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33、第十九章 此即偏思汝(下）

　　一番折腾之后众人终于都坐上了船，潇煜和商羽，樱儿和暮凌，暮冼带着小慕，晴儿早已被潇宸带着划出很远了。
　　起先商羽坐在潇煜对面还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但后来随着越来越划向池塘深处也就坦然下来了。
　　六月的阳光尚有些刺眼，潇宸随手摘了片大荷叶扣在晴儿头上，晴儿一袭绿罗裙再配上这么一顶大荷叶的帽子，用暮冼的话来说就是“翠绿的像棵青菜”。晴儿没见过地里的青菜长什么样，一时间还拿捏不准这“像棵青菜”是好是坏，小慕却早已笑倒在船上，惊得暮冼直喊船要被笑翻了。
　　澜池虽不大，但因为几个人撑船技术实在不行因此大半天也并没划出去多远。而几个撑船的人显然都有些不耐烦在撑下去，各自顶着一片荷叶半坐半躺在船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
　　“哎，你们说咱们能干点儿什么呀？”潇宸用荷叶盖着脸问道，声音在叶子底下都变得闷闷地。
　　“还能干嘛，赏荷花呗。”暮冼懒洋洋的接话。
　　“赏花那是女孩子们干的事儿，我们男人赏什么花。”潇宸不耐烦的说道，却突然觉得身上一凉，半直起身子一看，才发现是有人在向自己泼水。
　　原来晴儿、商羽、樱儿和小慕四人正分坐四条船占据四个方位拨弄着池水在水面上漾开各种各样的水花，听到潇宸的话都有些气恼，全部把矛头对准他开始朝他泼水。潇宸坐起来前后躲闪，奈何向他泼水的人实在太多怎么都躲不开，又怕躲得狠了弄翻了船，一时间没办法只能求饶：“姐姐妹妹们，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樱儿笑着说道：“原来只是个牙尖齿俐逞一时口舌之快啊。”女孩子们听了一通大笑。
　　潇宸一脸坏笑的看着樱儿故作小声的说道：“姐姐，人家不帮我也就算了，毕竟还没过门还算不得我嫂子，怎么你做姐姐的也不帮着我这个弟弟呢？”
　　樱儿和晴儿听了大笑：“商羽姐姐，快听听他是怎么编排你呢！”
　　潇宸的话商羽只听到了一点点，但却从樱儿和晴儿的表情里猜出来不是什么好话，当即就要摘了多荷花朝着潇宸砸去，奈何距离有些远没有砸到。正待摘第二朵的时候，潇煜已经把一个莲蓬递到了商羽手边：“用这个。”
　　商羽愣了一下，想到潇宸的玩笑再听到身侧暮凌和暮冼的笑声，犹豫着要不要接这个莲蓬。潇煜却径自把莲蓬塞在了商羽手里：“你拿好，我把船再划过去些。”
　　触手的一丝凉意让商羽回过神来，握紧了莲蓬转过身举起手笑着威胁潇宸：“你可看好了，这次一定饶不了你！”

　　眼看着潇煜的船越划越近而商羽更是举着莲蓬时刻做出欲砸过来的样子，潇宸拿起船桨就要划船逃跑，奈何技术实在太差，折腾了半天才划出去一点儿距离，一边划着还一边大喊：“好嫂子，你饶了我这一回吧！你这么凶，我大哥可不敢娶你了”喊得商羽更是不肯也不能饶过他。潇煜也喊道：“你这东西，看来今天非得给你点儿颜色看看才行！”
　　潇宸这时候还不忘贫嘴：“这满池荷花荷叶，垂柳艳阳，什么样的颜色没有，就不劳烦哥哥了！”
　　晴儿坐在潇宸身旁笑的都岔了气了，揉着肚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暮凌和暮冼也划着船一路追着看热闹，樱儿和小慕也均是笑的前仰后合。
　　追了好半天，潇宸不幸因为把船划进了荷花堆里而再难前行，商羽手里的莲蓬终于还是准准的砸在了潇宸的脑袋上，潇宸揉着头一个劲儿说自己要是被砸傻了可就惨了。
　　这时几个划船男孩子都早已累出一身大汗，也顾不得再打闹了，都躺倒在船上休息。女孩子们则坐在船上，有人掐着身边的荷花蕊，有人把荷叶摘下来撕成一条一条嗅着荷叶的清香，还有人把手指头伸进池水里，感受着池内的鱼儿们一下一下的吸啜着手指。岸上等候的太监宫女们看不清人，只能依稀辨得哪个身影是晴儿，哪个身影是樱儿，哪个身影是商羽……

　　小慕突然又提起了乞巧节的事情。
　　“咱们乞巧节真的能出去么？听说城外的河边还有放花灯的呢。”
　　“放花灯？”晴儿对这个只在诗书里看到的词有些陌生，但却凭直觉认定了应该很有趣：“咱们去求求母后，让她准许我们出宫去乞巧吧。”
　　潇煜笑道：“就算母后准了，我也不敢带你们出去了。上次出去看个花灯就走散了，这次去乞巧谁知道还会怎么样呢。没有展风，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听到展风的名字，晴儿顿了顿，手里一直拿着的一朵粉荷叶差点掉了。要是跟着风哥哥去看十里荷花的时候也能放花灯，多漂亮啊。
　　白天的时候，可以和风哥哥坐在湖边——最好有棵大树，就不会那么晒了——看着满湖绵延数十里的荷花在风中摇曳，早晨时还可以嗅到荷叶与露水混合的清香；
　　晚上的时候就在湖边放很多很多的花灯，满湖都是星星点点的花灯，被风一吹就顺着风势飘啊飘，荷花和荷叶中徘徊和旋转，自己呢，就和风哥哥坐在湖边看着，天上有星星闪着，而眼前的光芒，岂不是更胜于天上星？

　　“哎，不知道我哥这次走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听我娘说，好像过年他都不回来直接跟着羽林军去那个什么古关了。”暮冼翘着腿嘟囔道。
　　“澄古关。”暮凌在一旁补充到。但是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对于晴儿来说，她只是听到了她们说展风不回来了……
　　潇煜见暮凌和暮冼说漏了嘴，一时又来不及阻止，只能回过头小心翼翼的观察晴儿的表情。只见晴儿起初还有震惊，后来突然脸上带着难过和不敢相信，后来又慢慢变成了失望。
　　潇煜想开口说些什么，商羽却拉了拉他的手用眼神制止了，然后低声跟潇煜说道：“她自己想的明白的，放心吧。”
　　潇煜一向宝贝这个妹妹，又亲眼见了上次展风去羽林军时妹妹哭闹的样子，这次展风直接要去边关驻守了，妹妹岂不是更不能接受，而且又是因为自己一直拖着没告诉她才让她今天这么突然和意外的知道了这个消息，怕晴儿把伤心和委屈都憋在心里，因此还是想说些什么。
　　商羽却像是很理解潇煜心里想的是什么一样接着说道：“易先生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情了，他相信这一次晴儿能够接受展风去边关的事情。”
　　听了连易先生都这么说，潇煜心里多少放心了一些，但还是偷偷观察着妹妹的脸色。
　　“风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吗？”晴儿终于开口问道。
　　暮冼大咧咧的答道：“也不很远吧，出城向西北一千多里就到了。
　　潇煜狠狠地剜了暮冼一眼，奈何暮冼躺在船上脸上还搭着一片荷叶并不能看到他杀人般的眼神。
　　“唔，还挺远的……”晴儿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在没声音了，潇煜一颗心一直提着希望她能再说些什么，可是晴儿却一直都没在说什么，过了会儿缩着身子躺进了潇宸怀里。潇宸闭着眼也不看，就把妹妹搂住。
　　气氛出奇的静，不止晴儿，一时间任何人都不再说话了，小慕和樱儿也不再逗弄荷花，互相看了看又都沉默着低下头去。

　　突然远远的又一条船划来，因刚才吩咐了不准任何人跟来，潇煜正要借机发脾气发泄一下，只听见船上之人不是别人而是慕容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