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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发西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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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寅时三刻卿酒便早早起了,没叫醒云川独自一人去了将军住处。
“将军,如何了?”
沈将军没穿铠甲,随意披着一件披风,迎了卿酒在桌前坐下:“吴起宇勘察得差不多了,雁北边境最近安静得诡异,与你所言应该也相差无几。”
卿酒裹紧衣服打了个寒颤,自顾自倒了一杯水握在手里:“那将军打算如何做?”
沈将军挑眉看了他一眼:“明日夜由你带兵走西北。我最多只能给你八千人。”
卿酒一愣赶紧给沈将军倒了一杯水。
切,不就没跟他倒水吗?这是什么语气?都是跟云川待久了的缘故,连倒水都差点不会了。
“你要确保你的人必须要切断西北同东北的联系。同时西南随时可能反扑,你……行吗?”沈将军满意地接过水杯,“朝廷会全力配合我们,其他的你无需多心。”
“西北如果真的作为一个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摆设,西南便不会贸然出兵。人够是够了,不过将军啊……”
“嗯?”
卿酒转着手里的水杯,像是在看水杯眼神却又是迷离的:“我刚上任就打这么大的仗,你……信得过我?”
沈将军将水杯放下,很郑重地看向卿酒:“我沈某十三岁随舅父来这西北,到今年已有三十年头了。看的人和事多了去了,要是人都用不准那我这个大将军拿什么护我藜朝百万江山?”
卿酒一笑,梨涡就出来了:“行吧,那属下尽力吧。”
沈将军哈哈大笑:“这个时候不应该都是特别忠心耿耿地说‘属下定不负将军期望’吗?”
卿酒起身站在营帐门口也笑道:“那将军可就瞧错人了。走了,去校场。”
天还灰蒙蒙的,西北的天仿佛离大地格外的近,漫天的星辰就像伸手一抓便能满载而归。卿酒伸手遮住天狼星的位置,眸子里也满是星光,轻轻一笑:“我的了。”
戴着星光,卿酒第一次感觉到了“披星戴月”的快乐。
校场上空无一人,卿酒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等人来。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卿酒闭着眼,微微歪着头,嘴角微勾。
一件披风盖在了卿酒身上。
“醒这么早?”卿酒微微睁开眼睛将披风裹紧,现在才发觉真的有些冷,“我有些饿了。”
云川一笑,拿出身后的糕点:“给你。”
“嗯?栗子糕?”卿酒从了军就再也没有吃过这种精致的小点心了,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没人会做,也搞不来材料,“你从哪里搞来的?”
云川的影子投在卿酒身上,就像云川拥住了卿酒一样。
“不是栗子糕,没材料。伙房剩了点面粉,我就随便做了点。”云川在卿酒旁边坐下,“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卿酒起身:“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现在你都快和我平视了。”拿了块糕点还没入口,就听见战邶一声嚎:“卿校尉,你怎么来得这么早?不是还没击鼓呢吗?”
“藏好。别给他们看见了。”卿酒放下手中的糕点快速盖好放在云川手里,解下披风盖好,“其他人还没来吗?”
云川看着卿酒的背影轻笑,又看向战邶的方向,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战邶是吗?
“都起了,马上就来。”战邶用力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自己清醒。看向卿酒和云川的眼神暧昧而诡异,“云川今天也来吗?”
云川叠好披风,走到卿酒身边:“我只是来给校尉送件衣服的。不过校尉说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
云川本是卿酒要来做侍从的,侍从参与操练是逾矩的行为。
传出去,对卿酒不好。
战邶点点头,一把圈过卿酒的脖子就往校场里走:“卿校尉,咱走吧。近日丘起尘新搞了套阵法,你到时候给看看。”
“没我高还敢勾我脖子?”卿酒一脚踹过去,嬉笑道:“今天就不赌饭了,到时候你们一人夸我一句吧。不许重复的那种。或者就说‘卿校尉真厉害’就可以了。我也不难为你们这些大老粗。”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卿校尉。”
刚刚还近在咫尺的人渐渐走远,披风上残留的余温也逐渐消散。一切变得太快,云川咬着牙用力抓住披风。
没有什么,是抓不住的。
少时,因露水而受潮的鼓面被敲响,鼓声低沉而雄厚,脚步声整齐划一,无人低声抱怨。
“听说,丘起尘新搞了一套阵法?”等鼓声停止,卿酒站在台上看着众人,脸上写满了挑衅,“老规矩,赌注我刚刚跟战邶说了。战邶有幸第一个知道,你告诉他们呗。”
丘起尘嫌弃的看向卿酒。这人原先的温润如玉呢?难道是个披着假皮的狗东西?
战邶撇嘴,他倒没觉得这有多幸运。
“快说说啊,什么赌注?不会又赌饭吧?”酷楚力格皱着五官,很肉疼,“难道又要饿肚子了吗?”
战邶朝卿酒翻了个白眼:“他让我们说‘卿校尉真是厉害呢’”
最后一个“呢”被战邶赋予了灵魂,装模作样而轻轻上扬的语调激起众人无数鸡皮疙瘩。
“谬赞谬赞。”卿酒倒是很受用,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哪里有几分谦虚的意思。
“你!”战邶反应过来,想骂人却找不到词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憋了半天来了一句,“无耻小儿!”
众人憋笑,忍得很难受。
“言归正传。近日的事你们也应该知道,我们最迟明日晚上便出发去漠南。”卿酒收了笑意,正经弯腰作揖,“这是我第一次带兵,还得多多仰仗各位了。”
众人单膝下跪,右手放在左心处:“玄骑定不负校尉所望。”
深夜,卿酒拖着身子好不容易挪到住处,穿着铠甲直接倒在了床上,带着鞋子钻进被窝,露出额头和鼻子。
云川进来替他盖好被子,担心脱衣服会将卿酒吵醒就只替他脱了鞋子。
卿酒看是云川进来,翻了个身继续睡,等云川替他脱完鞋,便沉沉睡去。
卿酒睡眠一直很浅,夜里一点点声音都能让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以前的同袍又全是些呼噜大王,刚开始的时候卿酒受不了就自己拿了被子去伙房睡,这才认识了伙房的刘老伯,顺便拿他灶里的土豆。后来时间久了,白天训练又不断加重,通常回到住处虽不能立刻入眠却也受得住此起彼伏的呼噜。
可云川来了之后,卿酒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错。通常只要云川在卿酒身旁他便能很快入睡,一夜无梦。
云川靠着卿酒的床沿慢慢坐下。
这张脸是云川见过的最好看的,比世间任何一人都要好看。瞳凝秋水剑流星,裁诗为神玉为骨,也不过尔尔。云川很想抚上卿酒长而密的睫毛,也很想抚上笑起来时的梨涡,却担心浅睡眠的卿酒会被自己的动作惊醒最终无疾而终。
自己也有涡涡,是不是说他们本就应该在一起呢?
他找了这么久,不惜和家里人闹翻也要寻找的人,现在就睡在自己身旁,心仿佛有了去处。
睡到半夜,卿酒被饿醒了,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索性摸着黑穿了衣服准备去伙房偷刘老伯的土豆。
“咦?怎么没有了?”卿酒拿着木棍在灶里翻来覆去,弄了不少灰尘出来。要不是灶口太小,卿酒就得整个人都钻进去找了。
“校尉可是饿了?”
半个脑袋都已经钻进灶里的卿酒一愣:这云川为何总是从他背后冒出来?
慢吞吞将脑袋从灶里移出来,尴尬道:“嗯……白日里光顾着训练了,没来得及……”
“给,早上的糕点。”云川笑着走近,“不知道校尉会现在要,只有凉的了。先将脸上的灰擦掉再吃吧。”
卿酒反应过来,应该是刚刚找土豆的时候沾到锅灰了。那东西洗起来十分费劲,越擦它覆盖的范围只会更大。
所以卿酒黑着一张脸洗了手,接过糕点拉了云川一起坐在灶前。
“云川,你想不想回家?”
云川看着吃糕的卿酒,听到他这么一问,半晌才问:“校尉……这是什么意思?”
卿酒没看云川继续说:“明日我就要去执行军务了,带上你不安全,我打算送你回家。”
当卿酒在伙房里看到这个偷哭的小东西,觉得他像极了自己。既然自己回不去,那就送他回去,也一样。
“校尉,我会武功,剑术也很好。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云川看卿酒还是没同意,一急,“我还可以保护校尉的!”
卿酒低头看着糕点,梨涡浮现,眼里是止不住的温柔:“云川,我生长的地方叫乐平,那里有一种酒叫‘醉生梦死’,你去尝尝一定会喜欢上的。”
“明日一早我会让人送你出边防。”卿酒放下糕点看向云川,用不容拒绝的语气继续道,“你替我去看看吧。”
“早点休息吧,糕点我就拿走了,很不错。”
卿酒出了门边走边吃,烦闷的心情将手里的糕点尽数吃了个干净才稍稍好些。
他想带上云川,可又觉得这样对云川不好。几天相处下来,卿酒发现这个少年和自己如此投缘,想要什么,要做什么都不消说,云川便能知晓自己的意图。他们又是如此相像,表面温润内里却是一片沉寂。
自己虽只有二十岁,见过的东西却比寻常人多得多,深知活下去有多么不易。也正是因为自己深知这份不易,他更希望十九岁的云川能有一个和自己不一样的结局。
天色渐渐明朗,西风乍起,瞭望台上的藜朝旌旗在空中胡乱摇摆,发出噼里啪啦的怪响声。远处的狼嚎也若有若无,听起来却有一分悲凉之意。
卿酒没回住处,去了校场。
那里太温暖了,他怕自己一回去,就舍不得离开。
糕点的碎屑还星星点点的粘在指尖和嘴角,正向空气里每一粒尘埃诉说美味。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刺激着舌尖的每一个味蕾,呼唤着身体里叫嚣的记忆。
卿酒舔舔嘴唇,梨涡浮现。
有一点点想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