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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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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回三年多前,倪暮雨刚进M中的时候。
她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就是简星辰。似乎早就忘记为什么第一个是和简星辰打招呼的,但是简星辰的性格极好,她就记得那个时候她排队站在简星辰后面,不小心踩到了她一双新鞋的后脚跟,她连忙说对不起,十分抱歉,觉得惭愧。简星辰就拍拍她肩膀说:“多大点事,没事的。”
让她觉得这人可真好,后来老谢给她们安排到同桌,三年的革命同窗友谊。
进M中,必须了解三大大事。
M中大事之一:美丽的周炽老师。
周炽可是M中所有女老师当中,最漂亮的那个。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优秀又努力,性格还好。简星辰说她第一次见到周炽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不穿校服的学姐呢,谁能想到是外语组的老师。他们学校出名的就是小语种,周炽是教西语的,那小弹舌音一抖一抖的,倪暮雨是听不懂。
其他不说,追求周炽的男学生倒是一波接一波,但是周炽虽然一直对外说是单身,其实和孙国微谈着恋爱。倪暮雨是怎么知道的呢?还不是因为谢之殷。
谢之殷在倪暮雨高一的时候,简直就是阎王一个,动不动就把她叫进办公室,当然她也得感谢他,才让她认识了崔北平。小到作业字迹不端正,大到上课不专心听讲睡觉。虽然这些倪暮雨都觉得没啥,都是小事,但是在老谢眼里这可是大事,怎么可以这样呢?
倪暮雨整个高中,居然是高一用的黑色水笔最多,都是谢之殷动不动教育完她就让她写检讨书搞的。放学留到五六点是基本操作,根本不知道谢之殷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天也是,倪暮雨就是上课和老师开了个玩笑。
老师问说:“谁来解释一下财政赤字?”点名点了倪暮雨。
倪暮雨没有办法,上课什么都没听,一直在走神,结果情急之下就说了一句:“老师,财政赤字我没见过,但是我见过赤字。”
老师也饶有兴致,问她:“在哪见过赤字呢?”
“电视剧里的血书……”
全班哄堂大笑。
被站在门口“监视”他们的谢之殷看到,就把她叫到办公室训话,倪暮雨已经很懂得如何讨谢之殷欢喜了,认真认错,就放她到办公室写检讨。
“真是……把我留在这里就走了!”倪暮雨自己嘟囔着。谢之殷把他的位子让给倪暮雨之后就走了,临走之前,他说:“倪暮雨,我先走了,写完检讨放在桌子上就可以走了。”
见全办公室就她一人,她就自言自语道:“唉……真是搞不懂哪里得罪他了,这才过了一两个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找我麻烦……”
办公室很大,零零散散分着三个科目的老师,谢之殷旁边的老师自然是物理老师。孙国微坐在另一片区域,从她的角度刚好能够看清楚。知道孙国微还就是因为周炽,周炽她是一入校就认识的,美丽大方,而且极具亲和力,她坐在谢之殷的位子上,左顾右盼看到孙国微,正望着他发呆,周炽就走了进来。
“大宝,下班吗?”周炽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
“下班,我去一趟四楼,待会回来,你待在这里等我一会。”孙国微站起来,亲了一下周炽的脸颊。
倪暮雨仿佛一个透明人,两个人都没看到她。
周炽站在那里细细地看着孙国微的东西,他是细致的人,也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所有东西都放得好好的,和左右其他老师的办公桌不一样,井井有条,桌子上夹着他的课表,旁边堆着一个班的化学作业,她翻了翻,每一本都多多少少有他的评语,他就是这样一个认真的人,越看越觉得欢喜。
倪暮雨看周炽没什么大的反应,就低下头继续写着检讨。
不一会,有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和周炽打了一个照面。她听见周炽叫他北平哥。“北平哥,还没下班?”
男人走到她身边,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站定在那里,然后坐了下来,原来他的办公桌就是谢之殷后面那个,和老谢背对背。他说:“刚刚忙完明早高二做实验的事情,明天就不需要那么慌张了。你呢,等国威?”
周炽点点头,发出一个肯定的单音节。
倪暮雨大致理清了关系,就继续写着,转念一想,北平?这个名字……好像就是,M中第二件大事:崔北平。
她听学长学姐说,崔北平是全校最受欢迎的男教师。和曹神关系好之后,聊过关于崔北平的事情。她说:“喜欢崔北平的学生毕业了一届又一届。”
她转身过去,想再看看他的模样。刚刚一瞥,他脸上的倦容一览无遗,但是面容姣好,戴着一副棕色边框的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学校里总有传闻说,崔北平是无论多美的美人都攻不下的堡垒,她想也是,毕竟崔北平早就结婚了,不过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何模样,让那么多人都心动。
崔北平按了按太阳穴,算上今天,他已经一周没有好好休息了。明天还有一节很大的实验公开课,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想来几个月前和石筱翎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到现在也过了挺久的了。虽然还继续和石筱翎住在一间房子里,但是他鲜少会回家,偶尔也是为了看看女儿才回家一趟,而这个女儿,也并不是自己的孩子。
他和石筱翎离婚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石筱翎和她坦白了孩子并不是自己的,第二还是因为这几年来的不信任,他们谈恋爱到结婚,七年,七年之痒大抵如此。就算他按时回家,任何无关紧要的女学生联系方式都不加,就算他和所有女人都保持距离,石筱翎依旧怀疑,怀疑他是不是出轨,和学校里好看的小姑娘在一起不告诉她。
“崔北平,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因为孩子才能维持的。”
“崔北平,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崔北平,你很早就找好备胎了吧,就等我说出孩子不是你的了吧。”
“我对不起你又怎样?你从来都没爱过我,我就是想要毁了你。”
石筱翎的话,字字和句句都在耳边回响。只有让自己够忙碌,才不会去想那些叨扰的琐事。
倪暮雨起身,她想了一个最小儿科的方法去看一眼崔北平的模样。她说:“老师……我的笔没墨了,您能借一支笔给我吗?谢谢。”
崔北平的思维被打断,看了她一眼,从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倪暮雨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心动的感觉,崔北平看她的那一眼,她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样的,但是她永远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心跳,她那时觉得,只是因为在陌生老师面前的腼腆罢了。
他知道她,也知道她叫倪暮雨,只是不知道怎么写。这个姑娘有点惨,好像一直都被谢之殷留下来,今天谢之殷有事情先走了,现在都五点多了还留着。
另一边周炽看到倪暮雨还在,她和孙国微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办公室恋情啊,不能让学生说出去。
只是她也不担心,总觉得这个姑娘还是能让人心安的,前几次看到她在电梯上,看到自己要来,就摁住了电梯的开门键,让自己上电梯。心细的姑娘,善良的姑娘。
孙国微在门口,“周炽,拿好我的包,我们走吧。”
周炽拿好他的东西,走到倪暮雨那里的时候停了停,她们目光交换,周炽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倪暮雨愣了一愣,然后点点头。
她懂她的意思。
周炽对她莞尔一笑,周炽可真美,她的眼睛像鹿眼一样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有些话,一个眼神便足够。
她挽着孙国微的手臂,像一个小女人一样走出了办公室门。倪暮雨看了眼他们的背影,俊男靓女,真叫人羡慕。
他们走之后,一阵安静,静得吓人,办公室里只回荡着崔北平敲击键盘的声音,他在完成教案,明天的公开课对学校来说很重要。而他背后的倪暮雨憋了很久终于才写完了五百字的检讨,不过就是没听课,还要写检讨,她真的觉得谢之殷很过分,所以字迹也是龙飞凤舞的。
她写得一手好字,流畅又刚毅的字,更神奇的是,她从来都没练过字,可能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抄东西赶时间所以才练出了笔速。倪暮雨署上名字和日期之后,就准备走了。但觉得不吭一声就走不好,就特地把理书包的动静搞得很大。然后告诉崔北平:“老师,我检讨写好了就先走了。”
崔北平“嗯”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回家了。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晚秋的江南,总是和雨点作伴。一场大雨带来的,便是无尽的凉。她见崔北平好似没带伞的样子,可倪暮雨是个习惯性带伞的人,看到下雨了就拿出了自己的伞,她没等崔北平,虽说和老师打好关系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她这伞太小,撑不进两个人,除非挤在一起,倪暮雨不喜欢和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老师再见。”转身她就走。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太喜欢崔北平。虽然进学校才两个多月,但是崔北平给她的感觉永远都是那样的淡漠和无言,甚至是冷漠,不爱搭理别人。很经常和他问好,和所有老师问好,这是一种尊重,但是总觉得他那张扑克脸就是看不起自己的问好。
崔北平准备走的时候,卫衣不小心勾住了谢之殷的椅子。他目光所及之处,正好能看到倪暮雨写的检讨。吸引他的,只有最后的落笔名——倪暮雨。她的那个雨字,两点是连在一起的,四点是连起来写的,像一只蝴蝶。
他读了两三遍她的名字,想起谢之殷之前提过这个名字,觉得她不上进又没有显赫的家室背景,不是什么能够成大器的人,他想了想,总觉得谢之殷的话,半个字都不对。
晚秋的江南,说不尽的凄凉。
倪暮雨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操场上已经亮起了大大的照明灯,是给打篮球的人点亮的,只可惜下雨的傍晚没有什么人打球,空空荡荡的操场,只剩倪暮雨一个人撑着伞,走在塑胶跑道上,地又滑又湿,她尽可能地走慢。
这样的下雨天,她想起了楚禅。
楚禅曾经说,他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春雨和秋雨,他都喜欢。像是这样的细雨,他便喜欢不撑伞,着一件简单的卫衣,戴上帽子,漫步在这上天的恩赐中,渐渐淡去。她也是因为楚禅才爱上下雨天的。
因为爱屋及乌。
早已经想不起楚禅到底是什么模样了,好像就这样淡出了她的生活。
想起他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也是这样淅淅沥沥的雨,欲落不落的样子。他对自己说:“丫头,等你懂事了,我就会回来找你。”
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大自己七岁的邻家少年。而她也永远都是那个,他口中的丫头,似乎在他嘴边,她永远都长不大。
她戴上了耳机,手机里放着一首过去的的老歌,Eagles的desperado,像是这场秋雨的专属音乐,她慢慢地走出校门,路过红绿灯,走向那个几十年如一日的公交车站。
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站头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可以避雨的一块地方,看着细细的雨,像是这座城市飘下来的柳絮,她查了查,下班公交是二十分钟之后,便拿出手机刷了刷微信朋友圈,还看到简星辰给她发消息,说是明天放学想去旁边的商场吃麦当劳。
倪暮雨发了个好的。再过不多久就要期中考了,确实应该在期中考之前出去快乐一顿。
屏幕上显示了“妈妈”这两个字 ,她接起来。
“妈,怎么了?我在车站等车呢。”声音糯糯的。
听到倪母的话,倪暮雨站在那里,愣住了。她说:“暮暮啊,你楚禅哥哥从国外回来了,现在和他父母一起到我们家来拜访,赶紧回家。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
似乎透过传声筒,还能听到电话那头,楚禅的那句伯母,听到远处油滋滋作响的炒菜声。
她站在那里,听到母亲继续说:“回来的路上买点饮料,我把电话给你楚禅哥哥,你们小朋友总知道什么好喝。”
说着,就把电话给了楚禅。
不远处,崔北平正往她的方向走来。风,阵阵地吹着,她穿的少,感觉很冷,握着手机的手冻得发红。他站定,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她没注意到他。只是一直看着瓷砖人行道。
“喂,丫头。”
还是像很多年前那样,他喜欢叫她丫头。她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不喜欢这个称呼,想挂掉电话,她想问问他这些年为什么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她想问问他有没有找到女朋友,她想告诉他,她很喜欢他,从始至终,倪暮雨的生活中只有楚禅和爸爸两个人,对她最好。
而这些,都只是她曾经的设想,现在不过是枉然。
她想,挂掉电话。
听到那头不说话,楚禅就说:“买几罐椰奶回来吧,你喜欢喝可乐,再买几罐可乐回来。”
“要不要带盒牛奶回来?”她开口。
楚禅明白她的意思,“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的胃病?”
她本该说出很漂亮的场面话,说什么哪里哪里这种话,可是她却说:“你是客,我是主,我只是在履行主人的义务。”
她感觉那头的楚禅被她的话噎住了,半晌都没说出话。“那赶紧回来吧。”
崔北平虽然一直在浏览网页,但是清冷的街头,只有雨声,和来回车辆轮胎摩擦公路的声音,她的声音,居然和这些融合的完美无缺。余光瞟到她,她默默地掉眼泪,偶尔蹙起眉头,只是不擦,就让眼泪这样掉。
太和谐的场面了,一个车站,一对男女,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黯然一个悲切,太相似了。
一条街,一个车站,两个人,像是形同陌路,又像是完全默契。
倪暮雨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倪母把最后一个大菜上了桌。她知道,那是楚禅最喜欢吃的红烧牛筋。
“我回来了。”她在玄关的地方换了鞋子,然后和楚父楚母打了招呼。“伯父伯母好久不见。”
楚父楚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准备起身。楚母说道:“暮雨回来了?那么就不见都变成大孩子了。”
倪母在旁边搭腔道:“哪有哪有,还是个小孩子,还喜欢喝那些小朋友喜欢喝的东西。”她指了指倪暮雨手上的可乐。
楚禅从她房间走了出来,“丫头回来了?”
倪暮雨没搭理。楚禅知道,倪暮雨还在生他的气。那么多年都没联系了,突然回国,一点征兆都没有的来他们家,这丫头就是这样一个人。单纯又善良,脾气急且倔强。
“妈,我先回房间整理东西了。”
“五分钟结束,洗洗手大家一起吃饭了。”
楚禅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位置,听见父母和他父母聊得正开心,说是在国外的日子是怎样的如梦似幻又是怎样的痛苦难捱。倪暮雨只是低头吃饭,没有半句话。楚禅看着她,默不作声。这个丫头渐渐长得好看了,和五年前不一样了,变得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美感。她一头长发,被束成单马尾,用茶色的发绳扎了起来。
父母寒暄完之后,楚禅说:“其实这次来呢,一来是想回来看看叔叔阿姨和暮雨,二来也是为了给你们送我的结婚请柬。”他从包里拿出两张请柬,被请人那栏分别写着倪高夫妇和倪暮雨。“而且亲自来是想,我太太那方的朋友因为时间的原因,大多都不能跟一天的伴娘行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倪暮雨能够出席当伴娘。”
倪母拿起了请柬,看到楚禅的结婚照,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就怕你们会嫌弃她笨手笨脚的。”
“怎么会?暮雨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楚父说到。
倪父说:“既然你都提了,暮雨肯定也是愿意的,从小到大就和你这个哥哥最亲了。”
倪暮雨抬眼看他,他不过才二十三岁,就这么着急地结婚了。看来真的是很喜欢吧,所以他身边有了一生挚爱,才会五年都不联系她。人之常情,天经地义,她倪暮雨是谁?在楚禅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
“那就这样说定了。”
后来问到他夫人,他说,是比他大六岁的姐姐,中国人,一开始父母也是反对的,可是在国外那么多年,相互扶持,相互照顾,因为想在自己国家办婚礼,所以才回国的,本来没有想那么早就办婚礼的,但是太想和她在一起,每天看到她了,就结婚了。
结婚证也领好了,就前几天。
回来也不过就一个月的时间。
倪暮雨拿到请柬看了看。是个干净的姑娘,像是楚禅之前的女朋友。所以到头来,他还是只爱过一个人。
吃完饭,看到楚父楚母和她父母在聊天,就偷偷遛了出去。她或许本能地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了。一边因为楚禅回来而快乐,是自己喜欢的人啊,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从她有男女之情的意识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喜欢他,到最后还是喜欢他。一遍又因为他要结婚了而悲切,终是要与别人共度人生的爱人,亦是和别人在婚书上签上大名的人。
她走到这幢楼的门口,站在那里细细地想着,不一会,他走了下来,点上一根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在怪我?”他尽可能地做到离她远一些。
“咳咳,”讨厌的烟味,“没有。”
半晌没说话,“她是个怎样的人?”
旁边的小区路灯照出他的模样,不是很清晰。他说:“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这个准新郎说的吗?”
“恭喜你。”
楚禅站在那里,烟快抽完了。他眼睛的余光扫到倪暮雨,她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他当然知道她的心思,从小到大,这个丫头最古灵精怪,也最敏感脆弱。
“你去过我的卧室了对吗?”
他“嗯”了一声。倪暮雨的话不带任何一丝温度,“请你不要随便进别人的卧室。”
楚禅低下头来,又是一阵死寂。
风嗖嗖地刮着,下着细雨,是这个秋天给住在这里的人们的礼物。就这样他抽完了一包烟,倪暮雨就是站在那里,时不时看着手机,回复消息。
他百无聊赖,把打火机点着了,又看着如针般的雨点浇灭火光,好像浇灭的不只是火光。看到倪暮雨的背影,依旧是那么单薄。怎么狠心做到五年都不联系她的?直到现在结婚才来找她参加,让她当伴娘。
出于礼貌地答应、参加婚礼。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个。
楚家一家走了之后,听到父母在客厅里闲聊。
“这次楚禅那么着急结婚,该不会是因为女方肚子里有了吧?”倪母擦着桌子。
倪父坐在客厅里看报,“别人家的事情我们少管,只是半年后的婚礼,暮暮估计明年的开始就要陪着这新娘开始忙东忙西了。”
“有点后悔答应了?”
“挺后悔的,但是以后总是要当伴娘的,这次尝试一下未尝不可。”
倪母叹了口气,“本来总以为,楚禅会变成我们家女婿的。”
“别多嘴,哪和哪的事情。”
“唉,真是心疼我们家暮雨。”
对话匆匆了断。
倪暮雨知道,从小母亲不让她和其他男生一起玩,但是对于楚禅却是放任不管,其实也是有那方面的意思,希望他们能够最后在一起,可是青梅竹马的最后结局大多都是如此的,不会真的有团圆大结局的。
她一直在等,等他联系自己。喜欢一个人或许不需要什么理由,她是一个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因为她对楚禅就是日久生情。楚禅身上总有一种成熟又稚嫩的少年感,她总觉得,楚禅金光闪闪,像是一颗星星,可是今天总觉得他黯淡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接受楚禅可能不会回来这句话。不去否认它,反而得过且过,日子过得还不错。现在日子过得还行,就不会有那么多苦痛存在。虽然周围的人都对她说,楚禅会回来的,可她知道,楚禅回来了又能怎样呢?会把那个温柔叫她丫头的男人带回来吗?
答案是否认的。
那晚她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却不是梦到楚禅的,而是梦到崔北平的。梦到他牵着她的手,梦到他给自己讲题目,梦到他拥抱自己,梦到他轻吻自己的嘴角。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又虚幻。
后来倪暮雨想想,好像就是这天开始,她对于崔北平的记忆变得清晰。就是楚禅告诉她他要结婚这天开始。
第二天,谢之殷当然是按照老规矩,把她的检讨贴到学习园地去。不过基本上没几个人去看,因为大家都知道,倪暮雨的狂草字,根本看不懂几个。除了最后落款的倪暮雨三个字,其他字像是外星文一样龙飞凤舞。
她当然和没事人一样,在和简星辰分享昨天看到的崔北平。
“我跟你讲,崔北平这个人奇奇怪怪的。”教室里没什么人,体育课大家都下去了。她和简星辰偷懒,也是和体育老师关系好,就没下去。
简星辰拿着温昊给的奶茶,吸了一口,边嚼边说:“谁?崔北平是谁?好耳熟的名字。”
“就……”倪暮雨想了想,她实属真没仔细看过崔北平的脸几次,就说:“谢之殷背后那个老师。”
简星辰喜欢老谢,把他奉为男神,但是去他办公室除了去看他的脸,好像还真没注意别的老师。“啊?”她蹙起眉头正在回想,“我还真不知道谁叫崔北平的。”
她扶额,细细想了想崔北平的样子,“皮肤黑黑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大框的那种,穿衣风格偏运动风,上次学校篮球赛里,站在旁边陪老谢一起看比赛的那个男老师。”
“你记得好清楚。”简星辰进学校两个多月,除了温昊和谢之殷,眼里真没什么别的男人。“好啦,这不是重点,你觉得他哪里奇怪?”
这一下还真是让倪暮雨无从回答。是啊,哪里奇怪呢?可能是因为他明明有那么大批的迷妹却是那样的孤独、冷寂,也可能是因为明明他那么厉害的人,还要留到最后处理工作,或许还是因为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的落寞,昨天就是因为冷清,她不停地听到崔北平的叹息声。就是淡淡的叹息,声音不大,在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想到昨天见完楚禅的自己,似乎和他总是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学校三大风云人物之首的崔北平?”倪暮雨点头如捣蒜。
简星辰就告诉倪暮雨,温昊曾经跟她说过,如果真想在高中物理上学到什么,就去找崔北平,他教的最好,脉络清晰,知识点条条列出,重点即是考点。总的来说就是个牛x的老师。
“而且我还听说,高二有个学姐喜欢他。他不是高二(1)班班主任吗?那个学姐就是那个班的班长。”简星辰想了想,“我见过那个学姐,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倪暮雨就和她说,昨天崔北平到很晚才走的,背影落寞得像是一个年老的长者。
“哦……”她突然想起来,“现在第几节课?”
倪暮雨看了看时间,“第三节课快下课了吧,待会第四节还是体育课,怎么了?”
“走,九楼去看看。”
简星辰说的九楼,是旁边那栋新大楼,教室之外的专门的实验室、图书馆,就是在新大楼里。
“去新大楼干嘛?”
“今天崔北平好像有一节市级公开课,就第四节课。”看到倪暮雨懵懵的状态,简星辰直接拖她走,“哎呀,走啦!”
由于还在上课,九楼空空荡荡,长长一条走廊静的吓人,只能听到些许塑料盒子敲打实验桌子的声音,张望一下,是崔北平在准备器材,只他一人。
“是他吧?”简星辰拍了拍倪暮雨的肩膀。
倪暮雨点点头。“我们要么走吧,那么大的公开课,老谢肯定会来的,我可不想再看到谢之殷了。”她压低声音,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惜简星辰听到谢之殷的名字就想留下来。“那最好不过了!”她调高音量,正好对上崔北平的目光。
“你们是祝老师叫来帮忙的学生吧?”他一边放着器材一边使唤着,“器材在讲台旁边,一桌一个就行了,谢谢。”
倪暮雨愣在了那里,简星辰拖着她走,“好的老师。”
是很无聊的帮忙工作。崔北平好像要做的是关于电学的实验,几个大大的表放在塑料盒子里,一桌一个,她们两个各自放完之后,就站在那里聊天。
“别的不说,崔北平的长相很让我失望,怎么那么黑!还男神呢?”简星辰一吐为快。
倪暮雨没有说话,崔北平刚刚跟她们说要一桌发两张实验报告纸,她拿起来边走边发,简星辰就跟在后面,一边叨叨着温昊这些天学习怎么忙着不理她,一边又说着温昊的好。崔北平说出去一会,过一刻钟再回来。
“欸老倪,你说温昊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不是刚刚才给你送过奶茶吗?”
简星辰语气随意,“能代表什么?”
她无言。
“你最清楚他喜不喜欢你了。我们才多大啊,根本无法参透爱,以后还是说喜欢吧。”
简星辰低头看着地面,微风轻拂了她额前的碎发。
“完成了。我们走吧。”
“我不走,我还想看认真听课的谢之殷呢!”
“好,你不走那我走。”倪暮雨刚踏出去一步,就被谢之殷堵在了门口。
谢之殷看着她们俩还有空荡荡的实验室。“你们俩怎么在这,不上课了?”祝篷和他前后脚进教室。
“简星辰?”祝篷疑惑地说到。
“不是你要她们来帮我的吗?”崔北平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还拿着一个帆布包。
祝篷理清楚了这个误会,赶紧给倪暮雨打掩护:“对啊,这两个小姑娘我走在路上看到,就让她们来帮忙了。”
谢之殷看着祝篷,一脸疑惑。但是祝篷看着他,目光坚定。谢之殷看着她们俩:“你们这节什么课?”
“体育,下节也是。”简星辰满脸邪魅的微笑,倪暮雨看着背后一凉。
谢之殷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打字发完消息后对她们俩说:“我跟你们体育老师说好了,下节课你们就留在这里帮崔老师整理。”
简星辰和倪暮雨,一个喜一个悲。本来倪暮雨的打算是,帮崔北平准备好所有东西就下楼回班级写作业,谁曾想崔北平不仅没让她回班级,还被谢之殷留了下来。她对祝篷不是很熟悉,别的班的老师,不过听说是个有趣的人,也因为温昊的原因,曾经有过几面之缘,这样不熟悉的地方,待会还会有很多老师来听课,她头都要大了。
而另一边的简星辰,因为可以靠近自己的男神谢之殷正在暗自狂喜。
倪暮雨一开始站在实验室的后面,中间一点的地方,后来慢慢地学生和老师都来了,少数数也有三四十位老师,她和简星辰这样穿着校服的学生,特别醒目。
崔北平给她们俩搬来了两个凳子,她们就坐在后面的角落里,看着他上课。祝篷给她们俩拿来了一本教材,让她们不是干坐着没事干。
崔北平的课,对于倪暮雨来说可以说是绝妙的一节课,虽然开始有些拖沓,一直在讲理论的东西,但是思路清晰,条条框框的,像是一本活动的书,很能让自己理解内容,有详有略,比起谢之殷的各种都是详细的东西好多了。
可以说是,特别成功的一节课,和学生的互动也很成功,各种配合也很默契,对于各种电表的使用,她的学长学姐们也能很熟练地使用。
她在整理各种表的时候,听见其他老师说着:“不亏是崔教授的儿子,上课的各种习惯,甚至是各种小动作,都像是崔教授本人一样。”
另一个女老师说:“他上课真的很不错,很会教,不懂干什么拒绝学校的提拔。”
“可能是怕大家议论纷纷吧,崔北平身上的烟火气太浅了,根本感受不到他对于这些东西的欲望。”
“人家家里也不缺钱,来学校教书,或许就是为了找点事情做吧。”
简星辰说:“老倪,赶紧的,整理完我们赶紧吃饭去,我都饿了。”
“好。”她赶紧收拾结束。
等到她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只剩高三的人了,简星辰也不急着去找温昊,她说应该给自己留些时间陪陪朋友。
空荡荡的食堂她又是拿着一大盆饭,食堂的阿姨好像总喜欢给最后几个吃饭的学生打完最后的饭,像是害怕她们会被饿着。她们选了一个离出口很近的桌子坐下,简星辰一坐下就开始聊崔北平的事情。
“那个崔北平一点都不帅啊,还没老谢帅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傻子喜欢他?”
倪暮雨扯了扯嘴角:“我觉得他还行吧,课上的不错。”
“得了吧,你就是看他比老谢温柔,不会让你写检讨。”
她翻了个白眼。
她们聊着温昊聊得正欢的时候,崔北平和祝篷打好饭坐在离她们两个桌子的地方,用着不大的声音聊着家常。
“净身出户了?”
崔北平低头大口吃饭,那是倪暮雨第一次仔细观察他吃饭,他吃的很大口,但是咀嚼很久,咀嚼的时候喜欢看着对面的人,祝篷偏了偏头,目光就落在她身上,她本撑着头看着他,一对上目光便转移。
他对视线很敏感,一眼便看出她的目光,稚嫩又炽热。
“搬出来了。”崔北平伸手去拿带下来的咖啡,他吃饭的时候喜欢喝咖啡。“手续都办好了,涉及到财产的地方不多,大多数我都给她了。”
“孩子呢?”
“小羽……算了,以后再和你讲,现在不想聊她。”崔北平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倪暮雨看得出神。
简星辰叫她,她都没有反应。
“老倪……!”叫了四五遍倪暮雨才反应过来,彼时对面的人正看着自己。她低下头,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她抚着额头说:“对不起,刚刚有点累,在发呆。”
简星辰好心提醒她下午第一节物理课可别发呆,到时候又得被谢之殷留下来写检讨。她听到检讨两个字就烦,不过好像渐渐也写出了经验来了,知道谢之殷喜欢什么话,又不喜欢什么话。
“下下周期中考,你准备好了吗?”
倪暮雨抬眼,一脸无奈:“当然没有……文科还能靠吃吃老本,理科怎么办?尤其是物理和化学。”
“让温昊教我们怎么样?”
倪暮雨看着简星辰,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单纯。“你……应该不会忘记你男朋友是个文科生吧……”她看到简星辰一脸尴尬想杀了她的表情。“没事,不想那么多了,做好今天的事情就可以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她起身,“行了,放学一起吃肉。”
崔北平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纯净又炽热。
放学的时候,谢之殷进来带了两杯奶茶。
往她和简星辰这里走来,把东西放到了她们的课桌上。小声匐到她身旁说:“崔北平老师给你们的,说谢谢你们。”
是学校后面那家,最受欢迎的奶茶店,只是点的两杯都很奇怪。
一杯是红茶玛奇朵加奶霜,还有一杯则是珍珠奶茶珍珠料多。
一个甜死,一个料多。
倪暮雨透过红木门的玻璃,看到正好走过他们教室的崔北平。他好像……在对她笑。仿佛是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