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那颗星球未来》既见青山

39、归

　　树影疏斜，光斑随风摇曳，木制长廊年岁久远，踩上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尽头就是依山而建的几座凉亭。

　　江西格和孟东纪下了云梯，走近眼前那一座，一见小小的凉亭里十几个人或坐或站，中间空荡荡地坐着两个精神奕奕的老头，就地取材，坐着翻底朝上的箩筐，脚下是两根光溜溜的木扁担。

　　江西格眯着眼瞧，其中一人正是他们先前遇到的那个颇有雅致的挑夫，却说，他和另一人一唱一和，是在，嗯，给他的酸梅干，杏脯打广告？

　　凉亭人多，即使有下脚地也没椅子可坐，江西格就示意孟东纪把背包放下，在台阶上铺了几层纸，拉着他坐下，背包估摸着有十几斤重呢，背了一路，别累着人了。

　　两人蹲坐在冰凉凉的石阶上，孟东纪脸不红气不喘，仿佛他们先前不是在爬山，而是饭后悠闲散步一样轻松惬意。只有浑身散发的蒸腾热气，才能证明这人走了几里山路。

　　江西格脸色红扑扑的，汗如雨下，额头几掇碎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平白添了几分狼狈，往日一双灵动的杏眼仿佛失了水一样，干巴巴地，不复往日的狡黠。

　　孟东纪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水杯，蓝色的温水给江西格，见他咕噜噜一口喝下半瓶，又递给江西格一包酸梅干，一包红枣面包，三根火腿肠，一瓶牛奶，自己也拿了相同的，就边吃边听里面两个老头讲古，这中心么，当然是酸梅干、杏脯了，或许还是老字号“栗康坊”。

　　自称是百年老字号“栗康坊”第二十五代传人的张老，就是卖他们酸梅干的挑夫，喝了口水，一拍手，又继续道：“那平和年间，栗康坊新出一款糕点，干果之类的，都是老早就得来排长队才能买到手的。”

　　苍老却依然洪亮的声音里带了些自豪和哀伤，“我们坊里最繁华的日子大概就是那时候了，半大小孩就过年时节眼巴巴地趴着三尺柜台上的枣糕，身怀六甲的孕妇不吃上一口酸梅干就浑身不得劲，还有传言说什么吃了酸梅干保准有弄璋之喜…名声啊，真是浮云一般。还有这做吃食的手艺一代传一代，如今寥落到还不如小作坊里的大辣片受欢迎。”

　　张老摇头失笑，凉亭里的人听了一会就有些不耐烦，谁乐意听别人讲自己家平淡的细水长流，老太太裹脚一样长的往事呢！

　　于是起哄道：“咱们可不爱听这些，还接着上回那栗康坊闹贼偷的讲吧，这贼倒底是何方神圣，日夜偷吃竟然不留什么痕迹。”

　　“别急，这些不都是铺垫嘛！”张老的“搭档”在一旁闭目养神，只是在张老说到兴起处或者什么腾不出空回人时才搭一两句嗓。

　　江西格捏了两颗酸梅干放进嘴里，含糊地啧了一声，真酸。

　　由此可见，什么家传的手艺，多大的名气，还得看具体符合不符合众人口味。

　　张老拧开脚边的大透明茶杯，泛黄的茶汤里还能看出沉沉浮浮的茶叶，梗。

　　低头呷了一口，脸上舒展开一抹笑意，继续说道：“…张二夜里就蜷在橱柜里，留了细细一条缝，身边一盏熄了的煤油灯，四下静悄悄的，窗外的风声虫鸣都停滞了，他心中起疑，恐惧如潮水般似要淹没头顶清明，只听轻轻一声落地响，贼偷来了！”

　　“张三把脸贴到橱柜门上，透过那细缝想看清贼偷模样，想着明天一定要报官将这可恶的小偷抓起来，狠狠打他几板子，唔，还要赔他被主家罚的工钱。”

　　“空中明月高悬，月华泄地，照的屋内亮堂堂的，一个怪模怪样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映在对面墙面上半截，窸窸窣窣的大概就是在偷吃案上的糕饼。其时一缕风吹进来，张三背上的汗被风一吹，莫名有种毛骨悚然，仿佛被猎人盯上的感觉，他心里一咯噔，不经意间就碰倒了身侧的油灯，刷地一下，黑影就不见了…”

　　不提凉亭内众人反应如何，江西格吞了吞口水，默默地往阳光照射住的地方挪了挪，抖了抖胳膊上的寒意，把竖起的汗毛捋顺压下。

　　孟东纪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垂眸失笑，唇角微微翘起，江西格的反应他不用猜都知道原由，无他，太明显了。

　　“害怕就不听。”

　　江西格轻飘飘地斜了一眼，说的好听，他一点也不好奇后续，就是吧，他有个毛病，越害怕越得知道事实真相，要不然越自己瞎琢磨越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