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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二十二章 此去何时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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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高堂上所坐之人发须已半白,眉目间却透出一股难掩的英气,而这英气之外似有包裹着一层温儒,使得这股英气不至于咄咄逼人。一双手正把玩着一只竹筒,修长的手指使整个人更添一份儒雅。而那竹筒虽未经雕饰,外壁却光滑翠绿,点点泛着光华。
堂下所站之人,约莫十八、九岁的年龄,面上带笑,却笑得含而不露,仿佛那笑既非刻意为之,亦为情绪流露,而是与生俱来带着的一种气质,深沉内敛,收而不发,藏而不露,却没有似海的心机和难测的城府。
“父皇,依儿臣所见,丰国显然是已经明白了我们的意思。”堂下人不紧不慢的答道,声音起伏却抑扬顿挫、错落有致,朗朗而谈时,眉目间的疏朗之气更明显了。
“我们不过寄去一枝‘七叶一枝花’,这丰国却好生客气的送来了这么多东西,朕倒真有点儿‘经受不起’这份‘礼尚往来’啊!”堂上人心思似在此事之外般的继续打趣。
“丰国所回之物虽多,儿臣却以为,每一样都并非是废物。”
“哦?”
“父皇请看,首先这火漆中所嵌之物为杜鹃,据儿臣所知,杜鹃花在丰国子民的心中,是政府高山绝壁的象征,更是蕴含着‘战斗到底’的意思,因此,丰国在竹筒外镶嵌杜鹃,首先就表明了誓与华国斗争到最后的决心。”
堂上人不语,只是捋着胡子微笑。
“接着,就是这竹筒。竹子在丰国乃是高洁的象征,而这空心的竹筒,更意味着‘虚心’之意,看来丰皇是在借这盛信得竹筒来表达自己虚心求助于我国的意思。第三,密函所用之纸散发兰香,兰花乃正气所宗,是以我等对华一战为正义所在。”
堂上人虽未动声色,眼内的笑意与满意、赞许却愈发浓烈:“那这密函又是何意呢?难不成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作的无用之功?”
堂下人微微一笑,颔首说道:“函上未着一言,却亦包含着很多意思。这幅画不画别的,单画紫荆,正是因为紫荆花意味兄弟团结,这乃是丰国示意愿与我国团结,结为兄弟,共同抗击华国。”
顿了顿,又赞道:“真是难为丰皇有如此心思,不但看出了我们的意思,更做次绝妙的回应。”
堂上人起身走近堂下人,笑着说道:“你能有如此一番解释,智谋亦不再丰皇之下。况且他们用了这么多劳什子来应答,你却只是在火漆里镶嵌了七叶一枝花而已,孰高孰低,可见一斑啊。”
堂下人含笑深深一辑:“多谢父皇称赞,既然现在事情都有了眉目,和丰国的合作也算是谈妥,景瑜就先行告退了。”
这二人,正是夏国当今的皇上夏翊明和皇上最为器重的八皇子,夏景瑜。
宫里的太医忙前忙后忙了整整三天,晴儿却依然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继章没日没夜的守在晴儿身边,诊脉、观察、开药方,又有孙太医亲自煎药,以及华霜、落冰两人悉心照顾着,但三天时间都过去了,晴儿还是没能醒过来。
皇上一边要忙于与华国的周旋尽力避免战争的发生,一边要担心着展风的安慰,这边晴儿又倒了,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女儿在心里虽然重要,却更不能弃一国百姓于不顾,只是每每坐在飞鸿阁略有空闲时,就会召了太医们来询问情况。
皇后娘娘素日里稳妥沉静,在关键时刻一直是皇上的贤内助,这次遇到女儿病重也没了主意,心力交瘁至极也病倒了,不得不请了韶仪夫人进宫来帮忙暂时主持后宫诸事。
潇煜已经十八岁多了,正是大好年华,皇上本来打算这次与华国的周旋和对战中把一些事情交给潇煜来主持借机考察并锻炼一下这个长子,但是晴儿突然的发病打乱了一切计划,因暮昭和慕容恒都是朝中重臣难以离开,而其他大臣皇上难以完全信任,因此在满朝太医甚至继章都对晴儿得病有些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皇上不得不派了潇煜亲自出宫去为晴儿觅名医来诊病。
五天之后晴儿终于悠悠转醒,却虚弱的难以支撑,每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最严重的时候竟连声音都难以发出。皇上急的嘴角起了一连串的火泡,皇后娘娘不忍心看晴儿受苦的样子,却又不愿离去,日日哭夜夜哭,哭得眼睛难以视物,阿嬛几次在皇后娘娘哭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想叫人把她抬去休息,却都被皇后娘娘制止了,每日都在仪元殿外间的塌上等消息。
商羽也进宫来陪着樱儿和潇煜,暮昭又派了暮凌和暮冼跟着潇煜一起找名医。只是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用了无数的药,扎了无数次针,受了无数的苦和罪,晴儿的身体却只是越来越差没有一点儿好转。太医们不敢明说,可每次面圣时的眼神却一次比一次绝望。
看到太医们的模样,皇上渐渐觉得心都凉了,想太医们都是多么会掩饰情绪的人,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期盼什么呢?
只是皇上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从继位到现在起,他从来就不曾知道什么叫做“放弃”。面对强横的华国他敢说不,又极力在华国和夏国中周旋维持三方关系的平衡,还要牵制境内少数民族势力和境外虎视眈眈的周边小国,面对这样的境况他都不曾放弃过,现在,他如何能放弃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的姓名?
忙了一天之后皇上终于得了空闲,本来打算去仪元殿看晴儿的,却被李兴死活劝回了麟趾宫休息,将近两天时间未休未眠,身体已经将要透支,皇上心里也明白自己在这个时候绝不能倒下去,于是便回了麟趾宫靠在软榻上稍作歇息。
天色渐渐暗下来,李兴传了晚膳,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皇上用膳,皇上已经张口喊人了,李兴忙过去听候吩咐。
按皇上的旨意李兴去仪元殿传了继章来,皇上一见继章立刻问起晴儿的病情。
对于晴儿的病情,其实皇上已经从太医的口中和眼中明白了大部分,此时之所以还叫继章来,只不过是还存有一线侥幸,可是问出口之后却又后悔,生怕听到的回答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
“皇上”,继章话说得很慢,一是因为连日操劳过度没有精力,更多的则是在思索着该怎么说:“恕臣无能,至今也没找到治愈晴公主的方法。”
听着继章喑哑的嗓音,皇上的心里除了对晴儿的心疼更多了对继章的愧疚,一个世外闲散高人,为了晴儿的病而入宫,拒绝了种种赏赐和加官进爵的机会,还每每劳累至此,却有诸多无知者处于嫉妒而怀恨在心屡加诋毁,本可虚而遨游、泛舟江湖之远,现在却不明不白的落得一个“攀附权贵”的骂名。
“继章不必如此,倒是朕该说声要你多多担待……”
继章听出了皇上话中的苍凉,突然一下子觉得眼前人没了往日的风采夺目,连一向挺得直直的腰杆都不经意的有些微驼,该是多少斤的重担,才压的跨的如山般宏伟的臂膀?
“其实,早在李总管来召见臣之前臣就打算来见皇上了……”继章沉吟着想找到最准确的措辞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这句话却为皇上突然带来了一线希望。
“继章可是有办法了?”
继章不敢直视皇上,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不敢直视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在一瞬间绽放出的光芒让继章觉得那么不真切却那么刺眼,他只得继续低着头答话:“与其说是‘办法’,倒不如说是无奈中的一种‘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