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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鬼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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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明显是个身材比较娇小的女人,一头大波浪轮廓明显,一直摸到了他的床边。
谢邈:“……”
他一动不动,一直到那个人窸窸窣窣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针管,然后转身抓住谢邈的胳膊就要扎下去。
谢邈:“!”
这个时候再装下去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往旁边一翻,重重地踢到了那人的手腕,将她手里的针管踢飞,然后伸手去摸床头灯。
他没有军队里人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很吃亏。
但他的手还没触碰到灯绳,脚踝就被抓住了。
冰凉的手宛若蛇类等冷血动物的鳞片,接触到温热皮肤的刹那让人一激灵。与此同时,拉贝尔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谢邈的嘴巴。
“别叫,是我。”
谢邈脑海中闪现出一张冷淡的金发女人的脸,和那不屑乜斜着的眼神。
拉贝尔凑到他耳边,发丝落在他肩上,然后手腕一转,从袖口里抖落一只新的针管,偏了偏,无声地抵在了谢邈的腰上。
“我松开你的嘴,你不要发出声音,不然……”
针尖刺破了皮肤,不轻不重地戳了谢邈一下。
谢邈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出,只觉得荒谬极了。真不知道陆寒洲是脑子都用在了其他地方还是对自己过于自信,连这样的人都能留在身边。
他的唇在拉贝尔手心里蠕动了两下,点了点头。
拉贝尔戴着夜视镜的目光冷静而沉着地审视了他片刻,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但针管依旧丝毫不放松地抵在谢邈腰间。
“你要做什么?”谢邈的嘴一被放开,就皱眉问。
拉贝尔丝毫不带情绪地打量着他,淡淡道:“我要离开这里,但我一个人走不了。”
谢邈心里电转,有些不可思议:“你要带我离开?”
不是他自恋,而是,不论怎么看,拉贝尔带上他都只会是累赘,而非是阻力,更何况要是只有拉贝尔一人,或许陆寒洲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顾了,但要是谢邈也失踪了,那么陆寒洲很有可能会追到不死不休。
拉贝尔当然看出了他的诧异,勾唇一笑。谢邈这才发现她原本因为整日泡在实验室里而略显苍白的唇此时似乎涂了一层厚厚的唇彩,勾勒出混血感十足的丰满形状。
“我要带你走。”拉贝尔一撩长发,漫不经心道:“不仅要带你走,还是光明正大地当着陆寒洲的面带你走。”
“无论去哪里,你这个身份,对于我来说,都是个好用的不能再好用的敲门砖。”
谢邈沉声道:“你疯了?留在陆寒洲身边不好吗?他能给你所有你需要的实验材料,你……那么想要研制出解药,你离开他谁还敢收留你。”
拉贝尔用看小孩子一般的眼神古怪地盯着谢邈看,片刻后轻笑一声,一边笑一边摇头,伸手挑了谢邈的下巴,用充满怜悯的语气说:“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要离开?”
谢邈呆愣了两秒,有些不确定地问:“因为……你不想做了?”
拉贝尔笑的前俯后仰,手里的针管一个不稳,在谢邈腰上裸露的皮肤上再次划开一道口子,疼的他“嘶”了一声,简直想骂人。
拉贝尔拭干净眼角笑出的泪,居高临下地看着谢邈,说:“你错了。不想做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他。”
“你就不奇怪,为什么陆寒洲以前明明掌握着尖端的科研能力,却偏偏宁愿把资料给我们,也不愿意亲自穿上防护服,走进实验室?”
“因为他害怕,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亲手毁了实验数据。他怕自己本性暴露,彻底地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他口口声声跟你说,他想要改变这一切,他尽力挽回过三河湾的疫情,于是你就信了。你听到的一切都是他告诉你的,他阻断了你从外界获取一切信息的途径,就连他身边的那个小副官,叫什么宋玉成的,也是跟他穿一条裤子的,你被他们两人合伙坑骗的次数还少吗?”
谢邈知道拉贝尔是想诱骗他跟她离开,但她说的话实在是针针见血。刚刚梦里的场景仿佛再次出现,谢邈忍不住皱紧了眉。
拉贝尔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或许还不知道,三河湾基地的另一个名称,叫做——试验场一号。”
“而现在,你不如猜一下,试验场二号,又在哪里呢?”
钟声还在响。
悠扬而寂寥。
陆寒洲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丧尸们的动作。
宋玉成的嘴唇哆嗦起来,他贴近陆寒洲的耳畔,说:“这不是你之前养的玩意儿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寒洲瞥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宋玉成简直要崩溃。
陆寒洲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另一个时空里做的事情是怎么被“投影”到这个时空,他可以肯定他在这一世还没有来得及做下那些罪孽,倘若不是融合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代替了他,建造了丧尸帝国的雏形!
鬼城是什么?
鬼城一开始不叫鬼城,它叫试验场957号。
在这里,所有的丧尸都以为自己是活着的,浑浑噩噩,在他们眼里,正常人才是丧尸一样的怪物。
丧钟是鬼城的标志性建筑,是陆寒洲前世所创。
这样的城市和乡镇还有很多。
当初段澜忍受了千般屈辱,被冤枉,被抛弃,最终通过异能的觉醒杀回了基地,埋葬了当初那个笑眼弯弯温和的科研家,成为了一个手握屠刀的杀伐机器。
他建立了帝国,通过无数试验场改造出无数种活死人,看着座下无数丧尸臣服,密密麻麻如蝗虫般遮天蔽日,却觉得从没有过的厌倦。
他模糊地回想起之前的自己,于是一次次回到过去,和段澜碰面,然后携手向前,最后融合成一人。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他碰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谢邈。
于是他将融合的进程提前,夺回了掌控权,不愿意再次重复那样高处不胜寒的感受。
建设试验场的目的也由“制造丧尸”变成了“研制解药”。虽然手段也是一贯的残忍——诱导病毒的爆发,进行疫苗的实验,最后付之一炬。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做的事情,是不可以被人知道的,尤其是谢邈。
他那么善良,那么温暖,是他想要改变一切,甚至不惜冒着消失的风险来扭转轨迹的人。
他不可以看到他,满手血污的模样。
陆寒洲从回忆中醒过来,幽深的眸中微光浮动,然后一点点沉寂下去。
该来的,还是回来。
当初他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决定终止这场游戏之时,就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这场命运的豪赌。
从此之后,他不再是掌控者,而是玩家。
他也没有了选择生死的权利,有的只是豪赌一把的资本。
鬼城的居民步履蹒跚,从四面八方一点点围了过来,嘶哑的吼叫反而小了下来,细细密密,宛若在交头接耳,讨论着该怎么处置跟前这群入侵他们家园的怪物。
前排的士兵一点也不敢懈怠,额头汗珠滚落下来。
有时候,相比于野兽一般的丧尸,这些类人的怪物更为可怕。
它们在交流,它们挥舞着干瘪枯瘦的肢体,它们还穿着褴褛的衣衫,其中有一只还在领口滑落的时候往上拉了拉。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士兵颤抖着声音问同伴。
同伴跟他相比好不到哪里去,声音细小,一边摇头,手里的枪依旧牢牢地锁定着丧尸。
他们不知道,但陆寒洲知道。
前世,他一共创造了上千种丧尸品种,有的差别十分微小,但有的却和同伴截然不同。
眼看着一个士兵已经坚持不住,手里的枪即将走火,陆寒洲凝眉,冷声:“不要开枪!”
但已经晚了。
子弹在夜色中划开一道口子,伴随着风声,轰掉了一只丧尸的胳膊。
死一般的静寂。
然后,那只掉了胳膊的丧尸呆呆地偏头看了一眼,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它似乎是很不能理解一般地慢慢弯腰拾起那截断臂,对着那碎骨茬混合着血肉的断口仔细地瞅了瞅。
陆寒洲“咔嚓”一声拉了枪栓,声音冷的像是结了冰:“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谁再开枪,我会一刀一刀,割了你的肉,给丧尸涮火锅。”
明明声音很轻,却低沉阴森到了极点,所有士兵包括宋玉成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了。
他们忽然觉得,比起眼前的丧尸,其实身后跟他们站在一起的X先生,或许更为可怖一些。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过于诡异。
几只丧尸宛如被打丧尸的好友家人一般围了过去,嘁嘁喳喳地研究起了那只断臂,剩下的丧尸看向对峙众人的眼神也从空洞漠然变得躁动而狠厉。
宋玉成轻声道:“完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丧尸身体的断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生长出一片肉红色的叶子,舌头一般,在空气里不断旋转,舔舐着,一寸寸长长,然后分叉,宛如飞速生长的藤蔓,包裹住那截断臂,然后缠绕的密密匝匝,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是长出了一条编织的假肢。
“……卧槽。”宋玉成后退一步,喃喃道:“还有这操作。”
陆寒洲眉毛微扬。
而就在这时,重新恢复了过来的丧尸僵硬地转过身,仇恨的目光搜寻了一番,然后锁定在那个朝他开枪的士兵身上。
不好,陆寒洲心道。
他刚要飞身去阻拦,宋玉成却偏偏无知无觉地挡了他的道。
他一把推开,却已经晚了。
一声凄厉的叫喊顿时撕裂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