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22、旧怨添新愁（上）

　　待潇煜和展风领着晴儿、小慕和商羽找到暮凌等人之后，几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开心。袁将军急的满头是汗，见几人都回来了，忙派人回丞相府去通报，又收回了在外寻找几人的暗卫，也顾不上看烟火了，直接坐着马车就朝暮府驶去。
　　路上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大家相互一交换“情报”，才明白是在看舞龙舞狮表演的时候被人流冲散了，现在惊险过去了，说起走散时各自的惨样儿，已经没有了害怕，只剩下相互间善意的嘲笑。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袁将军这时都有点儿被他们感染，只是一想到回去要面对皇上的兴师问罪，不免有些沮丧。
　　“袁大哥，你放心，回去我告诉父皇，不管你的事儿，是我没有照顾好弟弟妹妹们。”见到袁将军脸上的愁容，潇煜懂事儿的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只是这一声“袁大哥”倒让袁将军更加窘迫，忙说道：“多谢大皇子，今天的事都因臣没照顾好而起，臣自会向皇上请罪，只是您这‘大哥’，臣实在是承受不起。”
　　“这有什么？我们每次出宫都是你陪着一起，我们早就把你当大哥了！”潇煜拍了拍胸脯一脸豪迈的说。
　　“是啊是啊！袁大哥！哈哈！袁大哥！”潇煜的话才说完，一旁的孩子们都接着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似乎又都觉得“袁大哥”这几个字格外的有趣儿，念叨个没完。好在袁将军也是年少不拘小节，看到皇子公主公子小姐们都这样，自己也觉得分外有面子，到不再说什么“担当不起”之类的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叮嘱：“你们在外面可以这么叫，回宫了还是算了……”说完自己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了，孩子们看了笑得更加起劲儿了。

　　说话间已经看得到暮府挂在侧门上的两个红灯笼以及半掩着的樟木门。几个孩子一次跳下了车，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进去。早有家丁见了迎上来问这问那，还有丫鬟跑去了内庭向暮昭夫妇汇报。
　　还没走近内室，暮昭夫妇二人就先走了出来，暮昭板着脸瞪着暮凌和暮冼，二人均是一个哆嗦。
　　还没待暮昭开口说些什么，暮夫人已经快步走上前抓着晴儿和商羽的手，又拦过樱儿和小慕，红着眼眶问：“你们几个，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潇煜等人见了暮夫人的样子，都觉得心里有几分愧疚，忙走过去围住暮夫人，低着头道歉，道了歉想想今天的遭遇，又都觉得很委屈，差点就抱着暮夫人哭了起来。
　　突然暮昭在一旁咳了几声示意大家他的存在，暮凌和暮冼听到咳嗽声突然从娘身上弹了起来，垂首立在一旁等着父亲训话，展风了默默的在暮凌身边站好，其他孩子见了，也都收起自己的情绪，在暮昭面前一字排开，等着暮昭发话。
　　一直以来，虽然潇煜、潇宸和樱儿、晴儿贵为皇子，商羽又是左相慕容恒的女儿，本来身为臣子或者同僚，是不能教训皇子或者慕容小姐的，但是由于皇上对暮昭的为人处事分外赞赏，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学得他的几分风范，再加上丰国君臣间没有明显的鸿沟，往来密切关系亲密，暮昭早就把潇煜几人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需要指点教育之处也绝不顾忌，只是言语稍为和缓，因为今天，估计几个孩子都少不了要接受一番教育了。
　　暮昭正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几个孩子，他和皇上一样，都是格外理解和包容的，看着九个孩子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他能说些什么呢？
　　得知几个孩子在花灯节上走散，在他们回来之前，自己一直在担心着他们的安慰，只求着他们能够平安的回来；
　　当有人来报说找到了他们、马上就回府时，自己由担心转为愤怒，只想着要好好责骂一顿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
　　可是现在，看到他们回来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犯了什么错呢？不过是孩子的好奇想出去走走看看，为什么我们可以给他们锦衣华服玉盘珍馐，却连这最基本的都不能满足呢？
　　明明很心疼他们，却又不能鼓励他们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身处这样的位置，不管是潇煜潇宸还是展风暮凌暮冼，他们都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和使命。
　　“哎……”长长的叹了口气，暮昭觉得心里更加沉重了，却只是说道：“进去喝点儿水吃点儿点心，休息好了，我派人送潇煜你们回家。”说完便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宽大的袖子轻轻一摆，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脸颊。

　　待车马备好几个人准备回家时，有小厮拿了封信笺出来，说是暮丞相托大皇子递呈皇上的。潇煜小心翼翼的把信收好才上了马车。
　　因为明天正月二十展风就要回军营了，几个人再见面只怕又是明年了，因此暮凌和暮夫人磨了很久才被允许三个人一起去送潇煜等回宫。

　　马车在路上颠簸，明明知道这已是今年的最后一面了，一肚子话想说却不知道该说那一句好，所有人都有些沉默，于是索性撩开帘子，任车外的月光洒进车内。
　　月色柔的像雾像纱像带着香气的风，将几个人轻轻的抱在怀里。正月的夜晚，正是寒冷，晴儿微微往樱儿的怀里钻了钻，樱儿也下意识的将妹妹抱得更紧。火红的狐狸皮大氅在夜色里没有了白天里的热烈，多了几分温柔和顺。
　　没多久就到了宫门口，潇煜、潇宸、樱儿、晴儿和小慕依次跳下车。再一下车晴儿就打了个哆嗦，潇煜看在眼里，就要脱掉自己的白狐裘给妹妹，却被展风拦住了。
　　“你们回去还要走一段路呢，穿我的吧。”展风说着便解开带子把一袭纯黑的狐裘脱下，紧紧地把晴儿裹住。暮凌和暮冼还要脱自己得给樱儿和小慕，二人却都笑着说自己不冷。
　　“风哥哥……”展风把狐裘披在晴儿身上的时候晴儿低声唤道，轻轻的一声，让展风想到了今天花灯节上那个在一盏红灯下笑的和煦的小丫头，漫天的烟火都成了她的背景。心里突然觉得很暖也很软，像是化开了的糖人儿，黏黏的，轻轻一拉车，还带着丝丝缕缕，于是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没有了往日那些自觉不自觉间流露的沉重和忧郁，恰恰和眼前小女孩儿的笑配成一对儿。
　　知道晴儿心里有一堆话要说，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是真的不能让他们再站在寒风里受冻了，抬手揉了揉晴儿的头，说道：“小丫头，明年再见面的时候，养好自己的身子，别再这么娇娇弱弱的，老要我脱衣服。风一吹，还真有点儿冷。”说完还故意打了个哆嗦，逗得大家都哈哈大笑，晴儿半带着羞涩半带着幸福，也抿着嘴偷偷笑了。
　　是啊，明年，明年大概就是自己在羽林军的最后一年了，父亲说了，自己只是去锻炼一下，两年的时间，足够了。以后还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

　　离别的忧伤就这么简单的消散在月光里、冷风里、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