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定相思》偷心盗贼

4、第四章

　　“公主，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湘菱悄悄掀开车帘瞟了一眼：“快了快了。”
　　进入定京城内，大梁任何一个城都都无法比拟的繁华景象代替了一路上的青山绿水，街道上人流涌动，客栈酒馆鳞次栉比，喧闹声不绝于耳。
　　马车缓缓穿行在街道中，透过晃动的车帘，吕念静静看着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湘菱原本期待在吕念脸上看到的激动兴奋的表情没有出现，不觉心里有些失望，她仰躺在榻上，瞥着吕念平静甚至有些失落的侧脸问道：“就快到了，你不激动吗”
　　正在想事的吕念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湘菱说道：“师父跟我讲过宫里的事，听起来不像是会让人开心的地方。”
　　湘菱被吕念的话一噎，表情立马不好看了，她冷哼一声：“你那师父知道的还挺多。”
　　吕念不接话，又自己思考去了。
　　过了一会，湘菱又凑到吕念身边，拿手怼了怼她，问道：“卞远行是谁啊？”
　　吕念以前在聊城的时候也听说过宜修公主的趣事，都说她身为公主玩世不恭，又仗着是皇上唯一的妹妹整日惹是生非，传的更甚的还有说她为非作歹仗势欺人，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却从没听说过她是个这么好管闲事的人。
　　见吕念一声不吭，湘菱又不高兴了：“我问你话呢，问你就赶快答，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找？”
　　帮我找？吕念不解：“公主只要把我带进宫里就好，找人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
　　“你说什么？”湘菱猛地坐直了腰板，用手直点吕念胳膊：“自己找这话讲的倒是痛快，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还自己找，别以为有那么几下三脚猫就能在宫里来去自如了，看你这木愣愣的样子，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吕念被湘菱说的一愣一愣，有意反驳但看着她皱皱巴巴的脸又不敢接话，她心想，人人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把自己家说的那么险恶的还是头回见。
　　湘菱气也气过骂也骂过，心里想想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而且人家还不领情，就又是一股闷气堵在胸口，甩手摔了桌上的茶杯,水洒了一地毯，茶杯咕噜噜转了一圈停在了吕念脚下。
　　月平在车外听见动静紧忙询问，湘菱没好气的答应了一句，对着捡茶杯的吕念后背白了一眼。
　　“算了，随你的便。”
　　两人间又冷了半晌，车外的叫卖声也在渐渐远去，周围安静的只剩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湘菱再一次打破了沉默局面。
　　“记住，做我的婢女，一不可以与我顶撞，二不可碎嘴闲聊，三不可私相授受，除了这三条其他我一律不管。”
　　湘菱整整衣衫，说起话时眼神里居高临下的气势丝毫不掩饰。“在宫里，我的名号就是你的保命符，同样、作为代价，你必须对我言听计从。”
　　说话间，车外马儿一声长鸣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宫门被打开，马车又动了起来。
　　进了宫城内，湘菱才终于大大方方的卷起了车帘，敞着的窗外，宫墙高耸看不到落山的太阳，一路上的每个宫人见到公主马车时诚惶诚恐行礼的样子却一览无余，吕念第一次直面权利，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时过二更，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书房内安静的很，皇上一身常服端坐在御案前审批奏折，□□就静静地守在一侧，不时的磨个墨剪灯芯。
　　正因为安静，皇上突然的长叹声就格外明显，□□不敢随便开口，只轻手轻脚倒了杯温茶，放在了皇上左手边。
　　尚是青年的大梁皇帝眉头紧锁，把手里的奏折啪的一声摔在了案上，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德胜。”
　　□□应了一声，向皇上靠了靠。
　　皇上拿下巴点了点奏折的方向：“你看看去。”
　　打开奏折，□□大致扫了一遍，洋洋洒洒一篇文章，归根结底就是要钱两个字。
　　皇上仰倒在靠背上，双手狠狠搓了把脸。
　　“奴才记得送去湘西的粮草今年已经是第三批了，如今还是不够吗？”
　　“你不懂。”皇上眼神阴郁：“多鲁仗着把着海上要路，耍那些只攻不进的花招就是为了耗我们的粮草，他这是向我这个新帝示威呢。”
　　□□放回奏折，安慰道：“皇上也勿要太过忧心，大梁世代几百年，皇上你又才姿卓越，岂是多鲁小国能小瞧的起的。”
　　皇上无奈笑了笑，看着□□说道：“你不必说这些奉承话，不论是那些口是心非的大臣还是多鲁小国，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都知道。”
　　“皇上......”
　　“正如他们所见，如今我确实是无事可做无力可使。”
　　“正武帝巩固大梁基业花了整整十四年，皇上，没有一蹴而就的成功，也没有一开始就有的失败。”
　　皇上没说话，情绪没什么波动，抬手轻轻拍了一下□□的手臂：“父皇将你留给我，说明他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皇上的声音在回荡，灯影闪烁下，墙面上留下了一高一低两人的剪影。

　　长乐宫宜修公主的寝殿，为了保证整宿的长灯不灭和防止走火的风险，宫女需要不时的照看宫灯，掌灯宫女长乐宫一共八个人，两人一晚替换着值夜，今晚是霞云和春芝，天色有些黑了，两人依偎着正往正殿走。
　　霞云五官端正脸蛋圆润，看着和和气气，“你听说了吗，公主带回来个人。”
　　“听碧云说了，我还去看了一眼。”回话的就是春芝，鹅蛋脸，细眉细眼，长相标致。
　　“什么样什么样，好看吗？”
　　春芝撇撇嘴答道：“一般，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公主为什么带回来。”
　　“你可少说这话。”霞云轻推推春芝，“公主带人回来，肯定自有她的用处，你多嘴多舌，小心被罚。”
　　春芝冷哼一声：“也就跟你说说罢了，但是你不知道，我瞅着公主的脸色，倒像是挺器重她的样子，一来就让她住了清水殿。”
　　“清水殿？那不就和月平姐一样了吗？”
　　“可不是，要不我怎么气不过，明明唔唔...唔！”
　　霞云听出她话头，赶紧捂住了春芝的嘴，“姐姐慎言姐姐慎言，我们快走吧。”说着勒着春芝就匆匆走远，消失在夜色里了。
　　两人前脚刚走，吕念后头就从旁边栽的梧桐树上跳了下来，弹弹落叶抖抖灰尘，悄悄跟上了霞云春芝。
　　又待吕念走了良久，月朗才敢从拐角的阴影里露头，他面上若有所思，随后身形一掠，也没了踪影。
　　跟着霞光春芝七拐八拐走了好大一会，长乐宫才又出现在眼前，吕念松了口气，一个人偷偷回了宜修公主让她住的清水殿，听着月平那没什么声音，便安心的回了住处。
　　虽然提前有了猜想，但是皇宫之大还是超出了吕念的想象，从宫门到长乐宫的这段路程，她看到的宫人快抵上聊城一个城的百姓人数，目光所及之处是十个聊城都难以匹敌的恢弘气派。
　　她在雪岭山的时候，师兄曾与她讲过南地繁华，说那里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女人都爱穿轻纱，街上叫卖的糕点各式各样特别精致，连老鼠都比雪岭山的胖。
　　当时恰好她捧着师父刚烙的大饼子，和师兄一起蹲在后山师父打坐用的山洞口，头上飘着雪花，场景属实有些萧条，那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真的来到师兄口中那个美好的南地。
　　估摸算算，吕念离开聊城已经快半年有余，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临走时师父师兄给凑的银子还是花了七七八八，幸而机缘巧合下遇到了宜修公主，才省了这最后也是最难的一番功夫，想到这，吕念又回想起了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
　　马车平平稳稳到了长乐宫，一路上宫人们的眼神动作让吕念重新认识到了宜修公主所拥有的的权利和地位。
　　比起宫中华贵的摆设装饰，宫人们一致的行规坐矩更叫吕念吃惊，她们明明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却看起来比妇人还要稳重，并且在长乐宫里，不论是在室外还是室内，没有主子在的地方都格外安静，没有闲谈碎语。
　　公主带她进了正殿，一坐上主位，立时就有宫女奉上茶水，吕念乖乖站在原地不说话，只看着她举手投足，恍惚着像和客栈里的公主判若两人。
　　“吕念，我在马车上说的话，你可还记得？”公主问道。
　　吕念点点头，算是回应，月平在一旁立马出声制止:“在宫里，主子问你，你必须出声回答。”
　　“......是。”
　　“记得就好。既然你说不需要我的帮助，那你从明天起就在月平身边做事，她会告诉你宫里的一切规矩，记在心上。”
　　“是。”
　　看着像是犹豫了一下，公主接着说道：“宫中不像外边，你初来乍到，一定要小心谨慎，找人还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