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已走过》暮渔木鱼

5、第五章

　　一顿饭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告一段落，理所应当，历铭在双方家长的期许下承担了小小回家的任务。其实席间，他们并没有什么直接的交流，甚至还没有在机场的保安室里交谈的多。钻进车里，林小小并没有说话，只是出神的看着窗外，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三年前，你是不是在市三院眼科进行过治疗？”历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只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催促自己，到底她是不是三年前在医院走廊上吻了自己一下的那个看不见的女孩。
　　当时他记得本来自己还正在黔东南那边研究少数民族的民俗学，是作为特邀学者去的，不久就接到了一个父亲的电话，说是母亲病了想要他回来看看，当时他是犹豫的，因为知道病情并不是十分的严重，也可能只是父亲骗他回去的一个借口而已。
　　但是当时深深告诉他，人，这一辈子不怕做错事，因为做错了还可以改正。可是却不能后悔，因为后悔，你必将耗其一生的精力去遗忘。所以他回来了，在母亲的病床前守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就匆匆离去。
　　可就是在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男子的身影，头压的很低，看不清容貌，但是却可以看到颤抖的肩膀，接着后面跟来一个蒙着纱布的女孩，因为看不见，她走的十分缓慢，但是却执着的追着前面的男子。那个男子偶尔会停下来，但是却不会抬起头来，仿佛是在挣扎什么，但是眼看在女孩子快要追上的时候，却加快了脚步，跑走了。可是后面的女孩却什么也不知道，还是不停的踩着楼梯慢慢的移动，当时他很想告诉她，别追了，你要追的人已经出去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好像他一出声，就会撕毁眼前这个执着女孩的梦一样。突然女孩在他面前站住了，也许是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也许是把他当成了她要寻找的人，就这样默默的站着，然后点起了脚尖，在他冰冷的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带着哭腔低低的说了声”你要幸福”然后就转过身去，踱步离开了。他看着眼前林小小的侧脸，再加上刚才在机场上那个熟悉的背影，让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是不是让不相信爱情的他唯一会偶尔想念的女孩。
　　林小小非常奇怪，甚至可以说是诧异了，为什么这个现在甚至还可以称的上是陌生人的他却问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更让她吃惊的是他怎么会知道三年前自己的眼睛曾经出现短暂的失明，可是她还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况且当时的情形她也实在不愿意再去回忆了，只能让好不容易麻木的伤口重新痛起来，淡淡的答了句是，就再也懒得往下解释了。
　　历铭听到那声小小的是的时候，心里的咯噔一下，不知是满意还是开心，只是觉得空荡荡的心一下被装进了什么，满满的甜甜的。
　　接着是一路的沉默，历铭小心翼翼的开车，不想打断旁边人的思绪，到了小小家楼下，她轻声说了句再见抬手就要去拉车门，历铭却猛的抓住车门的把手，似乎是不愿意让她就这么轻易的离开。
　　小小一路都情绪不高，也许是看到了父亲就想起了顾毅然，也许是那个问题让她想起来三年前那个早晨，也许是自己以为已经麻木的伤口其实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不可摧，看，只是轻轻一触，疼痛就接踵而至。一路都在痛苦的回忆中挣扎，足以让她筋疲力尽。看着腾空伸出的手，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是怠慢了历铭，不说人家在机场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就是刚在饭店自己不温不热的态度也让人觉得压抑，好在历铭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爱计较的人，他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
　　想着，林小小突然冲着他笑了一声，伉俪的说：“今天在机场，谢谢你了，还有，也谢谢你送我回来，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拿大眼睛直直地就这样看着历铭，这到让他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忙说“谢什么，今天在机场是巧合，这会儿送你回来也是林市长吩咐的，不用说谢谢。”
　　“啊？那就是说要不是我爸，你就准备让我一个人回来了？得，还以为今天遇到了个绅士，原来也是个冒牌的呀！”小小边说边摇头，还不忘露出狡黠的笑容。
　　历铭突然迷惑起来，刚才还在车上一言不发的人怎么突然就可以跟自己开起玩笑来了，在他失神的这一秒中，林小小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了，还不忘回过身来冲他吐吐舌头。
　　看着她慢慢转身，然后走远，进了楼梯，再看见4楼的一盏窗户亮起灯来，他才放心的离开。
　　掉头，开出小区，他却不知道应该去哪儿？想了想，既然自己已经回来了，当然要找那些发小出来闹腾闹腾，于是拨了几个电话，约好了地点，他直接开车前往。
　　林小小回到家后，径直走进卧室，开了灯躺在床上，然后就一直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只感觉到眼睛一阵阵的酸痛，然后就是一片漆黑了。
　　历铭开车来到了左岸，立即有门童上前来帮他泊车，他伸了个懒腰，走了进去。推开包间的房门，强子和郑东都已经到了，自己明明是挂了电话就赶来的，怎么还是最晚一个到的？问了坐在最边上的郑东才知道，原来这强子一早就在这鬼混了，自己是陪老婆吃饭的时候被临时喊出来的，幸好吃饭的地方离这里也近，也就来的早了，说着介绍了旁边的女子“贾思忆，我太太。”
　　历铭冲她笑了笑说“历铭，幸会。”
　　“我听郑东说过你，历式的继任总裁嘛。”说完，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历铭，眼神中满是不满和抱怨。
　　历铭也觉得奇怪，郑东前些年不是有个要好的女朋友嘛，特文静温柔的那种，真是羡煞旁人。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女子，虽然一身的品味还过的去，但是很明显的目中无人，跟温柔更是扯不上一点关系，怎么会娶了她呢？
　　这时强子刚高歌完一曲，他拿着麦冲历铭怪叫了两声，然后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显然之前已经喝了不少，但是还是拿起了一旁的酒杯，什么都没说，先一饮而尽。
　　历铭看着强子，再看看郑东，虽然已经几年没见，但是有些感情却是因为时间的累积而越来越深，亦如他们。
　　郑东因为贾思忆的关系没坐多久就先回去了，强子喝多了，不能开车，历铭就拿了钥匙送他回去。在路上，历铭才听强子断断续续的说，原来贾思忆的父亲就是市委的贾副书记。前两年，郑东家的生意由于决策失误而陷入了困境，他父亲也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大家而撒手人寰了，剩下一个烂摊子给郑东。那时郑东其实可以不管的，他和之前的女友已经办好签证准备一起出国结婚。可是有一次郑东正准备出门，看到了一群公司的员工站在他们家别墅前面声泪俱下的求他不要放弃公司，毕竟担着这么多人的生计啊。从那之后郑东就没有出国去，而且在三个月之后就娶了贾思忆，当然公司是重新运作了，而且现在更是蒸蒸日上。只是拆散了一对佳偶，埋葬了一段本来可以完美的爱情。
　　历铭把车开的很慢，其实这些高干子女他自小也是接触了不少，青一色的天之骄子（女),其中当然很多是有写真才实料的，强子就是其中之一，从小学初中一路到大学从来没有让老爸帮过一次忙，就连在德国一起读研的时候，都是自己打工的。甚至也从没在他们面前说起自己的家庭，低调的让人觉得他也就是一普通的留学生。但是也有很多，说的难听些就是些靠着老爸老妈的寄生虫，却一个个的趾高气昂。这贾思忆一看就是后者，郑东跟她一起不知道要吃多少暗亏。
　　突然又想起了林小小，似乎是跟这些人不同的，他看的出她跟林市长虽然是父女，但是之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隔阂，这隔阂却又不像是他很父亲之间这样赤裸裸的疏离，是似远似近又飘忽不定的，好像本来是根上好的梁木，却被人从中间硬生生的砍出了几道伤痕。
　　到了强子家楼下，耳边却是鼾声四起，他无奈的摇摇头，开了车门，然后自己下了车，把那个家伙一个人丢在车上，任他睡去，反正他住的这个小区治安是没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