《火影记事薄》云风碎河

4、达也回村 有些大人看

　　千叶达也这个人，一旦在家里过夜，第二天早上家里就不会太安静。

　　这几乎已经成了神无家的固定规律。

　　比如现在。

　　千影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优希很认真、而达也很心虚的对话声。

　　“舅舅。”优希说。

　　“嗯？”

　　“你踩坏了我的灯罩。”

　　“我知道。”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修。”

　　“你这不是修。”优希语气很冷静，“你是在继续伤害它。”

　　千影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一小。

　　达也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昨天被他踩扁的纸灯罩，神情非常专注，像是在修补什么传世文物。优希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小脸绷得严严实实，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狡辩”的样子。

　　问题是——

　　那灯罩经过达也一早上的努力，已经从“只是被踩扁”发展成了“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千影看了两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达也抬头看见她，立刻像看见了救星。

　　“快，把你妹带走。”他说，“她站在这里影响我发挥。”

　　“你还有发挥空间？”千影说。

　　达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罩，也短暂沉默了一下。

　　“……理论上有。”

　　优希非常不给面子：“没有。”

　　千影这回是真的笑了。

　　她发现优希最近越来越会治舅舅了。以前她只会安安静静地盯着人，现在已经学会一刀捅准了再慢慢说。

　　“行了。”千影走过去，把那只惨遭二次创作的灯罩从达也手里抽出来，“你别修了。”

　　达也不服：“你怎么知道我修不好？”

　　“因为它现在像一只被烧过的蘑菇。”

　　优希在旁边用力点头。

　　达也啧了一声，想反驳，又低头看了看那东西，最后自己也有点撑不住，只能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平时也没晚过。”千影说。

　　“那不一样。”达也坐直了些，伸手从旁边拿起一根木枝，在地上点了点，“平时你是去上学，今天你是去被我训练。”

　　千影看着他：“你昨晚不是说放学后吗？”

　　“我改主意了。”达也一脸理直气壮，“早上的脑子比较新鲜。”

　　“谁的脑子？”

　　“你的。”

　　“那你的呢？”

　　“我的脑子一直都很新鲜。”

　　千影：“……”

　　优希在旁边很认真地拆台：“舅舅，你昨天还说你一晚上没睡够。”

　　达也转头看她，痛心疾首。

　　“优希，做人不能什么都说。”

　　优希眨了眨眼。

　　“那做人也不能踩别人灯罩。”

　　达也：“……”

　　千影觉得，再这样下去，舅舅迟早会败在这个家里年纪最小的人手上。

　　早饭过后，达也果然把千影拎到了院子后头。

　　说是训练，其实一眼看过去非常不正经。

　　地上摆着三块石头，一截断绳，一只旧水壶，还有一双乱七八糟的脚印——显然是达也自己刚踩出来的。旁边树上还挂着个空布袋，风一吹，晃得很有鬼气。

　　千影站在原地，看了两眼。

　　“你这是想干什么？”

　　“教你点忍校不爱教的。”达也说。

　　“比如？”

　　“比如怎么分辨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在逃命。”达也用木枝点了点地上的脚印，“还有，怎么分辨一个人到底是走这条路，还是故意让你觉得他走了这条路。”

　　千影看着那片脚印，没立刻动。

　　她知道舅舅这人很多时候说话没正形，可一旦真要教东西，就不会乱来。他给她摆这些，多半真有门道。

　　“你先看。”达也说，“哪串脚印是我真走出来的？”

　　千影蹲下来。

　　脚印乱得很。
　　深浅不一。
　　方向也不完全一致。

　　表面上看，最显眼的那串像是直奔院墙边去的，踩得深，步距也大，像是人很急。另一串绕着树走了半圈，看着反而有点多余。

　　优希不知什么时候也摸过来了，抱着新做了一半的灯罩，蹲在旁边看。

　　“姐姐会猜对吗？”她小声问。

　　“会。”达也答得很快。

　　千影没抬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带的。”

　　“也有可能是我自己聪明。”

　　“那更好。”达也笑了下，“算我赚了。”

　　千影没再接，目光重新落到脚印上。

　　她盯了一会儿，忽然用手指点了点那串最显眼的。

　　“这个是假的。”

　　达也眉梢一动。

　　“哦？”

　　“太刻意了。”千影说，“像是故意踩深给人看，而且方向太直。真在逃的人，脚步不会这么稳。”

　　“那哪个是真的？”

　　千影转头，指向绕树半圈那串。

　　“这个。”

　　“理由。”

　　“它看起来像多余的。”千影说，“可要是真的想藏，反而会留下这种让人不想多看的痕迹。”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优希先抬头去看达也。

　　达也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

　　“不错。”

　　这句夸出来，千影没什么反应。
　　倒是优希先替她高兴了，眼睛一下亮起来。

　　“姐姐答对了！”

　　达也点头。

　　“答对了。”

　　然后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刀：

　　“但只答对了一半。”

　　千影立刻抬头：“哪一半不对？”

　　“那串显眼的是假的，这没错。”达也用木枝点了点，“可绕树那串也不是真路。”

　　千影一怔。

　　“那真路呢？”

　　达也抬手，指了指院墙边那口旧水缸。

　　“那里。”

　　千影转头看过去，盯了两息，忽然明白了。

　　水缸边缘有一点很淡的泥。

　　不是脚印。
　　而是鞋边蹭上去的一点痕。

　　她刚才没先看那里，因为那不是“路”，只是一个细节。

　　“人不是只会用脚留下痕迹。”达也说，“有时候你盯着地看半天，还不如看看他顺手碰了什么。”

　　千影安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知道舅舅在说什么。

　　也知道这确实不是忍校会先教的东西。

　　“再来。”达也说，明显兴致上来了，“第二题，假设你现在要追一个人，他比你强，跑得也比你快，你怎么办？”

　　千影想都没想：“不追。”

　　达也一下笑出声。

　　“你这答案很好。”

　　优希也很认真地点头：“打不过就不要追。”

　　“那如果一定得追呢？”达也问。

　　千影想了想。

　　“先让他觉得我不追了。”

　　达也看着她，笑意稍微淡了一点。

　　不是不高兴。
　　更像是那种“果然会这么答”的了然。

　　达也咬了一口饭团，又继续说：“记住三件事。第一，别逞强。第二，别相信规则会完全保护你。第三——”

　　他抬起眼，看向千影。

　　“要是实在打不过，就骗。”

　　优希一下睁大眼睛。

　　“舅舅！”

　　“怎么了？变身术是干嘛用的？摆着好看？”达也一脸坦然，“忍者又不是武士，谁规定非得正面赢？”

　　千影靠在桌边，没说话，心里却觉得这才像达也会教的东西。

　　学校老师教的是守则、流程、配合。

　　达也教的是——

　　怎么别死。

　　“对了。”达也站起来，把木枝一丢，“我是在想，忍校那些老师以后要是被你气到，算不算我提前替他们养出来的报应。”

　　优希立刻说：“良子老师已经被你气过了。”

　　达也：“……”

　　这话太准，准得他都没法反驳。

　　说到良子，良子就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的时候，千影第一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日向良子平时出现在学校里太自然了，反而让人忘了——她也是会走进别人家院子的。

　　达也看见她，神情倒很镇定，甚至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

　　“哟什么哟。”良子走进来，扫了眼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和石头，“你这又是在祸害小孩？”

　　“什么叫祸害。”达也说，“我这是提前培养木叶未来。”

　　“木叶未来要是都按你这个样子长，火影楼得塌。”

　　“你这话就偏见了。”达也一脸受伤，“我怎么了？我年轻时候也是很受欢迎的。”

　　良子停了一下。

　　然后她很平静地说：“是，受欢迎。尤其在宇智波那边。”

　　院子里瞬间静了。

　　千影抬头。
　　优希也抬头。
　　连达也都明显卡了一下。

　　良子像是根本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要命的话，继续往前走，把一卷新的地图扔到达也怀里。

　　“昨天那两卷校完没有？”

　　达也接住，表情迅速恢复正常。

　　“快了。”

　　“你上次说‘快了’，是半个月前。”

　　“那说明这次比上次快。”

　　良子冷笑一声。

　　“少废话。明晚之前给我。”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优希却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良子老师。”

　　良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优希眨了眨眼，很认真地问：

　　“宇智波那边，是什么？”

　　达也：“……”

　　千影：“……”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得连风声都显得特别明显。

　　达也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想捂一个小孩的嘴。

　　良子看了看优希，又看了看达也那副一瞬间想死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就是你舅舅年轻时候，审美很有追求。”

　　优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哦。”

　　达也立刻开口：“优希，去屋里看看你灯罩好了没有。”

　　“可我的灯罩在我手里。”

　　“……那你去照照镜子，看你可不可爱。”

　　优希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也很重要，于是真的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千影站在原地，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看向达也。

　　“舅舅。”

　　“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问。”

　　“你那个表情已经把你想问的都写出来了。”

　　千影确实很想笑。

　　因为达也现在那副样子，已经不是普通的心虚了，是那种“这段黑历史怎么还会诈尸”的心虚。

　　良子站在院门边，看热闹看得很平静。

　　“你自己说，还是我说？”她问。

　　达也啧了一声。

　　“你一个白眼，怎么还这么爱看热闹。”

　　“因为难得。”良子说，“你也有今天。”

　　千影终于忍不住了。

　　“舅舅。”她问，“你以前喜欢宇智波的人？”

　　达也立刻纠正：“注意措辞。什么叫喜欢？那叫年轻时候眼光比较好。”

　　“所以是真的？”

　　“这不重要。”

　　“是谁？”

　　“这更不重要。”

　　良子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宇智波美琴。”

　　达也：“日向良子——！”

　　千影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

　　她其实早就猜到不会是什么无名无姓的人。能让舅舅这种厚脸皮都一瞬间卡壳的，至少得是个说出来就会很有分量的名字。

　　宇智波美琴。

　　这个名字在木叶年轻一代里，哪怕不是所有小孩都见过，也都听过。温和、端正、很有分寸，而且——是宇智波富岳的妻子。

　　难怪达也这个表情。

　　这不是普通旧事，这是能让人被笑很多年的旧事。

　　“你笑什么。”达也看着千影，痛心疾首，“我年轻时候眼光好，说明我品位高。”

　　“然后呢？”千影问，“你追过吗？”

　　“……那倒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舅舅还没蠢到那个地步。”良子替他答。

　　达也立刻不服：“我那叫有自知之明。”

　　“你那叫只敢在树上看两眼。”良子说。

　　千影：“……”

　　这信息量一下有点大。

　　她看着达也，眼睛都快笑弯了。

　　“舅舅。”

　　“干什么。”

　　“我突然觉得你更像人了。”

　　达也：“……”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达也忽然瞥了千影一眼，开始转移火力：“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偷去村口了？”

　　千影动作一顿。

　　“没有。”

　　“你说谎的时候，眼神会先往左边飘。”

　　“……你到底是忍者还是算命的？”

　　达也哼笑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心情不好就往村口跑，十次里有八次是因为想看波风水门。”

　　刚刚照完镜子跑出来的优希立刻“哇”了一声。

　　良子这次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千影：“……”

　　“舅舅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达也十分坦然，“你喜欢水门大人，这不是全家都知道的事吗？”

　　“优希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优希一下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姐姐你喜欢水门大人？是那种喜欢吗？！”

　　千影面无表情地把她的脑袋推开：“你小孩子不要懂太多。”

　　达也在旁边笑得快不行了。

　　“我就说吧，你小时候在村口被水门大人救了一次，魂都没了。后来只要听说他回村，你比谁都积极往门口跑。”

　　“那是崇拜。”

　　“行，崇拜。”达也敷衍地点头，“崇拜到看见人家披风都能发半天呆。”

　　优希已经彻底兴奋了：“姐姐！那你以后会不会嫁给水门大人？！”

　　千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又不认识我！”

　　“那你可以先让他认识你呀！”

　　达也在旁边火上浇油：“有道理。你明天毕业，后天当下忍，大后天就去火影楼门口偶遇。”

　　“千叶达也。”千影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要是闲得没事，我可以现在陪你打一架。”

　　良子总算还是开了口，制止了这场闹剧。

　　“明天开始，学校那边会多几个人看模拟。”她站在门口说，“不是普通巡查，是前辈直接看。”

　　达也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几个？”

　　“三个。”良子说，“其中一个你认识。”

　　达也眉梢一动。

　　“谁？”

　　良子看了他两息，淡淡道：

　　“你以前很想比的人。”

　　她说完就走了。

　　院门一关，达也站在原地没动。

　　优希这时已经又抱着灯罩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声问：“谁啊？”

　　达也低头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千影，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只是明天，学校大概会更热闹一点。”

　　千影看着他，没追问。

　　因为她知道，舅舅这种时候要是愿意说，根本不用人问。
　　他现在不说，就说明这件事要么不方便说，要么——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想好该怎么说。

　　风从院子外吹进来，把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吹得更乱了一点。

　　千影忽然觉得，明天大概真的会比今天更有意思。

　　那天晚上，达也主动把优希的新灯罩挂好了。

　　挂得居然还不错。

　　优希围着灯转了两圈，终于勉强原谅了他。

　　“舅舅。”

　　“嗯？”

　　“你以前喜欢的人，现在还好看吗？”

　　达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很郑重地回答：

　　“优希，这种问题不可以随便问大人。”

　　优希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大人会丢脸。”

　　千影在旁边低头喝水，差点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