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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向清贵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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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平回去给慕清双送嫁时,已是婚后第二年的秋天。
宋澜足足等了两年,终于在心上人及笈的下个月就将人娶回了家。
她坐在喜房里,看着慕清双眉眼间皆是欣喜与期待,忽然想起自己出嫁当日,也曾对镜梳妆,那时她抬眼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妹妹,铜镜模糊却清晰映照出她眼里的迷茫之色。
慕清双问她:“当新娘子是不是很开心啊?”
她记得自己当时笑容得体,将新嫁娘的羞涩拿捏得很是妥帖,心里却在说:“不知道。也许正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对这门婚事并不排斥,却也没有期待。”
现在呢?她沉默无言,想起今早出门时夜王说公务缠身,便不去观礼了,晚些再到宋府接她,当时她正在打点添妆的东西,只觉得内厅的风有些大,吹得她身子一颤,险些拿不住手里的祥纹玉如意,在桌上磕了一个角。
是不愿亲眼看着意中人出嫁吗?
她将泪意吞回肚子里,换上冰冷的面孔,镜子里两张脸眉目相似,却一个如雪山白莲清冷傲然,一个是阆苑海棠清甜娇艳。
礼堂上,一贯清蕴冷贵的宋澜也掩不住眸里如沐春风的热烈,一身大红的喜服更衬得他朗月清风,牵手背起慕清双走进宋府,慕清双时而抬着头四处张望,时而贴在他背上咬耳朵,一点也没有新嫁娘的娇羞,两人被众人拥簇着,嬉戏着,却丝毫不显狼狈,宋澜牢牢将她护在身后,脸上笑意温柔。
和宋澜有意定亲以后那么些年,她从来没见他这么笑过。
那个人呢?
他是不动声色的性子,一贯是不笑的,哪怕在太后面前也多是不苟言笑。只极少时,私下里对着她笑,他每一个笑,都印在她脑海里:温柔的、开怀的、腹黑的……以及,第一次见面时,他在春日宴上当着所有人向慕清双递出桃枝时,那个春风拂面的笑。
这一刻,再骄傲的慕清平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一辈子对慕清双的讨厌,都不及那一瞬间对她的嫉妒。
和约定的一样,夜黑下来时,就有丫鬟来请,说是夜王已到了前厅。
她原就在宋府里坐得无趣,在新房里看过新人行礼,便没再凑趣。宋澜将婚事人情安排得妥帖,也无需他们娘家人操心,同下人交待来一句便准备走了。
路过花园时,远远就见着几个年轻少女凑在一起,说起话来颇是不顾忌。
“慕氏真是好命,那么没脑子的女人,却能嫁给澜表哥!琪表姐,我真为你不值。”
“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些,岂不是给琪表姐添堵嘛。”
“说说怎么了,我就是不开心,那架锦绣江山镶金玉屏风原是祖母应了给我做嫁妆的,澜表哥说要便要了去,摆在新房里,看着就碍眼!”
“你恼什么。你当慕氏以后能得了好?她姐姐两年无所出,听闻太后一直想给夜王纳侧妃,说不定这也是个生不出的!”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老把这些挂在嘴边,不像话。”
“琪表姐,你可别说你不想,你才貌双全,若是出身再好些,夜王的侧妃第一个就是你!”
慕清平缓缓走进花园,冷冷看着这些女子,下巴略抬,斜着眼瞥了一眼那个被叫做琪表姐的女子,在一片寂静无声中发出一声嗤笑,转身离开。
不想再去前厅晃影,她连披风也未穿,顶着秋夜的凉风,绕过长廊快步走出宋府,一直坐上了马车,见到夜王挂在车里的斗篷,才怔怔地回过神来。
一摸脸上凉凉的,早就满是泪水。
夜王知道慕清平已在马车里等他,不多时便从席上告别,他掀开车帘正想将娇妻拢在怀里,却发现她侧着脸出神看向车外,光洁的脸上一片泪痕。
他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宋澜正在门口送几位阁老归家。
原本伸向她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身侧紧了紧拳头。
回来的马车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到了下车时,夜王也未曾像往常一样将她抱下车,一个人径直入府。
慕清平跟在他身后,原想开口喊住他,却想起方才花园里那一幕,话到嘴边又溜了回去。
两人洗漱完准备入睡,明华拿着早上磕坏的玉如意走进来。
“王妃,奴婢检查了,这玉如意边角上磕了两条细纹,别的没什么。要不要拿去珍宝阁补一补?”
“你瞧着办吧,左右裂了纹不吉利,也送不出去了,只能收着。”
“这玉如意不是要给你妹妹添妆的?怎么还在这?”夜王捧着一卷书坐在榻上,随意地问了一句。
明华见王妃神色恹恹,便回道:“回王爷,玉如意今早收拾的时候搬搬抬抬,不知在哪磕了一下,就有了两条纹,好在王妃发现及时,已经换了。”
夜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在出神的清平:“我在问你。”
清平转过头望过去,见他神色冷冷,隐约透着几分不耐,面无表情地收起灰心,站起身:“是妾不小心磕了,这便去趟库房清点清点家当赔给王爷。”
“清平,”他脸色阴沉下来:“你适可而止。”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砰!”一声,夜王将手里的书卷砸在桌上,抬腿往外走去。
清平忍无可忍,讥讽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早在杏花楼那晚,王爷就该走,此时尽可慢些走,没有人追。”
夜王脚步一滞,冷冷道:“你想追谁?宋澜?”
清平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他转过身,自以为是地冷笑:“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和宋澜的那段过去?”
她万万没想到,要纳侧妃多夜王竟这般倒打一耙!别说她从未喜欢过宋澜,就算有也是过去,如今她嫁给他,他却怨她不贞!
顿时她恼羞成怒地推他,“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夜王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眸中冷厉泛泛,抓紧她的手,狠狠拖进怀里,轻而易举地控住她:“慕清平,我待你不好吗?你已经嫁给我,还想怎么样!”
慕清平脸涨得通红,泪眼汪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拼命挣扎着要推开他。
一出招,招招带风,她有功夫在身,夜王怕伤到她,只一味躲避钳制,两人缠斗不休,他欺身上前,未伤及她,只牢牢将她制在怀里,哑声吼道:“你还想要如何?我对你不够好?做夜王妃委屈你了?”
“啪“的一声,清平在熟悉的怀里,听着诛心般的话,颤抖着身子,落下清脆的一巴掌。
“是!你滚出去,滚出我的房!”
夜王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旁,指甲刮过的脸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血一点点渗出来,抬眼,却是慕清平怒得发颤的明眸。
他一震,募的一掌打向身旁的大门,木门嘎吱一声,撞在地上。
清平恨极,看着夜王离开的背影,委屈地泪流满面,气急败坏地将桌上的物品一一扫到地上。
一向清贵高冷的慕家嫡长女,十六年来第一次蹲在一片狼籍中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