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祖神面慈心善 ...
-
这魔息实在过于厚重,我着实废了些力与他相抵。旁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狗儿狠狠呛了几声,从门旁不堪重负地栽在地上。
若不是这一声,我几乎要忘了他还在。
竺淅欺身上前,我快速后退把地上的狗儿一把捞起,使了功力掠过水榭亭台。这周遭的景物果真是用修为牵动,此刻在随主人动作急剧摇晃中。
就这当口我还瞟了一眼昏死在怀里的小孩,整个面庞都开始泛紫。心中暗骂一句找死,自己输入的法力和熬了一个早上的菜汤就这样给浪费掉,真不知该心疼他还是心疼我自己。
我看那人越发迫近,手上边挡着他囫囵扔来的术法,边不得闲地道:“省省吧,魔修之术我也看过一些,对实力相抵的用些阴狠手段的确可行,但你我之间相差太多,若不是抱着个狗儿,早把你胳膊拧下来。”
竺淅此刻是一团雾,不知是听不见还是置若罔闻,我叹息一声。
这修为若是想要给些也无妨,只是不知你是否受得起。
我可以放缓步伐,有意无意散布些法力出去,他似乎感觉到我的懈怠,愈发狠厉地进攻。
那些修为果真被一刻不剩地吸收进去,我感受着越发旺盛的魔息和对方藏不住的喜悦。
只是下一秒,那些膨胀的魔息便突然偃旗息鼓般消散开来,变得柔弱至极。竺淅发出尖厉的长啸,妄图孤注一掷集合仅剩的魔息最后一击,但毕竟已经渗入太对仙气相消,我拂袖一挥,便断绝了他的所有念想。
“便是学了禁术,想着有个孩子在,也还是存了留你一命的念头。”我看着乏力恢复人身的竺淅,他身上筋脉胀起,血液似有蚁虫啃噬,方才还有几分人气,此刻便是经脉寸断,奄奄一息了。
我十分熟练地将狗儿衣襟拉开了些,果真在里面发现一只短匕。介于大家都是男儿,便十分无耻地又拉开了些,发现了一些暗镖。
……这样下去可以布个刑场了。
我觉得短匕迅速些,便先将狗儿放在门旁,好整以暇地看竺淅痛苦地挣扎着:“我也不想知道缘由,左不过那妇人是你心上人,你要与她长长久久厮守。啧啧。”我摸了摸下巴,又觉着这样的动作有些像凡间的流氓,便又背了手,学那些天界古板的老仙。
虽然我也没有立场说他们老。
“常人都是想着如何算计别人,这自欺欺人,就是自己算计自己。”竺淅越发痛苦了,他还有力气来看我。我努力想在那眼神中寻找,如同狗儿之前的冰冷怨念,可是没有。我是打算大度接受他的憎恨,可这一时闪过的别的情绪,竟让人有些无法辨别。
我叹息一声:“你这样耗着也是受罪,你走吧。”
他似乎努力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但仙气侵入已经太深,别说张嘴说话,他能睁开眼睛,我已经很是佩服了。
我等了一会,想到或许是什么遗愿。但他挣扎了一阵,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可能,脸上痛苦慢慢化为了平静。他就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一寸寸移动,仿佛在抚摸。
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这样应当不可避免地感到尴尬。但他的眼神十分自然,仿佛是我再熟不过的人。他又转向看着门口昏迷的狗儿,我一时警觉,虽说他此刻魔息散尽,但非要拉一个人同赴黄泉,依照狗儿如今状况,我也难从阎王手里抢人。
但他没有,竺淅眼里似有一丝遗憾,而后绕回了那妇人身上。深深地,柔和地看着。
最后魔息散了,伤痛也归为虚无,他无力地扯着嘴角,像是一个拼凑的笑容。
我不知该说什么,外边的亭台水榭慢慢破碎,连着这个庞大美丽的宅院,最后是这个主卧,像一个绵延了许久的梦境归于苏醒。
而梦中的一切尘埃落定。
竺淅在主卧消散前一刻便闭了眼,似乎这样便可沉溺在这个本不该存在的空间,陪着这个宅子里的人。
我有些可怜他,虽然自欺欺人,但他在用这法子前应当想到,这般用修为虚耗,灵识尽碎,别说去阴曹地府,连再度转生都不可能了。
为了一个虚假的幻境,用自己的轮回来换,值么
虽不是我的宅子,但如此精美之物破碎,还是有些不舍。我抱起狗子,他眼角已经有淤青,嘴唇也没有血色,呼吸都需要魔息来牵动。
好在他遇上了我。
竺淅留下的毒看上去无药可解,但若有人调理内息强行逼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我的魔息不尽纯粹,要用蛮力催出,也不知他能不能受住。
试试吧,残了也比死了好。
我回到那个破庙,去了他的外衣,试着输了些法力给他,却不承想这些法力都原封不动地打回了我身上。
始祖被自己的法力打出一口老血。
我心下一惊,去探了探他的脉象,便发觉灵识和魔息纠缠着打转,相当于有两个神识在一副驱壳里打架,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加剧毒发,也是这孩子倒霉,偏要在修为精进时中了这致命毒。
救人,对,救人。所以何必要多想如何救人的法子,救回来不得了。
也怪我闲混几万年,唯有医书发誓一个字也不会多看。且不说仙术治疗术法颇多,那些药草又并非育我父母,为何需得去记长相功用适宜生长地域。还得对病随机应变顺手拈来,单是背完我便可直接羽化了。
还不如去做一个神棍。
有魔息,有神识,纠缠不清。神识是一个修者为人之本,万万动不得,除了便是块木头了。
所以,把魔息拔了不就成了。
聪明。
毕竟是渡化成仙,本来还需废仙力将魔息慢慢导出,但此时他体内魔息到处乱窜,委实省了我不少功夫。我慢慢将那几百年魔息渡出,又想着这百年修为白炼了着实有些对不住他,便将仙力抽了百年回渡。开始还担心他适应魔息的身子会禁不住仙力渡化,但只是在周身几个回旋,竟可以慢慢吸收了。
到也不是很特别。有施必有受,仙人法力既是气息不同,对应也有不同的体质可受。有些上界仙人若是寻着了对应可接受的人,心血来潮也会收个徒弟。只是这万年来,我也从未遇到可以接受我的纯净仙力的人。
没想到这就撞上了。
为了伪装个样子,我依样混了些魔息在里头,只是比起他之前,肯定是要更孱弱些。
本祖神好累,着实不想再费法力去变个草席。
于是把这位伤员往旁边推了推,我在他旁边躺下。这小骨头可真是瘦得紧,感觉挨着一具骨头,硌得慌。
我将手臂给他垫了枕着,这样或许会更舒适些。觉得一切安顿好了,便进入例行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