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已走过》暮渔木鱼

4、第四章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正其乐融融的坐了两家人，原来今天母亲也来了。历铭知道，这种场合母亲总会很好的配合父亲，人前，他们合作的总是这样亲密无间，就连他自己也会在某个时间产生一种错觉，其实父母一直都是这样相濡以沫的。可是在仔细看来，就会发现那么冷漠的微笑，那样冷漠的眼神，一切都是捧场做戏，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漠不关心的陌生人而已。
　　当然在这样觥筹交错的氛围中，历铭也赶紧展开了优雅的微笑，他笑的很真诚，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真诚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历忠诚看见他进来，冲他微微一笑，继而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那应该就是林市长了吧，明明是和父亲差不多的年级，却看上去沧桑了许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都说商场怎样怎样的尔虞我诈，可是说来说去总归一个钱字。可是官场却纵然险恶的多，在这样一条泥泞的沼泽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人自然是要憔悴的多。
　　父亲热情的向赵市长介绍着，“老林啊，这就是历铭，刚从国外回来，以后还指望您多多关照小辈啊！”
　　“那是自然，这就是历铭啊，有多少年没见了，还记得以前小时候还总是爱坐在老爸肩上骑大马的淘气鬼呢！这一转眼可就是这样精明能干呢，老历啊，有这样的儿子你可是要省心了咯，不像我家那个闺女，整天在外面瞎转，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是没个定向，我给她安排个工作，硬是不去，非得说什么靠自己的实力，你说，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嫁的出去，哎。。。”
　　历忠诚笑了笑，说道“那是孩子是有一颗童心，爱自由罢了，过两年自己玩累了自然就回来了，再说小小那么知书达理，好相貌好学历，又有你这么个疼她的爸爸，不用愁不用愁，倒是我这个儿子啊，整天的待在国外不肯回来，让他回来帮我也总是推三阻四，这次要不是遇到这么个大麻烦，铁定也是不会回来的。”
　　在这一来一去的谈话中，历铭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变相的相亲，不知道两家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把自己和那个未见面的林小姐都当做了利益的筹码，原来对于父亲甚至对于这个家，他始终都只是一件工具而已。几分钟之后，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菜，可是那个所谓的林小姐却是依旧不见踪影，历铭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已经迟到半个多小时了，这么不守时的人他一向反感，再加上什么市长千金的头衔，更是令他不舒服，他只是答应父亲回公司帮忙，可没说要把自己也奉献出去，今天也只是一个形势而已。突然脑海中出现机场上那个匆忙离去的背影，他不禁莞尔。
　　林小小刚吃到热喷喷的盖浇饭，手机就不安分的在包里想起来了，她及不情愿放下筷子，在包里蒸腾了好一阵才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是父亲的秘书小王，这会找她会有什么事儿？这些年她一个人习惯了，父亲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是很少找她的，他们父女两之间的那道鸿沟也许因为顾毅然而越拉越深，直到看不见尽头。
　　“王秘书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恩，小小啊，节前你不是答应了林市长今天一起吃饭的吗？怎么现在还没到呢？是不是忘记地点了，在粤海酒家，你现在在哪儿?用不用派车去接你？”
　　林小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在脑海中努力寻找一些关于这件事的蛛丝马迹，可是却劳而无功。她只得自嘲的笑了一下，可能一些事情就是在这样漫不经心的心境下遗忘的吧，父亲的嘱托，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无足轻重了，其实她并不想这样，可能是一个人习惯了吧，习惯了只有自己的生活，别的都显得那种苍白和无力。
　　“对不起王秘书，我临时有点事情可能去不了了，麻烦你跟爸爸说声。”
　　“林小姐，都是我的不好，其实今天傍晚的时候市长还专门嘱咐我记得提醒您的，可是因为临时来了一个国外的访问团，我着急安排住宿的问题，一下子忘记了，您——现在的事情很重要吗？能不能。。。”
　　话都说到这里了，林小小当然不能折了王秘书的面子，不管是真是假，却足以说明这次聚会的重要性。“那行，我自己打车过去，尽快。”
　　挂了电话，她又猛扒了几口碗里的饭，才迅速地离开，还好，这里离粤海酒家不算太远，大约十分钟的路程。

　　包间内的几个人继续自己的话题，林父和历父在讨论城市下一步发展的大致规划，母亲们则是说写美容养颜之道，只有历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仿佛在很认真的听着父亲的讲话，还是不是恩点头表示一下认同。其实历铭是及不习惯这种场合的，所以他很少发言，只是别人在问到他的想法的时候他才会发表几句自己的见解，但就是这样的行为，却为他赢来了谦逊谨慎的美名。
　　突然一声门响，谈话戛然而止。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门口小心观望的女子身上，历铭更是吃了一惊。这不就是在机场那个女子吗？还来不及多想，就看到了对面林市长铁青的脸色，他赶忙站起身来，对着站在门口的女子友好的微笑了一下，伸出手“你好，我是历铭。”
　　站在门边的小小有那么一瞬的错觉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房间，才站在门口迟迟的那么久，父亲只是告诉她要吃顿家常便饭，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些完全陌生的人，更离谱的事，刚刚在机场捡到她东西的人也在场，而且又一伸出手介绍了自己，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是不记得自己了吗？想到这，有一阵莫名的失落。
　　“你好，我是林小小。”仿佛孩子赌气似的，她没有伸出手来，她在用行动抱怨这个粗心的男人。历铭停在半空中的手仿佛凝结了周围冷漠的空气分子，不得不尴尬的放下来，他也迷惑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下午那个谈笑风声的女孩怎么一下子这样冷淡，仿佛这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似的。
　　这时，林父发挥了自己作为父亲威严的一面，冷着眼对小小说：“不是让王秘书下午跟你重新确认一遍了吗？怎么还是迟到了，你这孩子，二十几岁的人了，做事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还这么风尘仆仆的，刚才你去干什么去了？”听了林父的问话，历铭才仔细打量起坐在对面的小小，原来她还是穿的在机场的那身衣服，脸上脂粉未施。
　　“我。。。刚刚有点急事。。。就晚了那么一点，其实。。。”林小小本来想说本来我忘记了，可是看在还有外人在场，也不驳父亲的面子，只是淡淡的底下了头，声音小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见了。林父看着这样的林小小，其实也不是不心疼的，毕竟自己唯一的女儿，就是因为那个顾毅然，跟自己仿佛就像是站在了世界的两端，坐下来只能够用尽了全力去遥望，可是却始终触不到鼻息，甚至是连眼神的停留都变得奢侈。
　　顾忠诚赶忙打破了尴尬，招呼小小坐下来，还给她倒了杯橙汁，说“女孩子还是喝橙汁好，健康！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最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还得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跟在你们后面操心那。还记得历叔叔不？就是你小时候让你当过大马骑的？”
　　听他这样一说，小小抬了下眼角，好像想起来是有这样的一个叔叔，因为那时候，父亲总是不苟言笑，让她不敢亲近，有一次，她跟父亲去一位叔叔家玩，看见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正骑在他自己爸爸的肩上，嘴里还不停的吆喝些什么，因为兴奋小男孩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能听的很清楚，只是隐约感到是在喊快跑之类的。当时她也被这样的一幕感染了，就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父亲的衣服，可是父亲却仿佛没发觉一样，让她不禁大失所望。无奈，她只能跟着小男孩的声音嗯嗯了两声。正是这时，那匹“大马”才回过头来，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他们父女俩，可能是注意到了小小眼里渴望的元素，他竟然招手喊了她过去，让她和小男孩一起骑在他的背上，然后带两个小家伙在屋里转了一个圈才停下来。
　　有了这段记忆的支撑，小小对历忠诚真诚的笑了笑，喊了声“历叔，历婶好。”然后又转像一边的历铭，也冲他笑了笑。
　　还是林妈妈关心女儿，也不管有没有别人在场，就把小小拉到身边坐下，不停的往她的碟子里夹菜，还不停的说着“小小啊，你说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今天要不是历铭回来，你爸说把两家人叫到一起吃个饭，你准备什么时候才让妈妈看到你啊？你看人家历铭虽然以前也不经常陪着你历叔历婶，但是你看人家现在一回国，就搬回家住，哪像你。”
　　小小让母亲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旁人不知道，包括母亲，不知道他们父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她骤然的疏离着实让母亲难过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