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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天人两隔 ...

  •   木筱语听到木安齐死了,哪里还听得到什么救了她家主人,怔怔忡忡的,连萧笙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妮子……别怕,有二哥在!”
      “小妮子……跟二哥回家!”
      “小丫头,我回来了!大兔子给你带来了!”
      “哈哈哈!丫头!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妮子,回去吧,我走了……”
      二哥……你还活着对不对……妮子这就去找你……你等着我……
      还在一个月前,分明是策马同行,如今已是她一个人在这古道上发疯了似的鞭策疾行。
      那时耳鬓厮磨,郎情妾意……
      她木筱语自小不曾怕过什么,现在,她什么都感到害怕,到那时,她该怎么办才好?她拼命想要甩开这些恼人的思绪……只想赶到回格……
      风雨兼程,披星戴月,哪管它筋疲力尽。
      佛曰,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
      这一刻,她真的恨极了卿时玄,她因他死、因他生、因他病、愿和他老……而下一刻,他亲手让她不堪痛苦、怨憎会、爱别离……

      卿时痕拎着几包点心,还未进门就喊到:“木头木头,看看本王给你带来了什么?”喊了几声,不见人应,他疑惑地走进去,又喊了几声木头,床上乱糟糟的,看来是不在屋里了,他前脚刚跨出门槛,木眠月就来了。
      木眠月福了身子,才道:“姐姐昨日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卿时痕道:“那你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木眠月摇摇头,道:“不知道,许是去找十七公主了吧?”
      卿时痕半信半疑,喃喃道:“也是……可她的伤还没好……也走不了……”他不自觉地踱回了屋里,一大早就往这里奔波,实在有些渴了,他边提起茶壶,边向外面喊道:“月儿,这里有些糕点,你且拿去……”话未说完,端起茶壶的瞬间,却看见了桌脚折得方方正正的信,在木眠月还未看到之前,已不着痕迹地将信纳入袖口。
      卿时痕饮了茶,道:“这糕点是宫里新来的御厨做的,你们且尝一尝。”
      木眠月谢道:“那月儿就谢过十三殿下美意了。”
      卿时痕道:“以后就不要这么见外了,没人的时候,礼就免了。”
      木眠月笑道:“行。”
      卿时痕微微一笑,道:“嗯。行了,既然你姐姐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出了将军府,卿时痕才拿出信,展开一看,便已微微皱了眉头,他又急切地展开下一张,在下一张……原来温和的笑意烟消云散。
      “糟了!”他匆匆将信收回袖中,三步跨做一步,翻身上马,朝着城门的方向,快马加鞭,惹得行人纷纷避闪不及,也好在他的马术极好,不曾伤了人。
      木筱语来到了回格林口,下马时,便看见了一个妇人挎着篮子,从林里走出。
      木筱语上前,那篮子里装了几柱香,一些纸钱,木筱语道:“大娘,我可否问你个事?”
      妇人和蔼可亲地笑道:“可以呀,闺女。”
      木筱语道:“你们这儿最近一年可来过什么长住于此的生人……嗯……或者常出没于此的生人?”
      妇人摇头,笑道:“这个倒是没有。”
      木筱语致谢道:“行,谢谢大娘,打扰了。”
      妇人招招手,道:“没有没有,俺在这儿生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妇人走了几步,突然喊住了木筱语,“不过闺女,死人算不算?”
      木筱语愣住,半晌,哑涩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几个音,“算……算的……”
      妇人靠近木筱语,放下手里的篮子,道:“一年多前,俺和俺家那口子上山打柴,就在这儿,你站的这儿,躺了一个死人。”
      木筱语颤抖着声音,“后……后来呢?”
      “后来哇啊,俺们走进一看,哎呦,可吓死俺们了!这个人,死的可惨了!差一点就辩不清是男是女,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到处血肉模糊,尤其是胸口那里,完全没有肉,俺朝里头看去,那五脏六腑都被狼挖空了,哎哟,这左手啊,还被人砍断了,右手都被狼啃得只剩下骨头,最吓人的,是脸,左脸好像是直接被狼撕掉的,右脸虽然去了一层皮,但是啊,全是手指头一样粗的洞,眼睛都不在了的,哎呦,吓死人了,俺和俺家那口子,这辈子没见过死得这么惨的人……”
      木筱语自我安慰道:一定不是二哥……一定不是……他武功那么好……
      “俺们猜想他不是本地人,但俺家那口子说,在这儿,凡是被狼吃了的,都得有一块红布入葬,才能超生……俺们家穷,只得裁了二十年前的嫁衣,才草草将他埋了……”
      妇人继续道:“后来,俺们发现林子里有一些他的衣服碎片,俺家那口子说,可能以后他的亲人会来找他,留一些当凭证,俺们就将那些碎片保留了下来,对了,还在这篮子里装着哩!”
      木筱语脸色苍白,内心深处,好像有谁一刀刀一片片地撕扯着,她像一条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窒息痛苦到了极致,努力平静道:“……可否让我看一看……”
      “可以哇,你看看,兴许你还认识哩。”当妇人递上碎片时,木筱语最后的希望终于熄灭了……她连死鱼也不如,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她的每一寸肝肠,只能任由那人宰割。
      注意到木筱语颤抖的双手和苍白的脸,妇人才明白过来,道:“闺女!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二哥!”木筱语终于忍不住心里欲绝的悲痛,泪水肆意妄为,冲垮了她最后的希望与坚强,掌心里捧着的带血迹的碎片,一滴又一滴染上了她的眼泪……
      “这……”此情此景,妇人手足无措,安慰不是,劝说也不是,也许是母性,她心疼地拍拍木筱语的背,悲道:“闺女,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也要节哀顺变啊。”
      木筱语吸一吸鼻子,道:“他……他葬在哪里?”
      妇人道:“就葬在上面分路口,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就在后面。”
      连谢谢也忘了说,木筱语忽而失魂落魄,忽而悲痛欲绝,跌跌撞撞到了路口,看见了那块石头,再向后望去,便是一方,小小的坟墓。
      真是讽刺,上一次,她和他就是在这里休息,在这里遇刺,在这里,错过了二哥……她竟然在二哥的坟前,爱一个人爱的死心塌地,而这个人,却杀了她的二哥……
      她重重地跪在坟前,哽咽不已,泪如断线的珠子,无声落地。她苍白无力,她曾经幻想过无数种相逢的场面,唯独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残酷的方式相见,天人两端,阴阳两隔。
      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全世界最爱她的人,消失了……
      “二……二哥……”她耗尽所有力量,也挺不直腰杆,双手撑地,滚滚热泪,泣不成声……“二哥……都是妮子……不不好……是妮子对不起你……害了你……二哥……”
      林里杜鹃啼血,空林回响。
      “你怎么这么傻……我不要什么星星了……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陪着……有你在就可以……我什么都不要,你怎么那么傻……”她啜泣不已,气都快缓不过来,“你把我惯成这样……怎么能丢下我……不管我了呢?大哥走了……连你也走了……妮子以后一定好好听话……再也不闯祸了……我不要嫁卿时玄了,你回来……你回来……我知错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不是说过,娘不在了……你会照顾我一辈子……保护我一辈子吗?你忘了吗?二哥……”
      木安齐消失的那一年,她坏得变本加厉,不再是塞老鼠进人家的衣服,吃霸王餐那么简单,她单纯地以为,偷看别家小姐洗澡,与官家公子大打出手,只要她足够坏,说不准二哥有一天就回来了,给她被黑锅……又与卿时痕打赌,赌输了,便去求皇帝赐婚卿时玄,全天下的人都恨她……可是,她等到卿时玄的迷神香,也没能等到二哥的音讯……
      暮色苍茫,寒意四起。
      她哭到哽咽,泪水枯竭,不能自己。
      万种悲情葬枯坟。
      “二哥,我们回家了……”她气息奄奄,断断续续,如日薄西山,垂暮之人,几近油尽灯枯,“我们回家好不好……爹还在等你……等你回来……”可是下一刻,她突然疯了似的,撕叫道:“回家啊!我叫你回家!”
      原来干枯的眼角,眼泪此时簌簌卷袭而来,像一条将枯未枯的小溪,苟延残喘,死寂无光。然而,她的指甲却已陷入这方矮坟中,她不停地刨啊刨,像是喃喃自语,像是和土中之人说话,“妮子带你回家了……我们回家……”
      她忽而笑,忽而哭,乱蓬蓬的头发,任谁也不会相信好比疯子的她将是风光无限的七皇妃!
      对,她就是一个疯子,失了理智,不要命地去刨泥,本来就小的坟此时更小!这双手仿佛已不再是她的,血与泥混在一起,裹着她伤痕累累的手指,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哽咽道:“二哥……我来带你回家了……”
      林暗草惊风。
      风声过后,长身玉立。
      “木头!”卿时痕目呲欲裂,说不出的诧异,说不出的心疼,说不出的担心!
      然而,木筱语似乎没有听到,仍旧疯了似的刨土挖泥,“哥……”手指上的血液染红了一寸寸土地。
      “木头!”卿时痕蹿上去,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再挖泥,怀中之人拼命地挣扎,“放开我!我要带二哥回家!放开……”
      “他已经死了!你醒一醒!”卿时痕撕心裂肺地吼道,“你这样怎么让他超生!”
      “你胡说……”木筱筱使劲地摇头挣扎,泪流成河,骗着自己,“胡说……二哥怎么可能丢下我……你胡说……”
      “听着!他已经死了!一年前就死了!”卿时痕扳过她的身子,捧着她的脸庞,心疼无比,无尽的怜惜让他开始悔不当初。
      木筱语一笑,是对自己的嘲讽,是对卿时玄的恨,是对二哥无尽的愧疚,是对此事的不肯置信,是最后一抹希望的破碎……她又突然狂笑不止,甩开了卿时痕,朝坟墓爬去,她合眼,一世悲痛,无尽深渊,无尽无休。
      她黯然质问道:“你早知道的,对不对?”声音无怨无怒,无恨无伤。
      卿时痕一愣,想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此时此刻,期期艾艾,“我……我知道……对,对……”他不是早知道了吗?才会利用她,然而目的达到了,他却已经决定放手了,但这绝不是他所想要看到的结果!
      木筱语仰天苦笑,谁知道她心里有多苦?她笑道:“从小到大,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看我的笑话,很好看吗?”她忽而想起了什么,嘲笑道,“对呀,我也真是傻,卿时玄都是利用我……你又是他兄弟,你们都是一伙的!你又怎么会把我当朋友……怎么会呢?果然,都是我太傻了……现在,你满意了吧?看到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满意了吧?看到我这副狼狈不堪的鬼样子,你满意了吧?哈哈哈……还有,兴许卿时玄也想看这一幕呢,你告诉他,他赢了!我斗不过你们!但是!你们恨的是我,凭什么陷害我哥!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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