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41、第二十三章 泗水燕子楼（下）

　　展风静静的跪在堂前不声不响，皇上坐在龙椅之上看着眼前的孩子不知道是喜还是怒。十几岁的年纪就请战要求上前线保家卫国，这样的勇气和魄力谁能不称赞、不佩服？但是明知道皇上心中的为难却还要来请战，无异于“雪上加霜”。
　　想拒绝，但展风却一直跪着不肯起来，说清楚了主动请缨奔赴澄古关与宇文将军一起守护边疆之后也再不说话，用沉默来对抗着皇上的怒气和拒绝。
　　暮昭和慕容恒站在一旁无计可施，既心疼展风，又理解皇上，素日里君臣关系虽然融洽，但在这时也没人敢出声。
　　就这么一直僵持着，李兴站在皇上身侧暗暗捏了把汗，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头孩子，竟然敢这么跟皇上较劲，只得一个劲儿的给底下的两位丞相大人使眼色。
　　暮昭见到李兴的神色，皱了皱眉依旧不语，慕容恒却低下头抿嘴偷笑，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到最后，今天的“斗争”胜利的一定会是展风。
　　“皇上”，展风终于不再沉默：“此次臣澄古关一行，追击敌军偷袭者虽鲁莽冲动，却侥幸没有受伤，而且……而且臣在追击过程中听闻一些关于臣的父母的事迹……”展风顿了顿，堂上的皇上怔了怔，堂下的慕容恒和暮昭也怔了怔。
　　“臣了解皇上不愿臣上战场的原因，可臣既生在武将之家，自幼又得皇上和暮大人悉心培养，此时国难之际若不为国效忠，难免会有人于背后非议。臣一介草民，背负些流言倒也无妨，只是臣不愿累及皇上和暮大人，更不愿先父母一世英誉因臣受损。臣自入羽林军以来，一直苦心修习，此番终于有机会向皇上和爹爹展示自己所学，以示你们的辛苦未曾付诸流水，还望皇上能够成全臣，给臣这个机会……”说到最后，展风已是双眼含泪，皇上终于心软，准了他的请求。
　　第二日一早，展风便和天阳快马加鞭奔赴澄古关与宇文颀汇合。见到展风这么快就归来，宇文颀亲自走上前欢迎，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华国终于在沉寂多日后按捺不住，除澄古关外原有驻军外，有增派一万大军开至澄古关外二十里。
　　丰皇有些焦急，眼看着大战在所难免，却依然没收到夏国的任何信息，下一步到底该如何走，这“结盟”一事，难道只是丰国的一厢情愿？
　　满朝大臣不知其中缘由，只看到敌军压境而皇上仍只是防备，都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只苦了暮昭和慕容恒两个知情人，整日里被市井百姓人前人后骂的狗血淋头，都说二人妖言惑主，将要连累丰国遭遇大灾。
　　二人也无法解释，只能盼着早日收到夏国的消息。

　　这日，皇上急招慕容恒和暮昭觐见，屏退众人后李兴从袖子掏出一枚还未解封的杨木信筒。二人接过后也并不急着解封，只盯着火漆中所封之物端详。
　　原是一枚“九死还魂草”。
　　暮昭与慕容恒相视而笑：“置之死地而后生！”

　　光武十六年，丰华二国战于澄古关，丰国败走，澄古关为华所占。

　　“这次丰国失了澄古关，听说丰国百姓对朝廷很不满啊。”堂上人慢言慢语。
　　“儿臣以为，到了现在若是还不早日帮丰国解燃眉之急，丰国迟早要断绝和我们的盟约。”堂下人语带戏谑。
　　“幸亏丰国早就撤离了百姓，且这一仗也并没拼命，不然不知又是多少黎民百姓遭罪。”
　　“看来外面人说的倒是真的，父皇做大夫到更合适一些”，顿了顿，堂下人变得成竹在胸：“这次的事情父皇就放心吧，儿臣有办法解决，只是，怕是有些事情儿臣要亲自出宫去安排。”
　　“恩，你在外面要多加小心，不要让为父再担心你。”
　　“请父皇放心！”

　　出了含章殿，夏景瑜长长的出了口气，这次为丰国的事操劳不少，幸好找到个机会出宫去转转，不然真是太划不来了。想着想着不由觉得心情格外的舒畅，也就没留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
　　有人猛的扑到了景瑜背上，勒住他的脖子不松手，景瑜却并不吃惊，只是伸了手将背上之人反抱住，随意的开口道：“小妞又胡闹啊。”
　　背上人挣扎着下来，在景瑜带着戏谑的神色里跑到一旁的凉亭里坐定，招手示意景瑜过去。
　　“跟我讲讲，你最近都跟父皇唠叨什么呢？”
　　景瑜缓缓迈着步子走过来，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不是你小孩子家该打听的事儿”
　　女孩儿撅起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又想出宫去了吧！”
　　景瑜在女孩儿身边坐下：“哪儿来的‘又’啊？”
　　“你还想耍赖”！女孩儿突然站起身来叫道：“上次你就借口要帮父皇办事儿出宫去玩儿，这次肯定又找理由要出宫了吧？”
　　景瑜微微一笑：“哪里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是啊，轮得到夏国八皇子亲自出马的事情，哪里是一个小妞想的那么简单。
　　“哥，你这次又打算去哪儿呢？”
　　夏景瑜坐在亭中，斜倚着廊柱闭目养神，听到女孩儿的话，半睁一只眼睛瞟她一眼：“这么机密的事情你一个小妞打听什么呢？传出去了可不好。”
　　女孩儿坐不住了，凑到景瑜身边：“哥，我保证不说出去，真的，我发誓！”
　　景瑜把手放在脑后垫着，闭着眼睛不理女孩儿，女孩儿急了：“哥，你带我出去玩儿，我给你做菜吃，好不好？”
　　景瑜终于睁开了眼睛：“真的？”
　　“真的！”
　　“你发誓。”
　　“好！我夏景琰发誓，如果我哥带我出宫玩儿，我就天天烧菜给他吃，烧最好吃的菜，他要吃什么，我就给他做什么！”景琰举着小手信誓旦旦的说，说完之后还不放心的求证：“这下可以了吗？”
　　景瑜露出了温和的笑，满脸都是对妹妹的宠溺，站起身来示意景琰帮自己整理好衣衫，慢慢说道：“我这里是可以了，父皇和母后那里就不知道了。我是会带你去的，所以你可以帮我做菜了，但是要是父皇母后不同意你去的话，我也没办法……”说完摊了摊手做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夏景瑜你……”景琰有些气绝。
　　景瑜一边转身朝外走一边呵呵笑着说道：“他们要是不准你出宫的话，十三妹，就在家里做好饭菜等我回来吧。”

　　夏景瑜虽然年轻，手下却有着一批训练有素的暗卫，这批人不隶属任何军队，是皇上特准了八皇子夏景瑜的护卫，起初外人都只是知道八皇子有着这些暗卫们，却并不知道暗卫们有多厉害，只当作是小孩儿的玩闹。近几年随着景瑜在夏国国事中效力越来越多，这批暗卫的能力也越来越深的震撼了世人，只是这些暗卫，没有人知道他们身处何方，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甚至没有人能确定，自己枕边人，是不是就是暗卫之一。
　　而这批暗卫惟一为世人所知晓的领头人，就是宋瀛风。
　　第二天天还没亮，景瑜就带着宋瀛风出宫了，却在宫门口遇到了一身男子打扮的夏景琰。
　　景瑜微微一笑：“你倒真有办法，能说动父皇母后准你出宫。”
　　景琰撇撇嘴：“你以为呢，你有你的办法出宫，我自然也有我的办法。总之，你就说带不带我吧。”说完又补充道：“就算你不带我，我也会死皮赖脸的跟着你！”
　　景瑜摇头无奈的苦笑，这个妹妹，撒娇耍赖的本事真是一流，可父皇众多子女当中，自己偏偏和她感情最好，甚至好过自己同母的弟妹们，想到素日里景琰每每做了新的菜肴给自己吃，心头一热揽过景琰的肩膀上了马车。
　　出了宫便换乘快马，没几天的时间便赶到了夏华两国交界的泗水边。一路上夏景瑜并不急着做事儿，到了泗水之后更像是来游山玩水，弄得景琰都有些想要提醒他先办正事儿了。

　　清晨，朝阳轻盈的挂在天边一点一点的升的更高，将一片天和云都染成了丝丝缕缕的橘色、红色、紫色。
　　景瑜坐在船上，船飘荡在泗水上，望着天边的朝霞，不禁觉得有些无聊。
　　“小妞，给我做道丝雨孤云，我带你去吃大餐。”
　　景琰撅嘴：“你再叫我小妞试试！”
　　“你不是小妞是什么？”
　　一时景琰语塞，没好气的狠狠跺了一脚，震得船身一晃，瀛风急忙拿了根艄竿稳住船，景瑜却哈哈大笑起来。
　　“以这样的速度，我们大概中午就能到得了泗阳了，泗阳有一家”燕子楼“，可是远近闻名的，尤其是那一道飞鸿踏雪泥，更是好吃的让人心碎。”
　　看到景瑜脸上的表情，又听到他说那句“让人心碎”，景琰大大的打了个哆嗦：“说得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景瑜并不理会景琰的挖苦，自顾自的沉浸在假象的美味当中。景琰终于沉不住气：“八哥，怎么个好吃法呀？”
　　景瑜斜着眼睛看看景琰：“那种美味不是语言形容的了得……”
　　景琰怔怔的跪坐在景瑜身边，忽然又跳起来冲向船舱，跑得太急还装了瀛风，差点把自己掉进水里。
　　看着景琰慌慌张张的样子，瀛风皱着眉头问：“这么急匆匆的干嘛啊，在这么闹下去，船非翻了不可。”
　　景琰来不及答瀛风的话便已下到舱里，那边景瑜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急着准备‘丝雨孤云’的材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