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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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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袭清不知道他们都看自己做什么,有些纳闷道:“不去买药吗?”
“路朝喜欢男人。”年满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夏袭清,不想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夏袭清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无聊,率先离开了诊所。
路朝握着拳头在年满衣肩上轻轻碰了一下也跟着离开了诊所。
年满衣坠在最后,歪着头思索夏袭清的态度。
很镇静,习以为常,反而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
夏袭清要不是觉得同性恋与平常人没什么不同,要不就是……他自己便是同性恋。只要不恐同,那都是好的信号。
年满衣嘴角噙笑,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路朝伤口青青紫紫的,又是在脸上,乍一看很可怕,其实并不严重。他擦了几天云南白药就好得差不多了。
打人事件也随着路朝脸上痕迹的消失而被众人抛到了脑后,就连誓当石棉百事通的路阳都没有挖路朝隐私的意思,夏袭清和年满衣更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生活又回到了风平浪静中。
夏袭清在工作上也从一给小孩剪完头发就哭的程度,变成有了几个固定的小粉丝,虽然路阳说那几个小孩都是被夏袭清的脸给迷惑了,但夏袭清心里依然高兴。他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也适应了石棉慢悠悠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过多久,便到了清明。
清明自古就是大日子,家家户户都回家扫墓,路家也不例外,清明当天“主角”关店一天。
清明前一天,夏袭清在花婶店里买饭的时候,花婶就提醒他最好今天买好菜,第二天都回家扫墓了,不备好菜,怕是饭都没得吃。
夏袭清听话的买了菜,只是他实在是料理苦手,到清明那天,夏袭清无所事事地睡到十点才起,还是不死心的上街去找有没有吃饭的地方。
一上街夏袭清就死心了,一眼望去十家店关了八家,唯二开的两家店一家是花店,一家是卖香烛纸钱的。这场景比夏袭清过年期间第一次来到石棉时还要凄清。
夏袭清颇为郁闷地揉了揉长长了的头发,心想毒死还是饿死,只能从中选一个了。
他做好了当个饱死鬼的准备,一转身就对上了年满衣的目光,他叼着根烟倚在大门处,也不知看了多久。
年满衣平日里很少吸烟,他今天似乎格外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夏袭清一时又说不出来。他之前被夏袭清剪坏了的头发又长了回来,微凌乱的散在脑后,叼着烟,倒是颇有忧郁艺术家的气质。
看着终于像个写小说的了。
夏袭清面无表情地想道。
年满衣拿下嘴里的烟,弹了弹烟灰:“今天没事做?”
“没有需要去看的人。”夏袭清平静道。
年满衣似是被逗笑了,勾了下嘴角又放下:“没事就跟我一起去扫墓吧。”
夏袭清一怔,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只是年满衣表情极为自然,仿佛在说陪我去吃个夜宵一样自然。可陪着扫墓并不是一件平常的事,只有极亲近的人才会一起去扫墓。
年满衣看出了夏袭清的怔愣,他耸肩道:“就当是做好事陪陪孤寡老人吧。”
“你并不老。”夏袭清皱眉反驳。
年满衣眼里露出些许笑意。
夏袭清犹豫片刻,却仍没能抗拒的了这个诱惑,答应了下来。
“你早饭吃了吗?”年满衣把燃到尽头的烟蒂碾灭。
“还没。”夏袭清摸摸鼻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希望年满衣不要以为他是个懒惰的人。
“来我家吃一些再出发吧。”
夏袭清第二次去年满衣家,已经驾轻就熟。
“家里东西不多,我给你下碗面吧。”
“好。”夏袭清很乖的丝毫不挑。
夏袭清以为只是简单下碗鸡蛋面,没想到年满衣煮了碗牛肉打卤面,卤牛肉在碗上冒尖。
年满衣不仅烧烤烤的好,做饭手艺也相当不错,夏袭清只吃了一口就双眼一亮。
夏袭清连吃饭都是一副神农尝百草的认真模样,只能从亮晶晶的双眼中看出他的喜悦。
年满衣看着夏袭清吃饭,阴郁的心情好了些,忍不住逗道:“好吃吗?”
夏袭清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吃。”
“不然我们一起搭伙过日子,我天天做给你吃。”
年满衣语不惊人死不休,把刚塞了口面的夏袭清呛的脸色涨红。
年满衣递了杯水给夏袭清,佯装责怪道:“不用吃那么急。”
这是我的问题吗?!
夏袭清抓狂了。
但他面上仍然镇定,他喝了口水,压下喉中的痒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年满衣撑着下巴,神神在在道:“一个人做饭把握不好量,时不时就做多,正好你也是一个人吃饭,我们两个一起,我每次多做一份也好做。“
原来是这个意思,夏袭清松了口气,内心却又隐隐有些失落,他还以为……
“不然你以为什么?”年满衣狭促笑道。
“没什么。”夏袭清低下头接着吃面,却觉得口中的面没有之前的好吃了。
夏袭清垂下头,浑然不知自己就像是个丧气的狗狗一样可怜。年满衣注视着他的发旋,手突然很痒,他从烟盒里摸出支烟,拿在手里把玩:“我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夏袭清吃面的动作一顿,含糊地应了一声。
等夏袭清吃完,年满衣便把他的碗筷洗了。夏袭清有些过意不去,蹭吃蹭喝就算了,不能自己的碗还要主人家洗,他想自己洗,却被年满衣轻轻避开:“你就别占手了,洗碗又不碍事。”
夏袭清只得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年满衣的动作。
等年满衣收拾好厨房,两人就锁了门去扫墓,夏袭清白吃白喝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便在买花与香烛时抢先付账。
年满衣也没有阻止,只含笑看着。
年满衣还是开着他那辆小Polo,现在这附近的人死后都是埋在墓园,只是以前没有这些,都是埋在附近的山上。
距离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车不好上山,只能停在山下,山下已经停了许多车。年满衣停好车后,便拿着香烛与夏袭清一起上山。
山上没开发,还保留着肆意生长的模样,路边随处可见野菜。
年满衣边走边与夏袭清讲解着见到的各种野菜,夏袭清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市里人,觉得不明觉厉。
年满衣不仅认识各种菜,连做法都精通。
夏袭清怀疑年满衣能用这些野菜整出个四菜一汤来。
年满衣讲到最后,问夏袭清想不想吃,他要是想吃,可以摘些回去。
夏袭清内心叹了口气,想他在年满衣心里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若是有,可能也是又懒又爱吃……
为了形象,夏袭清坚定地拒绝了,只是眼神在野菜上流连了片刻。
他并不是一个贪恋口舌之欲的人,只是年满衣的手艺比五星级酒店主厨的手艺也不遑多让,夏袭清确实很想尝尝年满衣说的野菜包子。
夏袭清拒绝,年满衣也就没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到了半山腰处,在一座墓前停下。
墓碑很干净,看得出来时常有人来打扫,只是春天野草春风吹又生,周围围着墓碑长了一圈野草。
夏袭清把怀里抱着的花放到了墓前,就随着年满衣一起拔野草。
等把野草清理干净后,年满衣把带来的蜡烛点上,烧了纸钱。
只要注意别引起火灾,这附近对于燃烧蜡烛纸钱的管理并不严格。
做这些期间,两人都没说话,等纸钱烧完后,年满衣才开口道:“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年满衣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大的感情起伏。
夏袭清偷觑他的脸色,心里小人的脸都皱在一起了。他不知道年满衣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忽然间知道,心里有些惊慌,想安慰他,但又怕适得其反。
年满衣看着烛泪沿着蜡烛滑落,沉默地听着别处扫墓的人噼里啪啦的放着鞭炮。他过了半晌,低声道:“我爸妈在我成年没多久就去世了,车祸,也都已经十几年了……”
他侧头看向夏袭清,烛火映着眉眼,温柔多情:“我早就习惯了,你别担心。”
夏袭清不自然地把目光移到别处,闷声道:“你与你爸妈说说话吧。”
他走到一旁,背对着年满衣。
年满衣把目光从夏袭清的背影移到墓碑上,看着碑上笑意盈盈的两人合影,轻声道:“爸、妈,他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你们喜欢吗?我很喜欢他,我知道你们也会喜欢他的……”
夏袭清背对着年满衣,只能隐约听见他破碎的声音,却听不清他说什么。
他站在山腰向下望去,看见了点点黑影,烟雾腾空而起,带着今人对昔人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