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再见》花可可

2、他是秦以扬

　　回到一个人的住处，打开灯，向楼下的秦以扬挥手，看他远去的背影，想起小时候的他。
　　小时候的秦以扬调皮得不得了，打架逃课无一不精。所以，虽然成绩好得没法说，却难逃父母“黄金棍下出好汉”的棍棒教育，而那个每次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中的天使，就是吴千语——我。
　　我家的阳台紧邻着他家的厨房，7、8米的距离，矮墙上搭着一丛深红的蔷薇，实在不能遮掩什么，秦妈妈气得跳脚的大嗓门，以扬又臭又倔的脾气，总是展现得淋漓尽致。开始，母亲基于儿女同窗的情谊，督促我前去劝解。
　　渐渐的，这几乎变成了每周必然上演的好戏。
　　是的，在我内心，看好戏的成份占了大半。想想看，一个在学校嚣张得无法无天、成绩好得不像正常人，只跟最漂亮的女生说话的异类，能在平凡的我面前展示他最落魄的一面，能不让人精神振奋么。我以敷衍之心待他，直到他在一次意外中表现了英雄本色。
　　当时，一位有智障的小孩对着我们举起了砖头，同伴们一轰而散，天生反应迟钝的我傻在当地。是他，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救我于转瞬之间。青梅竹马大概就是这样来的。
　　只是两家并没有太热切的联系，他父母据说后来事业有成，在他初二的时候搬到了省城，两家再无往来。
　　其间我们分开的时间也就是四年，这里离省城并不远，他平时偶尔会回来，假期照样跟我耗在一起，所以我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我见过他光屁股挨板子的样子，见过学校礼堂讲台上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帮班里的女生给他传过情书，甚至他的第一任女朋友还是我介绍的。当然，我也出卖过他的EMALL和□□账号来谋取好处，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朋友的定义也就如此。

　　可以预见的，在公司里我终于成为名花有主的人，没有人理会我无力的辩解，大家都觉得我挖到了一支绩优潜力股，虽然现在只是个研究生。问题的关键是秦以扬这段时间也配合得紧，三不五时的拉我去下馆子改善生活。有便宜可占，其它的我只好认了。
　　“千语，快来看你男朋友。”
　　又来了！我无力望天，这样下去，我哪里来的行情。结果同事一指电脑显示器。
　　“快看是不是嘛，天天说就是。”
　　我凝神看去，本届大学生辩论会最佳辩手，秦以扬。
　　图片没抓住他的本色，比真人差一截，但是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秦以扬。学金融的，去参加什么辩论会。
　　“他才不是男朋友，我的行情还在期待中，好不好！”
　　“下面，下面才是关键，真的假的？”
　　秦以扬，正在风华集团实习，因其姓氏与风华主事人相同，再加上外表神似，足以令公众展开丰富联想，目前在某著名学府学习深造中，前途不可限量云云……，我怔住，一时以为，大概是图片配错了文字。
　　“千语，这种超优的极品帅哥，你一定要把握住。”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开来，公司里的闲人似乎不只我一个。
　　“千语，你记住了没有？”王姐大声道。
　　“什么，什么？”讨论到哪个位置了？
　　“我女儿要他的签名啦！”原来这个才是同事的重点。
　　“签名？”又不是偶像巨星，会不会夸张了点？
　　“我儿子也要喔。”
　　“人家也要！”曾天天肉麻兮兮的补充。
　　这算什么跟什么？不分大小，男女通吃？
　　我冷眼看她，她示意我附耳目过来，小声道：“我预计等他成为第二个王石或马云的时候，好把签名拿去倒卖。说真的，他跟风华有没有关系？”
　　我只差没有指天发誓，“我，吴千语，知道的绝对不比你多。”
　　“那事态严重了。”曾天天几乎有些幸灾乐祸。

　　我抱了一叠大大小小的本子，以签名为由前去探听虚实。其实以朋友的立场，我不问，他不说，这实在是很正常的事。在自我心理开导的同时，我也估量着这大概是个乌龙事件而已。
　　街道的拐角处正好有家文具店，我略一迟疑，冲进去收罗了大包明信片，足足一百来张。感谢曾天天给了我灵感，如果真像网上传的那样，那就让秦以扬一张张的签，签死他，等他以后发迹了，再拿去狠赚一笔，怎么算都没损失。
　　秦以扬的宿舍。
　　我站在大大小小打好包的物品中间，傻了眼。
　　“你要换住处？”
　　“坐，”秦以扬好不容易挪出个空地给我，“哪个不知死活的人给吴千语气受了，脸黑得可以唱包公。就算是美女也要顾及形象，美来自内心，气质源于修养……”
　　我的第一直觉告诉我，他在心虚，在他继续污染我的听觉之前，我把网络新闻的打印版，展平放到他面前，“先解释这个。”
　　他只瞄一眼，“很帅，虽然我不太上镜头，总体看起来还不错，如果左侧的侧光可以稍强一点……”
　　“讲重点！”
　　“没错，刚刚我讲的是图片重点，”他仔细看我，“就文字重点来看，应该说还是基本属实的。”
　　“风华就是你现在兼职的公司？”
　　“对。”他垂下眼眸。
　　有人在此时轻轻扣门。一个男子探头进来，“车已经到了，现在就让他们上来搬吗？”看我在场，他显然很错愕。
　　秦以扬微一点头，算是回答，门又被轻轻关上。我这才想起，他宿舍里大大小小的包裹，一副要搬家的样子。
　　“最近有个出国的机会，估计会离开一阵子。”秦以扬主动招认。
　　“去做什么？交换学生吗？”以他的资历一点不该意外。
　　“那个……”他难得犹豫，“去进修一些企管方面东西，我目前这个专业偏重理论甚于管理。”
　　“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前前后后，有一个多月。”
　　我低头不语，还有什么可问的呢？他的出国和他的家世背景，显然是并行的两条关系链，不提及自然是想有所隐瞒，若不是被我撞个正着，大概是不会解释的。朋友可以做成这样，我是否太自以为是了。
　　想挤出一个笑容的努力宣告失败，我只好扭过头去看窗外的杨槐树。
　　“千语，你不要多想……”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小小的空间突然挤进了五、六个人。大家开始动手搬东西，站在当中，我顿时成了多余的人。
　　“你忙，我先走了。”还是不要留在这里碍事。
　　“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我客套得生疏。
　　秦以扬追着我到门外，“小心！”他拉着我闪过搬运的人，“这是什么？”他看着我手里提着的东西。
　　对，差点忘了这个。
　　我终于绽开一个微笑，“你在辩论会上表现得很好，公司里的同事非常仰慕，可否请你大笔一挥给我们签一下名呢？”
　　他怀疑地看我，大概是为我的语气感到毛骨悚然。
　　“真的，我自己还买了一大堆明信片，”我一边翻给他看，一边说，“等你以后成了名人，我还可以小赚一笔，要仔细签喔，我要检查的。”
　　我把东西塞给秦以扬，跟他挥手再见。
　　“那我晚上去找你。”
　　“好的。”我再正常不过的对他微笑再见。

　　离开他的视线，我只觉得浑身乏力，迟钝如我，连两小无猜的朋友都可以不清楚来历，该说什么，该问什么，还重要吗？

　　一个月过去，秦以扬后天要出国了。
　　其间和他见过三两次面，我的诚意达不到眼底，必要的时候，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我还是可以很假的。他签好送回来的明信片，被我直接扔进了床底下的杂物箱。
　　但一想到他要离开，心里还是很空，就像一个你用了十年的抱枕，离开它会睡不着，更别说是人。但是，我在气着，恼着，自我折磨着，不主动联系，也不主动拒绝。反正他离开已成定局，有些事不是非要有个肯定的结果，大多数的过程终会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