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23、旧怨添新愁（下）

　　皇上和皇后娘娘早已听闻今晚的事情，见潇煜领着弟妹们走进凤仪宫的时候都又是心疼又是责怪，潇煜怕父皇责骂，急忙把暮昭的信交给父皇。皇上瞪了他一眼，让几个孩子先坐到暖和处，自己进了书房去看信。

　　皇后娘娘看着儿女们的一脸疲倦，也知道他们今天受累受怕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问叮嘱他们下次千万要小心，潇宸却早已按捺不住开始给母后将今天的见闻了，还直说下次要和母后一起去看灯。

　　一时皇上看完暮昭的信走了出来，脸色有些沉重。皇后娘娘放下趴在自己怀里的晴儿和潇宸，起身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皇上。
　　皇上明白了阿姒的眼神，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让孩子们先去睡觉。皇后娘娘会意，三言两语打发了孩子们让他们回去熟悉睡觉，待孩子们都走了才坐在皇上身边。
　　“这是暮昭的奏章……”皇上将暮昭的信递给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默默的展开看了起来。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阿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皇上紧紧抓住皇后娘娘的手，仿佛想要从她那里获得力量。皇后娘娘也紧紧反握住皇上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这也会是杨将军的意思，只是对风儿……”
　　“不只是风儿，而是整个杨氏一族，朕如何忍心呢？”
　　很少看见皇上这个样子，可是他心里的想法皇后娘娘完全了解，于是她更紧的握住皇上的手，轻声说道：“或者我们可以问问风儿自己的意见？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先去休息吧，这些事情，明天早朝之后你再和暮大人商量也不迟嘛，是不是？”
　　皇上看了看阿姒脸上温柔的笑意，心底的沉重有几分被温暖取代，微微点了点头。

　　“风儿，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
　　“是。”展风应道，声音里面还留着几分开心。
　　“你们几个都先下去吧，我想和你们大哥单独聊聊。”
　　暮凌和暮冼偷偷看了眼展风，看到大哥脸上微微带着的笑意，没说什么走出了书房。

　　“风儿，去年你在羽林军的表现，李校尉都跟我说了，他说你表现得很好，训练很积极，也很努力。风儿，我很为你骄傲，相信杨将军夫妇在天之灵，也会为你骄傲和自豪的。”
　　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听到父亲提起自己的亲生父母，展风眼眶有些湿湿的，但心底却是幸福的自豪的，是的，他没有给自己的爹娘丢人，也没有给暮昭夫妇丢人。
　　“多谢爹爹夸奖。孩儿会继续努力的。”
　　“恩，很好……”暮昭有些迟疑，在琢磨着要如何开口。
　　展风看出了父亲的犹豫，于是说道：“有什么话爹爹可以直说，不用顾虑太多。”
　　暮昭抬手摸了摸展风的脑袋，眼里流露出来的光芒不知是爱意更多还是自责更多，但所有的事情又都必须做个决定，男儿行事，哪能如此拖拖拉拉？
　　“风儿啊，明年你就满十四岁了，当初送你去羽林军的时候说是锻炼两年，明年就是第二年了。按理说该让你回来才是，但是我在考虑着，要不要让你去前线驻守段时间……”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暮昭只觉得心里越发的沉重了。
　　展风没有说话，只是闷闷的低着头，暮昭看不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心里更是没底儿。虽说一直视展风为己出，送他去军营或者前线也都是一片好意，望他能将杨家军的威名发扬光大。可是看在外人眼里，却是暮昭留着自己的儿子在身边，而把这个收养的儿子送上前线。风儿还小，难免他在外面听到什么谣言不胡思乱想啊……
　　“风儿？”见展风半天没有答话，暮昭轻轻唤道，一时暮夫人也安顿好了暮凌和暮冼两兄弟走进了书房。
　　展风抬头看了看走进来的母亲，见她满脸忧伤的望着自己，知道母亲一定也知道了父亲的提议，于是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风儿，要是不愿意去的话也没事儿，爹娘还有皇上，都不会勉强你的。”暮夫人将展风揽至怀里，满脸都是不忍，柔声说道。
　　“爹娘你们放心吧。你们的一片心意儿子都理解，当年我爹娘战死沙场，现在孩儿已经长大了，是时候锻炼自己，为国效力、为双亲报仇了！”展风抬起头看着暮昭坚定的说道，那一瞬他眼中流露出的光芒和意志让暮昭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外表温文尔雅而在战场上却威震八方的杨易中。
　　易中，看看你的好儿子，才十三岁的年纪，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你啊！你们夫妇二人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只是……只是苦了风儿这孩子……哎，为什么大人世界里那么多的无奈都要让孩子们来承担呢？

　　晴儿穿去的展风的狐裘一直都没有还来，直到展风的假期即将结束要回羽林军的前一天，一大清早，宫里就有人来，说是奉了潇晴公主的命，送还风少爷的狐裘的。展风正在院子里晨练，听丫鬟来报忙迎了出来，结果来包袱拿在手里。
　　来人传公主话说希望风少爷在羽林军照顾好自己，好好训练，吃好睡好。展风听到“吃好睡好”的时候抽了抽嘴角想笑却硬忍住了，这小丫头，根本不知道在羽林军的训练是什么样的，还要吃好睡好。然后又想起来有些事情想要告诉晴儿，可正欲开口的时候又觉得以后她自会知道，于是便什么也没说，道了谢之后拿着自己的狐裘回了房。

　　天阳接过包袱打开准备把狐裘挂出来，这样的衣服是不用带去军队的。包袱才一展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的展风就注意到了纯黑色的狐狸皮上一抹浅褐，赶紧几步走上前去，顺便找了个借口支开天阳，这才完完整整的打开整个包袱，那抹浅褐顿时展露无遗。
　　把那抹浅褐拿在手里，是一条崭新的狐皮围巾，展风的嘴角咧了咧，笑了。却没注意到随着围巾的抖开，一张纯白的小笺飘落出来。走进来的天阳弯腰拾起来，正欲看上面的字时，已被展风一把抢去。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