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二十章 落花人独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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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羽见到父亲一脸严肃的走过来，突然觉得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站起来迎着慕容恒轻轻叫了声“爹爹”。
慕容恒的船已驶近，船上站着的慕容恒都来不及向潇煜等人行礼，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一下，就将张开了双臂的商羽抱上了自己的船，什么也没说就命太监把船划回去。
商羽偷偷回过头来看了看大家，满眼流露出来的都是紧张和不安，潇煜甚至觉得他都已经看到了商羽趴在姨夫的背上微微颤抖着。
转眼慕容恒的船转过荷塘，在丛丛荷叶的掩映下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只有潇煜还定定的站在原地不动。
“还看什么，快去问问皇上出什么事儿了！”暮冼在另一只船上大吼，潇煜才回过神来，一声不吭的拼命往回划船。
一行人几乎是跑着到飞鸿阁的，但皇上却没在书房，很少见到父皇午后不在飞鸿阁处理政务，潇煜愈发的觉得心慌，但来不及多想便又跑去凤仪宫。
半路上几个人碰到了潇煜屋内的太监，说是皇后娘娘派人来找潇煜等人过去。进了凤仪宫就看到父皇和母后并排坐在大厅内的两张大椅子上，潇煜忘了问安直接开口问道：“父皇，今天姨夫匆匆忙忙进宫，到底是怎么了？”
皇上没有注意到几个孩子跑的气喘吁吁的样子，哑着嗓子说道：“慕容老丞相夫人过世了。”
潇煜有些不敢相信，那个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慕容奶奶怎么就不在了呢？晴儿和潇宸并没见过慕容老丞相夫妇，却知道这位慕容老妇人就是一手把商羽带大得人，心里只是想着商羽该多难过。
潇煜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出了一句“那父皇有什么安排”。
皇上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皇后娘娘深知皇上对慕容老妇人的感情并不是对一个诰命夫人的感情，皇上的母亲去世很早，年幼时在皇上的心里，慕容老妇人就如自己的亲娘一般，此番老妇人突然故去，只怕这个打击给皇上带来的痛苦，不少于慕容恒心里的痛苦。
皇后娘娘想了想，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必须做个主了，于是缓缓说道：“潇煜，若是你父皇和我希望你能代表皇室前去凭吊，你觉得，你能担起这个重任吗？”
潇煜换了坚定的眼神看着母亲：“父皇、母后尽管放心，儿臣已经不小了，这次的事情就请父皇放心交给儿臣去办吧！”说完就看着父皇，等着他下旨。
但皇上却仍旧那么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也不看儿女们。阿姒伸手轻轻的拽了拽皇上垂下的衣襟，皇上才缓缓抬起头，慢慢说道：“传朕旨意，追封慕容老妇人为一品孝贤夫人，大皇子潇煜代表朕，与慕容恒一道赴苏州奔丧，以致敬意。至于其他的……阿姒，就麻烦你多多费心了。”
听着皇上疲惫的声音，皇后娘娘心头一酸，险些掉下眼泪来，却又明白在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倒下。皇上已经很累了，这一次，就让他好好休息一回、放纵一回，其他的事情，她一定会帮他处理好！
潇煜接了父皇的旨意，当即回寝宫收拾了东西，直接到慕容府上，准备着和慕容恒一家一同出发。
当日皇上下旨，全国服孝一月，一年内不得婚嫁、不得开宴。
潇煜和商羽走了之后，原本的九个人只剩下了六个，加上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家心内悲伤也没兴致在出游，乞巧节自然也就不过了。
晴儿日日和小慕守着仪元殿，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便安下心来和继章学习，只是没有了商羽陪读，每日学习终是提不起兴致，再加上皇上怕老夫人去世的事情影响晴儿心情进而诱发旧病，也不愿继章给她太多的课业，因此继章也不安排什么，只是由着晴儿的兴趣来，或弹琴或读书，只是打发日子而已。
有一天，晴儿无聊便要画画，画着画着突然就走了神，墨在纸上洇开了大大一团，继章看着好笑，问她想什么呢，晴儿吭哧半天说不出来，继章只得笑笑帮她换了纸重新画起。
看着新换上的白纸，笔还没落下，晴儿突然低着头问道：“师傅，风哥哥是不是不回来了？”
继章拿书的手微微抖了一小下，抬头看着眼前颤抖着的小人儿又好笑又心疼。
晴儿见师傅不答话就接着说道：“父皇最近心情不好，我也不敢问他。但我真的很想知道，风哥哥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
继章微笑着接过晴儿手里的笔，防止她再这么不知不觉的弄花一张纸，然后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画具一边说道：“怎么会呢，展风的家就在丰城，他怎么会不回来呢？”
晴儿看着师傅帮自己收拾桌子，歪着头继续问道：“但是他们都说风哥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继章笑道：“那也是只去一段时间而已，而且，风儿年纪大了，该被派出去锻炼一下了。”
“每个人长大了都要离开家吗？”
继章沉吟片刻，他从来不把孩子们的话认作是“童言无忌“而随便敷衍：“也不是每个人长大了都要离开家，但风儿他身上有自己的责任，他必须去承担责任完成自己的使命，可能为了完成这些，他必须离开家一段时间。但不管怎么样，一个人，他最后还是要回到家里的。”
晴儿点了点头，继章不知道这番话她能理解多少，但却笃定有一天她一定会比别人更好的明白这些。“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的责任那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晴儿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我知道，师傅你放心吧。”
一个多月后，潇煜和慕容恒夫妻回来了，但商羽却留在了苏州为祖母守孝一年。
“晴儿，你再不快点儿的话我们可就不等你了！”潇宸不耐烦的声音从仪元殿的门外传来，他被潇煜派来接晴儿，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
“你干嘛！怎么又不等我！”晴儿尖着嗓子的抗议声：“怎么大哥不来等我要你来呢！”
“这你还不知道，大哥急着要见商羽，早就先走一步了，就我可怜的要留下来等你这个麻烦鬼。”
“你说谁是麻烦鬼！”晴儿一边喊着一边和小慕手拉手从屋里出来，这个哥哥，一点儿没有哥哥的感觉，老和自己斗嘴吵架。
“别唠叨了，快走。”潇宸不愿意多费唇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土就走，晴儿慌得又是一阵小跑，才追上潇宸抓着他的衣襟不松手。
到凤仪宫的时候潇煜和樱儿已经在了，晴儿一进去见到商羽，两个人的眼眶立即都红了。皇后娘娘一看这势头忙打岔：“怎么来的这么晚，你羽姐姐都等急了。”
“还不都是她，不知道找什么呢，怎么都不出来。”潇宸告状。
晴儿有些委屈的撇着嘴说道：“不是的，我去年给羽姐姐做了个小荷包，怕弄丢了就放得好好的藏起来，谁知道今天一急忘了放在哪儿了……”
商羽看到晴儿进门起就拿在手里的五色小荷包，这才知道是送自己的，心下感动，走过去拉着晴儿的手说道：“我不急，等这么乖的妹妹，等多久我都不急。”
晴儿这才露出了笑脸把荷包交给商羽，商羽又请晴儿帮她把荷包挂在腰间。
一年未年，再见面时潇煜觉得商羽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不一样。直到母后把商羽拉到身边轻抚的商羽的小脸说一年没见商羽稳重多了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潇煜才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一年的时间，商羽长高了不少，十五岁的她已经比潇宸高出不少，也更清瘦了，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不再全部辫成小辫子，放下来的一部分让她更多了一种少女的韵味。
皇上称赞商羽的乖巧懂事儿，商羽有些害羞的低着头，却并不怎么说话。晴儿求姨母答应今晚让商羽留在宫内，阿嬛自己不做主，只让晴儿去问商羽。
晴儿跑到商羽身侧眨巴着眼睛等她回答，商羽抿嘴笑着看看晴儿微微点了点头，眼角不经意的瞥到一旁的潇煜，只觉的脸上一阵烧。
那边潇宸看着潇煜，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晚上同床而卧的时候，商羽和晴儿聊了这一年的见闻，说道起初为祖母守夜时的难过时又有眼泪流出来，晴儿伸手轻轻的拂去商羽的眼泪，往商羽怀里钻了钻说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和羽姐姐分开。商羽破涕为笑又谈起了江南的风景人情。
聊着聊着，不知道说了多久的话，直到后来商羽不再能听到晴儿的发问只能听到偶尔一两声的“恩”时，终于也累了倦了沉沉的睡过去。
这一场的重逢只等了一年，而另一场重逢，却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商羽回苏州守孝的那一年过年，展风没有回来，而是在年满14岁之后直接被李校尉派遣去了澄古关驻守。
这一次晴儿没有哭闹，很平静的接受了皇上的安排，临行前展风回来向爹娘告别，但是晴儿和潇煜等并没有见到他。潇煜有问过想不想出去见见展风，但不知为什么，晴儿一口回绝了。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思索，甚至是有点儿下意识的脱口而拒绝了。
皇上遣了人前去送行，问有没有话要带，晴儿也只是说了句“希望风哥哥多保重”，再无其他，甚至让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有些意外。一旁的继章只笑不语，那笑里流露出的自信和旷达，却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心里的不解更多了几分。
也许明白晴儿的，只有潇煜，刚刚经历了分别于重逢的潇煜。
送晴儿回仪元殿的路上，潇煜略作试探，想看看妹妹是什么想法。
御花园里，桂花开的正繁，很远的地方便可闻到桂花香飘来。听了哥哥的问话，晴儿突然在一株花下驻了足。
“哥哥，你知道吗？用树上现摘的桂花做出来的桂花糕才是真正好吃呢！尤其——尤其是暮婶婶做的！不知道，暮婶婶会不会做荷叶饼。”晴儿映着落日微笑的脸在夕阳掩映里忽闪忽闪的有些难以看清楚，但那微笑却毫不逊于太阳的光芒。
得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的潇煜愣在了桂花树下，因为没有经历过那一场“三秋桂子”，更不会懂“十里荷花”在晴儿心里的地位。
还没来得及回答，晴儿就回过头来看向潇煜，逆着光线，使得潇煜看不清妹妹的表情，却格外清楚的听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句：“是不是以后，就是有我一个人站在树下看花了？”
潇煜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拉起妹妹的手笑道：“不是还有我们陪着你呢么？”
晴儿边走边看着哥哥撒娇：“那可说好了，你不许骗我！”
潇煜揉了揉妹妹的头，不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向仪元殿的方向走去。
17岁的他已经慢慢看出了妹妹的心思，与商羽这一年的分别更让他明白了年幼的妹妹在懵懂中所不知不觉面对、承受和学会的很多很多。于是有心疼，有理解，有欣赏，更有欣慰。那个总是生病，一喝药就哭，一哭就扯着自己袖子不放手的小丫头，怎么就长大了？
只是，连一个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是不是，有些太残忍？
潇煜还是不够理解晴儿，所以他不明白晴儿的心思。
以为不说再见，就不是告别；
以为没有告别，再见就不会遥远；
以为再见不遥远，重逢就会在眼前。
所以选择了躲避，躲避说再见，却还是在心里默默的，告了别。
只是没想到，这条走向重逢的路，这么辛苦、这么波折。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二十章 落花人独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