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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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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跌跌撞撞地在房间里踱步。
她似乎是看不见的,两只手伸出,步伐小心翼翼,边走身形还有些晃动。
尽管她走得那么慢那么谨慎,还是会碰撞到边边角角的地方,每次撞到小人自己都会吓一跳,然后再俯身用手去感受,摸索了一会儿小人点点头,像是知道了是什么再阻止她的前进。
之后她还是在机械似地往前走,看是永不放弃,实则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往前走、往前走,哪怕要遭受更多的伤害。
小小的房间短短的路程,几乎都要发生碰撞。小人太小,看不清她的腿上是否已经有了淤青,桌椅偏移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响,被无限放大的在窦知渡脑子里回响。
啪啦——
最后一个瓷瓶碎裂了。
小人突然放下了手,呆滞地站在那里。
她沉思,她有数过自己到底碰撞了多少次桌椅,撞碎了多少个瓷瓶。
桌椅撞了十八次,瓷瓶……最后一个瓷瓶也就在刚刚,濒临成了碎片。
腿好疼,还感觉到有液体在腿上流下,不过,那些瓷器会更加疼吧?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还是被剥夺了存在的价值。
小人的肩头垮下,背也不干脆再绷直,一直在磨灭殆尽的信心与力量,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仿佛有个看不见的针管,刺入了她的身体,抽空了一切美好的幻想。
她痛苦地掩着面,无声哭泣。
她绝望跪下,任凭着尖锐的碎片刺破膝盖和腿身。
她的周身,全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瓷器片在静躺着,灯光下还能发出夺目的光芒。
小人哭得无助,哭得麻木,她是在哭,却没有任何一滴的泪划过脸颊,她的脸因为难过而变得扭曲,看起来像个滑稽的小丑。她微张着口,发出嘶哑难听的尖声,这是再以另一种方式的发泄怨恨,也是在质问周遭、质问上天的不公、质问自己。
她怨啊,怨自己还处在豆蔻年华却不能真切地欣赏一番世间美好。
她恨啊,恨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火光再次摇曳,不过窦知渡眨眼的功夫,小人就已经化烟消失不见了,再接着,整个场景荡然无存,随着火苗一点点无踪迹。
不等窦知渡缓过神来,钟摆怪嘻嘻嘿嘿笑了几声,晃了几下煤油灯,里头的火苗愈发旺盛,窦知渡看着灯里切换到了下一个场景。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床位,分别躺着白衣的小人,她们周身奔走着忙碌的医生们,躺在左侧床上的小人逐渐苏醒,盖着面部的白布轻轻滑动,这一动作被其中一位眼尖的医生发现了,他赶忙去制止了人要起来的冲动,他边扯着被子边说着什么,小人果然不再乱动了。
医生见她安稳听话,再注视了一会儿,便匆忙走开了。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怪风,把小人脸上的白布给吹开了,白布轻飘飘地落在床边,小人略显苍白的面容展露。
她抬手,抚摸上了眼尾附近,她什么也没有摸到,眼睛已经被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封闭住,来回感受着纱布上边的颗粒感,小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偏歪着头,倾向了右侧床位的方向。
右侧床位的小人还没有醒,她面上的纱布也被吹开了,和她一样,被用纱布蒙了双眼。
小人的心狂跳地厉害,她似乎在做着某种纠结,但是,刚才医生的话反复在耳边诉说着成千上百遍,好似恶魔低语一般慢慢吞噬掉她最后的悔意。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医生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不想看看世界吗?”
医生说的对,我想看!我很想看!假如这短暂的光明只有三天,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了!
“听我的,睡一觉就好了……”
听医生的话,睡一觉就好了……
内心深处最后一根弦崩断,小人沉沉睡去。
“……眼部移植手术?”窦知渡说出来自己的答案,但他不指望除了他之外唯一还是实体的生物能出他别的回应。
钟摆怪愣了愣,竟然匪夷所思地点了点头。
窦知渡:“???”
这怪东西真傻还是装傻啊。
钟摆怪点完头之后,不出意外地又恢复了原来痴傻的本性,他再次摇摇晃晃着煤油灯,生锈的铁器下面对着窦知渡又是一个不一样的情节。
火光忽变得微暗,场景的明度一下子暗了不少,加上火苗不是静止的随时燃动,牵扯着火光照射不定,小世界里的光照总是不能很好的完全照亮。
昏黑的房间里,到处都挂满了玻璃瓶,每个玻璃瓶里都装载着不同的东西,可惜太高太远,无法探知一二。
一位黑袍女人静坐在前,她的头罩宽大,硬生生遮盖住了半张面庞,只留了平薄性感的红唇暴露在外,小唇一张一合,无不在透露着些许诱惑。
女人就坐了许久,也没离开过位置半步,她盯着门外边,有预感她再等下去还会见到一个人。
一位非常熟悉的老朋友。
正如她所料,沉重的木门咿咿呀呀被人从外边打开,黑袍女人最先看见的是一只娇嫩的细手抵在粗糙甚至还有些倒刺的门沿上,一颗脑袋只敢露出半边出来,仅此而已,只是因为那只眼太过于美丽透彻,黑袍女人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
她晃了晃身,平复一下躁动的情绪,弯唇一抹笑意浓浓,手上正把玩着泛紫光的水晶球,朝门外的少女挥了挥手。
少女乖乖地关上门,双手抵在胸前,像是祈祷的姿态。她神情激动地跟女人描绘些什么,女人静静听着没有太大的反应,头顶上的玻璃瓶相互依靠而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打着节拍。下方的两个人却又好似两个世界,一静一动。
许久,少女等待着面前的神秘强大的人给予她回应。
之后,女人指了指少女的双腿,收回手指手心朝上,做出握着半球的模样,口里呢喃着,她说完后,少女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她表现的比刚刚还要狂烈,看样子是不能接受女人所说的话,双手挥舞,似抗议又是在祈求。
黑袍女人摇摇头,始终坚定她所说。
少女愤然离开,门也顾不上关了。
交易失败。
黑袍女人瘫回座椅里,泛紫光的水晶球这会儿变成了淡蓝,她看着手里的水晶球越看越觉得稀奇有趣,空闲下来的一只手也在上边不停的探索。女人笑了笑,水晶球离她的鼻尖不过几厘米,忽然她紧握住了水晶球,发力的手骨和根筋愈发鲜明,同时也在微微颤抖。
她紧闭成一条线的唇,半张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不过转眼间的功夫,她出尽了所有的力气把水晶球狠狠地砸碎在地,水晶球随着她的泄气最后挫骨扬灰,零星的碎片被崩析地很高,速度极快,声响也极为刺耳。
有些细小碎片险些飞到了黑袍女人的脸上,她后退半步,这才逃过一劫。
……
这些情景都看完之后,窦知渡发觉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他靠近还想再看清、看些什么,一只黑色腐烂的手挡在了他眼前。
钟摆怪又自己在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眼下的动作是他自己把煤油灯往怀里靠了靠,十分珍贵地在保护。两人之间的光亮迎来了长时间的昏暗,窦知渡再不能继续看煤油灯里面的小故事了。
窦知渡抬头看着钟摆怪。
钟摆怪的两只眼儿依旧永远摆动着。
这是……不让他再看了?
窦知渡难得失落,他就要再看出什么端倪了,可偏偏过来送提示的到点了不给他看了。
窦知渡呼出一口气,不给看就不看了,想着便转身想走。
“嘻嘻嘻——嘻嘻嘻——”
钟摆怪发出诡秘的笑,越听越让人背脊发凉。
不再是略显痴傻的憨笑,而是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它笑得狂妄邪恶,钟摆怪试图要上前抓住窦知渡,好在窦知渡即使发觉了不对的地方,快一秒躲开了钟摆怪的抓捕。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眼下只有不顾一切地拔腿往前跑才是上策,不留它一点的机会!!!
钟摆怪着实没想到眼前的活人反应如此之快,气得恼羞成怒,总感觉自己被耍弄了,垂下手便追击在窦知渡身后,它身体笨重,虽与窦知渡还有一段极小的距离,也算是速度在于平凡人之上。
只要它伸手,这活人就要被抓到了!
钟摆怪笑嘻嘻地射-出五指——快要掉完皮肉的森森白骨。
窦知渡咬牙,加速跑得更快,他艰难地望着渺渺得不到的小木门,一刻都不敢放慢。
分明他走进来时不过两三步,怎么现在隔离了这么远?!
难道自己一直在原地跑?
操!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窦知渡根本顾不上再想别的七七八八,这里没有另外的路线,唯一能走的就是脚下这条越来越长、越来越宽、越来越远的逃亡。
自己算得上是体力要很好的人了,可这也经不起长时间大量的超速奔跑,没一会儿窦知渡感觉自己要体力不支了,身后悉悉索索的怪响愈发靠近和清晰,窦知渡惊得屏住呼吸,从内由外的惊恐打乱了他原本看似平静的表情。钟摆怪呼出的恶臭气息,明明还有些温度,在窦知渡的感受里却是冰天雪地里的冰锥摇摇欲坠下的寒冷。
钟摆怪终于追上了窦知渡,双手轻搭在他肩头,五指竖立猛地将上头尖利如针般狠狠刺入,那猛烈的力度直击肩骨,疼得窦知渡整个肩骨都在颤抖叫嚣疼痛,面容惨白如死灰,他垮着肩头,跟个没有骨头的纸人似的,窦知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全身再没有能支撑自己站起来的蛮劲。
那个怪物力气真大,不容小觑。钟摆怪的手骨在窦知渡的皮肉下肆意拖动,全然不顾眼前的人类一声比一声还要悲痛凄惨的嘶叫。它能从里面滑腻的血肉感知到人类浑身上下的细胞哪一处都不是在不打颤的,人类的侧脸上全是密集的汗珠,青乌的唇瓣不再是惹眼的粉红,半失焦的白眼不再存在着睿智的黑眸。
钟摆怪得意地哈哈大笑,它要把眼前的猎物彻底弄坏,然后再吞进腹中,让他带着满腔的懊悔在自己的肚子里慢慢消化,直至最后成为胃带里的酸水、骨骼里的髓汁、肮脏恶臭的黑血!!!
谁叫这个人类这样的不知好歹,煤油灯里的真相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够看的,吃了他还算是便宜他了!!!
窦知渡想挣脱掉钟摆怪的束缚,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镶嵌进入的异骨似乎有着掠夺的能力,钟摆怪在全力吸收他所剩无几的力量、涣散的意识,甚至是滴滴血液。窦知渡彻底被钟摆怪禁锢住了,怪物高大如铁壁铜墙,半个黑影完全笼罩了他,加持了一中无法对峙想要放弃的诡异气场。
窦知渡再看不清眼前的门了,不知怎的门靠得他近了许多,几乎是伸直抬手就能够着门把手,即便如此,对已经死死紧贴在地上的窦知渡来说还是如天边一般的遥远,如长河波涛般无法跨越,就像是永远都摘采不下来的果实。
窦知渡连最底下的门槛都触碰不到。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是那样遥不可及。
……
意识越来越模糊。
……
“哥,哥?!”
窦知渡轻撩开千斤重的眉眼,他好像疼得能产生出来幻听了。
谁在叫他?
“……操,没反应!”
“拉他出来!!!”
“呲——怎么回事,这么重?!”
“……哥,哥你别闭眼,你醒醒!!!”
他还没死呢,都跟叫魂儿似的。窦知渡浅笑,只是有些困了,偷偷眯了会儿眼罢了,他这次是把全部声音都听出来且辨认出来了,铁是秋禾和小礼这俩小子。
再没有其他活人让他猜了。
不过他怎么老是碰到这种倒霉事儿呢?
他们两个应该没出什么事情吧?
他们……他们在这里吗?赶紧走……那家伙未必两个人就可以能对付。
“哥,你坚持住,我们这就把你给拉出来!”
好好好,他还能坚持,窦知渡心想,他听得头晕目眩,没能给出回应,只是单纯觉得有一双不同的手环绕在他腰间,眼看着就要将他拉离这个鬼地方。
可钟摆怪死死挂在他身上,老沉了,不仅外边的人要废很大的力气,就连窦知渡本人,都快要撑不住钟摆怪的重量了。
真是没想到没有血肉没有灵魂的骷髅人,也还能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