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少年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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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时光荏苒，日子一年一年的往后过着。每年都和头一年没什么大的差别，可年底聚在一起唠家常的时候，又都能说出几件与前时不同、教人难忘的事情来。
几年来皇上在朝堂之事上愈发倚重暮丞相，加上收养易中遗孤的事情让皇上更多了几分对这位与自己年龄差不了多少的相爷的赞赏。常常晚上与阿姒说些体己话的时候还会感慨，若是没有这些繁文缛节君臣之礼横亘其中，或者他和暮昭会成为莫逆之交。
阿姒总是笑呵呵的望着有些孩子气的皇上，哎，一个人即便位高权重，但心底对友谊和真情的渴望是不会变更不会消弭的。人只道天子高高在上，享尽富贵荣华，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可若不是这样的日夜相伴之后，谁能知道看似拥有一切的天子，连找个朋友都这么不易呢？
皇上向来开明，此番既感慨自己身为君王的无奈，便不想要自己的孩子步了后尘。自己独娶一妻，所幸儿女双全还育得二子，只望着煜儿和宸儿将来能争气，好让自己能放心的将一国交付。然而不管将来做了天子的是谁，都不希望他像自己一样有这么多无奈，所以，对于孩子们皇上从来没那么多约束他们的规矩礼节，还常常嘱咐几个近臣并王爷，多带家眷来宫内走动，让孩子们之间有个玩伴，不要生疏了感情。
因公事常需进宫面圣的暮昭更是被皇上要求隔三差五的就带着暮凌、暮冼和展风进宫与小皇子、小公主们一起玩笑，他们三人与樱儿、宸儿年纪相仿，自然话也多些，煜儿年长些，带着弟妹们玩儿时便有些大哥的风范，发号施令的时候，小小年纪竟也颇有些大将风度。
这天下了早朝，因有关这一年新科状元殿试的一些事情还要商量，皇上便与右丞相暮昭、礼部尚书苏子颜、吏部尚书史哲铭、大学士王渊等人出了承乾殿一路往飞鸿阁来。左丞相慕容恒是娶了皇后胞妹，和皇上成了一家人，与右丞相暮昭分别统领一朝文武百官，二人具是皇上的得力肱骨，与只是今日他告假没有来上朝。
飞鸿阁处在一处幽静之处，阁外藤萝满布，紫藤和金银花成了小院天然的门墙。当年皇上还做皇子的时候，也是顽皮的紧，有次偷偷甩掉了贴身的太监，一个人在宫内到处游荡，不知不觉闻着一股幽香，顺着香气走就看到了这飞鸿阁。那时飞鸿阁并无人使用，藤萝和金银花也没如今这么茂盛，只有一个负责打扫的小太监住在这里，那小太监便是如今的大内总管李兴。尽管有些荒凉，但皇上却一下爱上了这里的宁静，回去之后仍隔三差五的偷偷跑来，也是这样慢慢和李兴混熟了，后来更是奏明先皇要了他来做自己的贴身跟班，这都是后话。虽然每次都是偷偷的来，但先皇还是很快发现了这件事。本来以为会遭到一顿责骂，但没想到先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下旨让人打扫干净飞鸿阁，好好收拾了阁外的藤萝，然后把这阁子赐给了自己做书房。
现在，管自己已经做了皇上，也有了正式的书房，但多少年来已经习惯了在这里读书写字，索性便继续使用这里作为书房，连和大臣们商议大小国是也在这里进行了。
一行人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看到煜儿、宸儿并风儿、凌儿、冼儿趴在地上围成个团，聚精会神的不知在做什么，樱儿牵着五岁的晴儿蹲在圈外也伸长了脖子从几个脑袋之间的空隙里往里面瞧，几个丫鬟、太监和奶娘垂首站在不远处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还面带窘迫之相。一时好奇皇上便走过去打算看个究竟。身后的大臣们也跟着上前准备着向皇子们行礼。
立在一旁的奴才们突然看到皇上带着大臣们走了过来唬得立即跪下磕头：“奴才们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皇上应了声“起来吧”，仍旧走向孩子们，大臣们因见有小公主在场不便上前就了下来一齐朗声说道：“臣等参见大皇子、大公主、二皇子、小公主。”
没想到几个孩子不知做什么这么投入，竟然完全没发现身后走近的父皇和大臣们，仍旧趴得趴蹲得蹲喊声四起，直到请安声响起一个个才回过头来，一时间还没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皇上这下却看的清楚，原来几人竟是在斗蟋蟀……
几个孩子突然见到皇上和几位大臣，竟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依旧是趴得趴蹲得蹲，连起身向父皇问安、向大臣们回礼都忘了。奴才们看着干着急，想提醒又碍着皇上在前面不能开口。
煜儿到底是年长，十二岁的孩子很快弄清了情况，拉着几个玩伴起身向父皇请了安，祝了父皇福体安康，也回了众位大臣一礼。抬头再看时，发觉父皇已变了脸色。
斗蟋蟀这等儿戏在民间孩童之间虽是平常游戏，可是当几个皇子公主带着未来的臣子当着皇上和大臣们的面儿斗蟋蟀的时候，这游戏就不再那么平常了……
几个奴才见皇上变了脸色，赶忙跪下请罪。毕竟，虽说皇子们要斗蟋蟀奴才们也拦不住，但这“看护不当”的罪过还是难免的。
皇上并不理会这些下人，只是铁青着脸瞪着一帮孩子，不说一句话。身后的大臣们见情况这样尴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互相交换神情想着要怎么帮着劝劝，然而管教孩子本是皇上的家事，外人也不好插手，要劝却也难开口，尤其是暮昭自己的三个孩子还牵扯其中，要说好话的话还有着“包庇自家孩子”的“罪名”在其中。
子颜年纪最轻，算是最能理解小孩爱玩儿的心性，想了想当即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皇上，皇子们此举……恩……虽然有失体统，但当前最要紧的还是快点拟定下此次殿试的相关事宜，臣以为，还是咱请移驾飞鸿阁，这几个奴才没看护好主子，自当责罚，不如且让他们自己思过，待得商议好殿试一事，再来责罚。皇上觉得如何？”其他几个大臣听了，也纷纷附和，劝皇上息怒。
暮昭也忙上前跪下接着说道：“皇上，臣教子无方，圣驾前失仪，请皇上责罚。”
皇上本在气头上，一时气急将殿试的事情忘了，此番子颜一提醒，再加上暮昭跪下领罪，倒也冷静了几分，虽然今天的事情，身为皇家子嗣如此不知体统，都是自己素日太娇惯他们，若是不好好教育一番，恐怕今后几人更是不知高低胡作非为了，但当前还是正事儿重要。
“你们几个，尤其是潇煜，不带着弟妹们学好，倒学起这等市井小民的营生了。朕还有事儿，且先饶了你们，都给朕去凤仪宫你们母后那儿候着，待朕处理好了事情再去料理你们！”说完转过身来，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继续说道：“你们几个奴才，怎么看护主子的，就这样趴了一地？先带着他们几个去凤仪宫，稍后朕再一个个算你们的帐！”说罢转身便走。
殿试每三年一届，因此具体事宜安排起来只需遵循前例，倒也不甚麻烦。交待了几个具体的细节，又询问了今年参加殿试的几人的相关情况，皇上便将事宜交子颜和王渊按旧例去操办。
大人们领旨退下，独暮昭知道自己须得留下，便和同僚们拱了拱手告别，立在一旁等待皇上发话。
“李于，去凤仪宫带他们过来。那几个奴才也一并叫来。”皇上并不与暮昭说话，只是差了李于去叫人，然后便随手拿起一旁的奏章开始批阅。暮昭站在一边顿时出了一手心的汗。
不多时，李于后来禀报：“皇上，皇子公主还有三位少爷都请来了，那群奴才也带来了。”
“带上来，那群奴才先让他们跪在外面！”
“是。”
几个孩子垂着头进来了。本来去凤仪宫的时候还打算着趁机央求母后帮忙说情，可是去了才发现，母后今天一大早便出宫去了姨母韶仪夫人的府上，这会儿还没回来，这下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今天的这顿责骂看来是少不了的了，因此此时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站成一排。晴儿年纪最小，且因为自小体弱，多半被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哪里见父皇这样黑着脸看自己，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一时间害怕多过委屈，嘟着小嘴不做声。暮凌暮冼和展风更是看着父亲站在一旁瞪着他们而更是又怕又内疚的不敢抬头。
站了很久也不见皇上抬头看他们一眼，本来只觉的自己斗蟋蟀不是什么大错、觉得父皇这气生的实在太过火而有些不服的煜儿，还准备着与父皇争论一番、讲讲道理，可是现在被父皇这么一冷置倒有些怕了：“父皇，儿臣来领罪了……”
“哦？知道错了？朕刚才可是看着你紧攥着拳头咬着牙，现在怎么知道错了？”皇上并不抬头，继续看着手上的奏章缓缓说道：“朕今早可是听了少傅说你身体不舒服，还打算宣太医进宫去瞧瞧你的，这会儿子都好了？看来倒省的孙太医跑一趟了。”
煜儿今天听说展风暮凌暮冼要进宫，欢喜的不成，但是想到自己还要去太傅那里上课便有些不悦，最后便慌向师傅称不舒服没去学堂，带了几人跑出来斗蟋蟀，没想到却被父皇撞到，现在听父皇这么一问，心里有鬼，更是不知如何辩解了。
见没人应声，皇上缓缓合上奏章抬起头来：“朕也做过孩子，也有过贪玩儿之心，年幼时没少受你们皇爷爷的责骂，所以朕已经对你们够宽松的了。只是你们身份不同于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很多事情你们都不可以去做，尤其是煜儿和宸儿！”听到父皇点名指责，两人均是一抖，皇上都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常言道，‘打在儿身，疼在娘心’，我做父亲的如何不是一样？我也舍不得，但是若是不好好管教你们，只怕将来难免出更大的乱子……李兴，把他们带下去，找个日头毒的地方跪着去！”
此时正乃三伏酷暑，太阳毒辣辣的，别说小孩子们跪在太阳地里，就是个大人在室外站上半晌也觉得头昏脑胀的。一听要去罚跪，煜儿宸儿忙跪下急道：“父皇，您就饶了孩儿吧，孩儿再也不敢了！”樱儿和晴儿也跪下求情：“父皇，您就饶我们这一回吧，以后孩儿再也不敢了……”
暮昭见状知道自己不得不开口了，便拱手说道：“皇上，今天的事情怨不得大皇子和二皇子，是臣教子不严，错在臣和臣的三个儿子身上，请您别再追究皇子们，让臣带了三个逆子回去好好管教！”
“暮昭啊，此次朕只当是孩子们的错，不追究你的责任。虽然你为臣我为君，但在管教孩子的时候我们都是为人父母，没有差别的，你且带了凌儿冼儿风儿回去，回去之后你要打要骂要怎么责罚朕都不管，只是朕管教自己的孩子，也轮不到外人插嘴。”
“臣理解皇上一番苦心，只是想教好皇子们，但皇子乃千金之躯，经不住这么一跪啊！”
李兴也在一旁帮着说话：“皇上，这皇子们皮娇肉嫩的，您要罚他们换个别的法子也是一样的啊……”
“父皇，您饶过大哥哥和三弟吧，别罚他们了！”樱儿舍不得看哥哥和弟弟挨罚，哭着给皇上磕头求情，一旁晴儿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了。
皇上看着一帮孩子也觉心疼，但是又不能不管教，只得狠下心来怒道：“谁都不许求请！求情的一并拖去跪着！还有外面的奴才们，拖出去一人打四十大板！”
一句“谁都不许求情”让所有人住了口，几个侍卫已走上前来要拖煜儿、宸儿走，展风兄弟见了，什么都顾不得了，一齐扑上去护着两位皇子，斩钉截铁的说道：“皇上，今天都是奴才们的错，请您饶过两位皇子，打我们兄弟吧！”
“五个人一起拉出去跪着！”皇上本不欲责打暮家三兄弟，但现在火气上来便顾不上那么多了。暮昭在一旁也不能相劝，只能默然垂首不去看哭成一片的孩子，任凭侍卫上来准备将一个个拖出去。
“父皇！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一人而起，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别扯上其他不相干的人。不就是跪着么，我堂堂男子汉，还怕了不成！”煜儿此时已经没了惧意，反而妹妹和兄弟帮自己求情激发了他心里的血性，站起来甩开侍卫就朝外走去。
“好，很好，你既然不怕，那就跪着去吧！”皇上听了这话怒极反笑，冷笑着看潇煜朝外走去。
“姐夫，怎么就气成这样了呢？臣妾才跟着姐姐进宫来就听到您这样发脾气，难道是不愿见臣妾吗？”
门外传来声音，潇煜止住了脚步让开路低头候在一旁，却是皇后娘娘銮驾到了，后面紧跟着姨母韶仪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年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