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双修法则》慕十文

11、故事开始的地方

　　我摆手：“救个人罢了，在他醒来之前溜走就是了。”说着也懒得听他发表什么惊人之语，蹲下探了探他的脉向，推了些灵力进去。
　　既是如此，邢邪也不便再阻挠。但他面色像含了块千年寒冰，抿着嘴死死不说话。
　　我颇觉莫名其妙，觉着自己想的乃是万全之策，完全不会惹祸上身，也不知他在顾虑什么。其实这人我本身也并非很想救，但我这人就是如此，若是方才邢邪求着我救，我便会觉着麻烦直接走开，但他如此抗拒，哪怕是个死人我也会来个妙手回春。
　　或许我就是想看他吃瘪，或者像初见时狗儿一样瞪我。
　　一阵恶寒。
　　那人修为很高，至少比邢邪高，邢邪自然也能看出来，应当是男人间的攀比心理让他如此不爽，但我要救，他也只能找几个理由蹦哒两下，再坚持就只能鼓着腮帮子生闷气了。如此一来，邢邪倒是像极了一只蹦跳的黑色蛙蛙。
　　糟糕，好可爱。
　　或许是正逢午时，灵力吸收过盛，那人冲破了经脉，便沉浸在这种进补状态难以脱离。若是我不来，他只怕要修为大损，还要受些内伤。
　　但邢邪也对，不是什么大问题，有些像我无事生非。
　　我恭恭敬敬道歉道：“我错啦，好像真没有什么事。”
　　他眼神看向别处，面无表情，没有理我。
　　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奈何邢邪在我眼里就是实实在在一只蛙蛙，我想着他的嘴还能不能再鼓一点，便语重心长道：“救人乃是举手之劳，天地生灵不易，怎可眼睁睁看着一个神魂泯灭呢”
　　看来答案是能的。
　　我摸了摸他的头，十分识相地停止了撩火行为：“好啦好啦，以后不救人了，有谁能像邢邪一样可爱，一样值得我救呢”
　　的确，那人下一刻从地上跳起，拿着弯刀便直逼我咽喉。对于这种找死行为我还没说什么，倒是邢邪先一步上前掐住了他的喉咙。
　　顺道用手臂挡住了那一刀。
　　血滴在了我的脸上，愣了一两秒，心中突然窜火。
　　我救回来的人，你碰什么碰
　　邢邪一脚将他踹开，似乎对自己的伤口混不在意。那人咳嗽了一阵，拿着刀子又要冲上来。
　　我直接施法将他击到了对面的木柱上，将邢邪的手拉过细细查看，那刀穿透了手臂，留下细长的伤口，血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邢邪有些尴尬地想抽回来：“是我修为过低，无法与之抗衡。”
　　我皱眉道：“别逞强。”便着手开始疗伤，想着又道，“你施力应当是可以避开这刀，为何偏偏要拦”
　　邢邪低头来看我，琥珀色的眸子明亮纯净：“君上在我身后，没有多想。”
　　原是为了护着我，我着实感动地点头：“往后遇着这种情况，我便使劲地跑，带着你一起狂奔，莫要再受这种伤了。”
　　他似乎被我感动到了，半天没有说话。
　　伤疗好了，他似乎叹息了一声：“小人修为不济，如今所能确保的便是能够替君上拖延一时，助君上安全逃脱。若以后修炼强大，定是要护着君上，不让他人沾染分毫。”他想了想又道，“君上秉性纯良，与我见过许多人都……不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声，唯恐被他看出什么来，打哈哈掩盖过去：“人嘛，毕竟是有所不同的。”
　　他沉默了一阵，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飘出一句：“这样也很好。”
　　这可以理解，他自小在行龙陆长大，弱肉强食见的人估计都和方才那恩将仇报的小崽子一样，我又不可能事事按着行龙陆的法则来，毕竟常年修的是仙术，本非不同道上的人，本就是天差地别。
　　也不知道到时他发现自己满身仙力，会不会直接杀了我。
　　“你与那些杀手，也很不一样。”
　　邢邪在走神，听我说时惊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回头愣愣看着我。
　　“寻常杀手听令办事，冷漠无情，但我看你还保留了些自我判断的能力，从这点来看，你倒是比其他杀手要更聪明。你有自己的准则行事，不会任受他人摆布，在得到好处时会加以回报。能辨是非，无惧死生，这也是最让我欣赏的一点。”
　　我从来不会夸人，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也亏得他听得认真。
　　“见过世人千种赤忱，却只有这般作风，才最让人感到白璧无瑕。”我从邢邪身上，依稀看到人神魂深处的模样。
　　他笑了一声，朝我跪下道：“能遇君上，是小人之大幸。”
　　.他如此坦诚，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慌忙将他扶起，忽而觉得若是在蓬莱有这么一个人跟着我也是件好事，但怕他到时又难以接受，遂将这念头藏了，想着到时不若直接剥了他的记忆，瞒着芥子池将他偷偷带回去，还可以多一个端茶送水的徒儿。
　　不错，不错，我大为心动。
　　邢邪并不知道我往后已经做好半身不遂躺在床上靠他养活的准备，毫无负担地跟在我后面，还一面需向我解释一些地方和行为。
　　“君上不是历练深厚的魔修吗”他有时候会好奇地问上一句，然后怕唐突又不说话。我只能瞎编：“既然是沉迷修炼，自然有很多未曾注意。如今灵力已深，方才允许自己懈怠。”
　　邢邪敬服道：“是小人眼界狭隘，修炼不精。”
　　他竟然信了。
　　我大致将这周遭看了遍，了解了魔修这将近人类蛮荒的风俗，颇觉有些怀念之感，若不是沿路有魔修时不时跳出来邀战，我可以用灵力将这片杂草丛生的每一生灵好生抚摸一遍。
　　邢邪虽是个不多管事的杀手，但对行龙陆的一些事物倒是了解得很。沿途传闻什么得也是信手拈来：“有些魔修会用靖魂果施法探查附近灵气旺盛之地修炼，只是结需废修为，若是君上愿意，在下愿为一试。”
　　想着莫不是这几天装柔弱过了头，让他以为我是个四体不勤的废物，便摆手想要拒绝，又觉得这年头魔修界稀奇古怪的玩意也多了起来，便心生好奇道：“若是灵气旺盛之人也能探测吗”
　　邢邪皱眉思索：“靖魂果专为修炼而生，是魔修少有不靠杀戮修炼的方法，本身也只有魔息大成之人使用，至于是否可以探人，应当是可以的。”
　　魔息结果探灵气旺盛之地，仙气结果不就有希望找那渡劫之人吗
　　但如今邢邪若是费这么大劲动用魔息，还能不发现我在他身上灌了什么玩意吗
　　玩笑。
　　我觉得还需从长计议，便试探道：“那你能教我么”
　　他看上去有些不解：“君上无需如此劳神，在下自可以……”
　　使不得，我一把按住他看起来蠢蠢欲动的手，生生在脸上装出情真意切的不忍和怜惜：“你方才受了伤，又要如此动用魔息，不就是要我又费尽心思将你从鬼门关又拉一会么虽说看上去很像，但我也不是个废人，这样动动手地事，全部交给我好了。”
　　邢邪或许是从未见过我这般做派的君上，迷惑地思考了一会，明悟一般垂眼恭敬道：“若是君上怕在下拖了后腿，大可以在结果之后再看，若在下当真成了废人，直取性命便是。”
　　这孩子还绕不过去了。
　　本来是没有什么辩解的欲望，也想着这样以为便这样以为，但他的神情刻着近乎呆滞的漠然，仿佛死生不过翻手之间，心中莫名就有些不适：“既然来了这人世间一遭，怎的就把自己的命当做尘土。原本你的主子也是这般教你的么”
　　邢邪还是垂眸不看我，仿佛我是他来赴命的主子：“主子已然收留我们，怎可妄想这些琐事。”
　　这是只要个能杀人的工具就可以了。
　　我对这种行事嗤之以鼻，倒不是这主子狼心狗肺，而是救了人不好生待，要养着去害更多的人，着实是小人作风，这种魔修不过是内心怯懦贪生怕死之徒，只会培养些杀手虚张声势，实则内里不堪一击。
　　“你往后便跟着我罢，反正你也没处去了。”我想着毕竟是亲自救回来的人，怎可落入这种人手里。
　　邢邪难以置信地抬头看我，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这个角度非要我仰头看他，直看得脖颈有些发酸，以为他是惊住了：“你若是不愿意……”
　　“主子。”他低头跪地行礼，声音有些颤抖。
　　这动静吓到了我，我上前扶他起来，皱眉替他拍了拍膝上的尘土：“我最烦别人跪我，若是不扶心里又会怨怼，若是回回都扶我自己也觉着累，你往后别跪了，跪了就是在为难我。”
　　他似乎张口想说什么，听到我最后一句又憋了回去。
　　“主子……”邢邪拱手道。
　　我听得别扭：“别把我和原先那个混为一谈，你还是喊我君上吧，听着顺耳。”
　　他又是沉默了一会，小心喊了一声：“君上。”
　　舒坦。
　　我直走去十多步，看见他还愣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便不耐地招了招手：“愣着做什么”
　　他直直看着我，就算眼睛再好看，也盯得我背后发麻。
　　“在下愿用性命，护得君上周全。”
　　想着杀手莫不是都得这么说一通，便觉得原来他主子也是耐性非凡，我点头：“知道了，跟上来吧。”
　　邢邪总算没多说什么，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只是比之前跟得更紧了些。我仔细思索觉得不对，这护卫他到刚刚才应承下来，那么之前一直跟着我又算什么，便皱眉去问他，邢邪得了应允，胆子也大了不少，回回都终于能直视我说话了：“在下有负于前主，又修为浅薄，幸得君上大恩，若是此次可报偿，在下在九泉之下也可安息。”
　　这是报答我便要自裁了。
　　邢邪目光坦然，似乎觉得这样没什么。他应当是幼时便被当做杀手来培养，骨子里多了份尽忠的概念，于其他杀人饮血偷生的魔修全然不同。与方才那恩将仇报之人相比，也显得跟为纯粹。
　　我竟有些想感谢原主，在这行龙陆的所有腌臜泥沼里，养出这么一块璞玉。
　　而这块璞玉又恰好，被我拾到了。
　　我踮起脚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往后跟着我，就不必这么多想。你只有活下去，才能全力护着我。”
　　邢邪抿紧了嘴，我有些忧心地收手，以为又是哪里动了伤口，他却小心翼翼地回握住我的手，慢慢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在下，会为君上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