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里有月亮》晖夜

2、是我 心动

　　“看来小橘很喜欢你。找你都能找到这。”陈隽礼抱着小橘，摸着它的小脑袋，像是在打小橘的趣。
　　“你要走了吗？”陈隽礼像是无视了围在黎曼音身边的人，看着有些呆呆的黎曼音，问道：“一起走吧，感觉小橘想和你待一会儿。”
　　黎曼音有些茫然： “啊？”
　　“嗯？走吧。”陈隽礼见黎曼音还在发愣，就笑着，用手抓起小橘的手挥了挥。
　　黎曼音只好拿起背包，低着头不敢看同学们探究的目光，快步走出了班门。陈隽礼也走到了门口，跟上了黎曼音的脚步。
　　“你们……有没有看到……”同学甲戳了戳身边的同学乙，眼睛一直盯着黎曼音和陈隽礼的身影。“看到了，他们一起聊了天……还一起走了……”同学乙也是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一脸不可置信。

　　感觉到身后一道道炽热的目光，黎曼音看着淡定自若的陈隽礼，有些不知所措。
　　“曼曼姐姐陪你回家，开心了吧？”陈隽礼凑到小橘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小橘在他的怀里不停地蹭着，像是在撒娇。黎曼音被它的可爱逗笑：“真的好可爱啊。今天它一整天都是在哪里躲着？”
　　“它在教师办公室像个宝贝一样被供着呢。”陈隽礼逗着小橘，浅浅地笑着，“对了，新里巷有哪些好吃的啊？我买点回去当晚饭。”
　　“你不是住那里的吗？”黎曼音记起今天早上看见他的场景，脑海里浮现出他在晨光里的笑容，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我姑姑的家在那。我昨天才搬去那里的，还不是很熟悉。”陈隽礼解释道，“若不是今天姑姑去了出差，我也不用带这个小家伙来上学，也不用没饭吃了。”
　　黎曼音想了想：“嗯……我觉得巧记的面条还不错，很多人都去那里的。你可以去试试。”“好，那我一会儿就去。”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来到校门口，黎曼音的头突然一下子疼了起来，然后一阵耳鸣。她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眼前也是一片黑暗，整个人摇摇欲坠，只能胡乱抓住身边的陈隽礼。
　　“怎么了？！黎曼音？”陈隽礼被黎曼音抓住了手臂，反应过来的时候，黎曼音头冒着汗，紧闭着眼睛，像是在强撑，看样子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黎曼音坚持不让自己倒下，强撑了几秒后，头疼骤然减轻，眼前的黑暗也渐渐消散，耳鸣也消退了。
　　“黎曼音！你哪里不舒服？”黎曼音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陈隽礼紧张的询问。
　　她定了定神，然后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陈隽礼弯下腰看了看黎曼音的脸色，正对上黎曼音朦胧的双眼。黎曼音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一脸担心的陈隽礼。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忘记了躲避。
　　“不行。你脸色太白了，得去医院。能走吗？我背你吧。”陈隽礼看着黎曼音惨白的脸，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小橘就要弯腰背她。
　　黎曼音看着他弯下腰，在夕阳下，温暖的暮光显得他格外温柔。
　　就那一刻，黎曼音感觉到了心跳漏了一拍。
　　“快点上来，我陪你去医院。”陈隽礼低着头，喊着她，语气里满是紧张。“不用了……我可以走。我先回家吧，我让我妈带我去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老毛病了。”黎曼音笑着拒绝了，然后扯了扯书包带，“走吧，我可以的。”
　　陈隽礼见她不愿，犹豫了一下，才直起身。见她脸色好了一点，也就不勉强了：“行吧，早点回去，一定要看看医生。”小橘这时也“喵”的喊了一声，像是对陈隽礼的话表示赞同。
　　陈隽礼把黎曼音送到她家的门口，还不忘嘱咐了句：“一定要去看医生。”
　　黎曼音淡淡地笑了，然后挥手和他告别：“嗯，知道了，拜拜。小橘，拜拜！”看着陈隽礼离开后，黎曼音从书包拿出钥匙，缓缓地开了门。
　　家里有些昏暗，静悄悄的。
　　家里没人。
　　黎曼音轻轻地把门关上，门外的光一下子被隔绝了，家里变得更昏暗了。黎曼音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这下再也撑不住了，只能扶住鞋柜。她突然想起陈隽礼在夕阳下，弯下腰要背她的样子。
　　她苦笑了一下，看着鞋柜上的全家福。
　　照片上她和父母都笑得很开心。
　　“黎曼音，你心动了，你完蛋了。”
　　太阳彻底落下了天际，屋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她等自己缓了缓，就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了房间。
　　她扔下自己的书包，然后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她有些苦恼，也有些悲哀。
　　她恼自己那么轻易就心动了，她哀自己心动的对象是一个那么遥不可及的人。
　　对于那些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拥有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是痛苦，不自量力的喜欢更是悲剧的开始。
　　她没有出众的容貌，没有优秀的成绩，没有温馨的家庭，甚至连讨喜的性格都没有。
　　云与泥，终究有别。他在云端，有着广阔的未来，随时可以去任何想去的远方；而她在地底，永远只能在黑暗中挣扎。
　　他上的是碧落，她下的是黄泉。
　　黎曼音向来都是理智的，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心动，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断念。
　　不让奢望的种子生根发芽，才能不落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原来，一见钟情，是真的存在的。”黎曼音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伸手去按了灯的开关。
　　房间上方的星星灯骤然亮了起来，照着黎曼音眼睛里的水波粼粼：“可惜，时间和对象，都不对。”
　　忽然客厅的电话响了。
　　“喂……”
　　“你妈回来没有？”
　　“没有。”电话里除了有父亲的声音，似乎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在哪？”
　　“没在哪。我打你妈的手机没人听，你等她回来了，就叫她和我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那边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感情。
　　“你只是来通知我的？”黎曼音冷笑了一声，语气也显得格外冰冷。
　　那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不问问我吃了饭没有？不问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黎曼音强忍住泪水，鼻尖一阵发酸。“你们算哪门子的父母？我又算什么！”
　　感觉泪水已经要决堤了，黎曼音“哐”的一声就挂了电话。她无力地颓坐在地上，无声地哭了，任眼泪掉下来。
　　他们多年以来勉为其难维持的婚姻，终于是要结束了吗？
　　她一直以来，都觉得如果真的有这一天，她会很高兴的。她再也不用听他们的争吵，再也不用躲在房间里担心他们会打起来。
　　但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竟是无比地痛苦。
　　她以后再也不只是羡慕别人有恩爱的父母了，她还要羡慕他们有一个完整的家。
　　她没有家了，连冰冷的家也没有了。
　　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那边一直都是忙声。她一遍遍地打，终于，那边接起了电话。
　　“妈，你在哪？”
　　“我给你的储蓄卡打了钱，自己看着花吧。我不回来了，就让你爸照顾你吧。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钱，你好好学习。”
　　“你们什么时候办手续？”
　　“拖到不能再拖为止。没想到你爸那么穷的人，也有人看上他？我是不会就这样便宜了那个贱女人的。”
　　“嘟嘟——”黎曼音这次，是轻轻地挂了电话。
　　原来没有一个人管她的死活。
　　她擦掉挂满了脸颊的泪水，眼神空洞。
　　“黎曼音，他们都不管你了，都不回来了。是件好事。”她对自己说着，又有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就这样坐在地上，过了好久。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没有了争吵，没有了歇斯底里，黑暗中都是冷清。
　　“叮铃铃——”电话又响了。
　　黎曼音等了几秒，才去接了：“……”
　　“是黎曼音同学吗？”电话那头，是那有些熟悉的清朗的男声。
　　“喂？有人在听吗？”
　　黎曼音一下子愣了：“陈隽礼？”
　　“是我。怎么不说话啊？”
　　“你怎么有我家的电话？”黎曼音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得那边的陈隽礼眉头一皱。
　　“我问了邓铭。”
　　“班长？哦……那有什么事吗？”原来他去班长那里拿了通讯录。
　　“没有，就有些放心不下。你吃过饭了吗？有去看医生吗？”
　　“……”不知道为什么，黎曼音的鼻尖突然又是一阵发酸，眼泪又要夺眶而出。
　　“喂？你怎么了？声音也哑哑的？”
　　黎曼音呼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天花板，装作没事的语气说道：“没事，我吃过饭了，正准备出门去医院。”
　　“那就好。那我就先挂了，拜拜。”
　　“嗯……拜拜……”
　　客厅里只剩下黎曼音痛哭流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