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再见》花可可

5、预期之外的见面 谁是傻瓜？

　　清早，又是新的一天。
　　“千语，电话！”他喊我。
　　“你接一下。”我一边刷牙一边模糊不清地嚷，天啦，如此明显的熊猫眼如何是好。
　　“你确定？”
　　“废话！”我有现在有办法接吗？匆匆处理完，他把电话交到我手上，兴灾乐祸地笑。
　　“喂？”
　　“吴千语，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大清早的以扬怎么会在你那里！”母亲在电话那头大声质问。我呆住，顿时想起，一大早让一个男人在单身女子家里接电话会引起什么样的联想。我没想到，聪明如他会想不到？我恨恨地瞪他，懊悔不已。
　　“妈，他昨天刚回国，暂时在这里借住一下啦……”，我捂着电话边说边走到阳台上。
　　“你们什么时候把关系确定一下……”
　　“妈，根本不是那回儿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哎，感觉像是跟自己的兄弟谈情说爱，要多怪有多怪。”
　　“那你也要注意影响，老大不小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看你怎么嫁得出去。我跟你说哦，我们学校陈老师家的女儿下个月就结婚了，人家还比你小一岁。你呢？二十好几了，连个像样的男朋友都没有。我不管你们年轻人现在想些什么，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看你一个人怎么办？”
　　“放心，祸害都会千年在的。”我低语。
　　“你说什么？”
　　“我哪敢，放心嘛，妈。我尽快找个男朋友给你看。”
　　“这个周末回不回来？”
　　半天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还真不想每周都往家跑。“回来，回来。”
　　“这还差不多，记住，下次不准随便留宿男生，包括以扬。”
　　“是，是，下不为例。”
　　母亲终于挂掉电话，我长长舒了口气，转过身来，却被就在身后的秦以扬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偷听我电话？”
　　“以你的音量，想不听见很难。”他酷酷地开口，折过身去指指沙发，“你坐，我们谈谈。”
　　这是谁的地盘，他有没有搞清楚，“我要上班，没空哎，要不等中午？”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的表情，我的直觉就是推。
　　“那就请假，我时间有限。”
　　“公司要求很严，不好请假。”
　　他不理我，低头拿出手机拨号，“喂，李总吗？我秦以扬。”
　　我奇怪地看着他。
　　“对，我临时回来的，上次的事情麻烦你了。……不必了，下次吧。千语今天有点事……，好的，谢谢。”
　　他结束电话，搬来椅子坐在我对面，“请好假了，现在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你刚才打电话给谁请假？”
　　“你们总经理。”
　　“我刚换了单位。”
　　“我知道。”
　　“你直接打电话给我们总经理请假？”我难以置信，“别人会怎么想？”
　　“你在意别人怎么想吗？”他冷冷地道。
　　我无语，这不像他，以扬从来不会勉强人，从来不会咄咄逼人，这样的他让我很陌生。
　　“你多在意一下自己的想法吧。”他轻轻叹息。
　　“说得好像多了解我似的。”我小声说。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可以读懂心灵的那种朋友，可以当成兄弟友爱的那种朋友。”他在重复我和母亲的对话。“所以，了解你是应该的。那么你呢？你又了解我多少？说来听听。”
　　是的，我不了解他，至少不能了解现在的他，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渐行渐远了。
　　“我不了解你惊人的家世背景，你出国的事我一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知道你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建筑师，大学你却选择学金融，然后又突然要出国学企管。除了你愿意向我展示的，我几乎对你一无所知。”我苦笑，“我想要了解你，你想我通过什么方式？偷窥还是刺探？”
　　“伶牙利齿的你不会问吗？明明就一直在意，为什么不问？”
　　“开口要来的解释？”我摇头，“我不想强人所难，朋友做到这种地步，有什么意思。”
　　“朋友？”他语速很慢，“这个借口的确好用。你是在装傻还是逃避？跟兄弟谈情说爱很奇怪，那么跟谁才不奇怪？”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比他更冷。
　　“你明明知道我……，”他突然打住，“你的那些明信片呢？”
　　“什么明信片？”这个小气的家伙，难不成是想把上次剥削他签字的明信片要回去。
　　他看着我，“你没看直接丢了？”
　　“才怪，仔细检查过然后送人了。”我面不改色，想起还在床下杂物箱里的明信片。
　　“真的仔细看过了？”
　　“你的字跟小学时一样难看，实在没什么可看性。”
　　他更加认真的看我，似乎想在我脸上寻找什么答案。我盯着他阴睛不定的脸，谁怕谁。
　　“我懂了，”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自嘲的笑，“真是难为你，对不起，冒犯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我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他侧过脸去打电话，“是我，秦以扬，把明天的机票改今天，对，我现在马上立刻就要。”
　　他站起来也不说话，直接就往门口走，我顿时慌了神，急急拉住他的衣袖，“怎么说走就走？”
　　“不然呢？”他没有回头。
　　“以扬，我，我……”，我想问你，你的想念代表了怎样一种含义；我想问你，你的吻是因为爱情还是一时冲动，我想问的有好多好多。可是如果不是呢？问出口的话还能收得回来吗？你会选择逃避，还是同情。
　　他转过头，眼神里有不一样的神采，分明等待我的下半句问话。
　　“我们还是朋友吗？”我无力地低语。
　　他眼神一黯，垂下眼眸，嘴角却扬起，“当然。”他不着痕迹的挣脱衣袖，我愣愣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耳边传来关门的声响。
　　秦以扬就这样离开了，如同他不曾出现过。

　　隔天一早，母亲又打来电话，我无可奈何地道，“妈，你不会天天都要查勤了吧。”
　　“昨天光忙着数落你，忘了打电话的主要目的，生日快乐，记住这代表你又老了一岁，个人问题给我抓紧了。”
　　母亲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只觉得混沌的思维里突然透出一丝光亮。生日，我忘了自己的生日，除了母亲，他一定记得。这该是以扬从国外回来的理由吧，我只随意寄出一封电邮，他不远万里出现在我面前。突然感受到他的用心，胸口无比沉重，有什么东西被我刻意忽略掉了，明信片！我拖出床下的杂物箱，颤抖着手打开来。
　　是熟悉的潇洒字迹。
　　第一张。
　　“很多年前，有个扎着两小辫子的小姑娘出现在我家门口时，我就记住她了。”
　　第二张。
　　“她细声细语地说‘阿姨别打了，他会痛’。我闪过老妈的棍子看她，她双眸闪闪发亮，根本毫无同情之心，吴千语，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
　　下一张。
　　“她上课看漫画，我故意引来老师，看她挨训时两眼泪光闪闪，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
　　“她天生缺乏运动细胞，遇到突发事件只会傻傻站在原地，我拖着她天天晨跑，体育终于勉强达标，但她心里，应该是恨我的吧。”
　　我眨掉眼泪，继续往下看。
　　“我的邮箱突然爆满，看那些粉粉绿绿的邮件，我火冒三丈地去找她，看她巧笑嫣然的样子，突然就不忍心发火了。”
　　……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旁敲侧击给她提了很多建议，最后还去跟她妈妈长谈过一次。不能否认，我有私心，至少，我想跟她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
　　……
　　“她心思细腻却唯独对我缺乏神经，看她为我介绍的女朋友，我要笑不出来了。”
　　……
　　“她要我承认对她有超越友情之外的感情，我心跳加速，她却笑着说高于友情低于爱情的第四种感情最浪漫了，要我好好维持。”
　　……
　　“唯独对她没有握，面对她的时候，智商至少打了对折。”
　　……
　　“二者择其一的选择，我当然选她。”
　　……
　　“千语，不是第四种感情，不是友情，不是亲情，你可以接受吗？”
　　……
　　“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吴千语你要错过就是傻瓜。”
　　……
　　“最傻的傻瓜。”
　　……
　　整整120张明信片，我真的是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