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者》古小樓

57、第六卷（二）

　　不知什么时候，王一博早已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攥着被泪水打湿的信纸，肖战默默的坐在他身边，揽住他略显瘦削的肩膀，想要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为什么这么傻呢？早猜到自己要出事，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只有在肖战面前，王一博才能暴露出最真实的自己，他把头微微靠在肖战颊边，悲伤就像收不住的潮水，将房间都填满了。

　　“大概是为了保护你，大概是知道躲不过去，大概是想通过自己的死来揭示什么，谁知道呢。”肖战长长的叹了口气，胸腔也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

　　王一博举起手里的U盘看了看，抹了把眼泪，赶紧打开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了上去，系统读取后，要输入一个八位的密码，他想了一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提示错误，还有两次机会，如果三次输入全部错误，那么U盘里的东西就会自动销毁。

　　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了一眼：“冷静点，张队这么设置肯定是害怕U盘落到其他人手里，机会不多，想好再说。”

　　王一博烦躁的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啤酒，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既然是怕别人轻易解开，所以肯定不会是那些容易猜到的密码，让我好好想想。”

　　“要不拿去给菲菲看看？解密码什么的她不是最在行吗？”肖战提议。

　　王一博不说话，就只是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肖战又问：

　　“你在担心什么？张队说的有内鬼？”

　　王一博摇头：“咱们不是早就怀疑内鬼的事了么？这个内鬼绝对不是咱们组里的人，我相信他们！我只是害怕把他们牵扯进来，老头子是个表面粗枝大叶，但是心思很深不外露的人，连他都说事情很严重，那么牵扯一定很大，万一真像他说的这么危险，我不想让那些无关的人涉险。”

　　“所以你觉得不告诉他们，就是保护他们吗？”肖战仰躺在床上，语气倒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现在开始，你也把这事儿忘了吧，就当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

　　肖战突然笑了起来：“你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对方的人能在张队有所防备的情况下，还借刀杀人，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所有跟张队有交集的人？”

　　他轻松的表情一转，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从我们一起去星城查张队被杀的案子开始，咱们就坐在一条船上了！对方从始至终都在暗处监视着咱们，张队之所以把邮件设置成了晚四个月才发出来，就是想让我们保留这段空白期，让对方放松警惕，我不相信你没有猜到。”

　　王一博点头：“我猜到了，所以才觉得恐怖，这样的对手太难缠，搞不好你们都会有危险，既然不知道，那就干脆一直都保留这种空白，你们跟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没有你跟张队感情深？还是你觉得你自己孤家寡人，是死是活都没关系？”肖战从床上坐起来，语气里是满满的愤怒。

　　“那么请问，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一个花瓶督查上司？还是你的固定床伴？”

　　王一博扶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难道不是你太自以为是么？王一博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英雄是不存在的，说难听点，张队就是最好的例子！”

　　肖战双目喷火，言词也是犀利了起来，他不是故意要把什么人代入，只是想把他骂醒，现实就是现实，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个人英雄是永远无法成功的。

　　“所以呢？所以为了我父母的案子，就要把我身边珍视的朋友牵扯进来吗？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要因为我失去这么多？我又凭什么？”

　　“在你心里朋友和爱人就是吃吃喝喝的时候叫上，聊天打屁的时候通知，然后有事情就让他们一边歇着去的是吧？那我们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这么懂得体谅别人？”这是第一次两个人因为工作之外的事情吵架，肖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发了火。

　　王一博语塞，懊恼的在原地打起转来：

　　“战哥，你别这样，你不是懂我的吗？”

　　肖战冷笑：“懂？懂啊！我这不是在夸你么，大仁大义，体贴入微。”

　　“如果事情顺利，一切都好说，可一旦搞砸了，这个后果我承担不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怂了？胆小害怕是吧？”

　　王一博一愣，随即苦笑道：“是啊，原本我还自以为胆大包天，现在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胆小。”

　　肖战站起身来，双手压住他垮下去的肩膀，盯着他的脸，认真的说：

　　“就因为你胆小，所以你才需要我们这些胆大妄为的同伴，一个个没心没肺的，你觉得他们会怕吗？再说你别忘了，我可是有强硬后台的官二代，这么好的资源都不懂得利用，你说你这人是不是傻冒烟了？”

　　王一博感动的抬起头，对上他坚定又明亮的眼睛，只感觉所有的力量都回来了，但仍是不确定的问：

　　“我可以吗？利用你，利用他们？”

　　肖战笑了：“我，你可以随便利用，但是他们，我说的可不算。”

　　又过了一会儿，王一博才鼓足了勇气：“干了！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国家主席，犯了法就得承担责任，咱们现在去找菲菲。”

　　肖战知道这个时候他怕是也没心情做饭了，就拿起外套跟他一起驱车去了蒋菲菲家，他们赶到的时候，蒋菲菲正在一边吃泡面，一边打游戏，小小的单身公寓里乱的就像遭了土匪，让王一博一下就想到了很多年前给张震宇收拾房间的情形，不免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蒋菲菲豪爽的把堆在单人床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往角落里一堆，替两个人让出可以坐的位置。

　　“你说你们来就来吧，怎么能空着手来呢？好意思吗？”

　　王一博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U盘，在她面前扬了扬。

　　蒋菲菲大眼睛一弯，笑成了月牙：“你看你王队，这么客气，还真带东西了，什么好货？”

　　她刚要伸手去拿，却被王一博又收了回去，只见他的神色无比严肃，蒋菲菲一愣，迟疑的看向肖战，肖战只是淡笑着点点头。

　　“这个U盘是老头子临死之前留给我的。”

　　听到王一博的话，蒋菲菲也是突然就正襟危坐起来，之前嬉闹的表情也是不复存在了，认认真真的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还给我留了一封信。”说完把信先递了过去，蒋菲菲接过信纸，仔细的看完，小脸上满是悲愤，双眼也是变得通红，却没掉下泪来。

　　“所以，你现在是来问我要不要加入吗？”她的声音哽咽，听得两人一阵心疼，明知道她的选择，可王一博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蒋菲菲一言不发的看着王一博，泫然欲泣，就在眼泪彻底失控之前，扒开他握着U盘的手，将U盘夺了过去。

　　“神经病！王一博我告诉你！你就是个神经病！”说完，一边哭一边把U盘插进了电脑主机。

　　王一博心中一松，眼眶胀的发疼，肖战却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来到蒋菲菲身后，看着她进行解密操作，可是U盘刚跳出输入密码的提示，她就不动了。

　　“怎么了？”肖战对电脑也仅限于做文档，看电影听歌和开，关机，对这些精密的操作真的是所知甚少。

　　“这个是珐琅密码，现今世界上最难解的密码，就算超级计算机解密，也要5年时间，短时间内我做不到。”蒋菲菲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大眼睛里的泪光已经不见。

　　“老头子怎么懂这个？”王一博也凑过来，不解的问。

　　“设置密码其实很简单，只要是学过计算机专业的人都可以设置出来，只是解密困难而已。”蒋菲菲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弄错，拿出了自己专用的解码器，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因为知道只有两次机会了，所以她凭借过人的技术避开了第二次的失误，最后得出了准确的判断。

　　“我说的没错，就是珐琅，现在想打开U盘看到文件，只有两种方法，第一，借用警局的超级电脑在五年不关机的情况下解开密码，第二，找到正确的密码。”

　　“用警局的超级电脑太不现实，先撇去警局有内鬼的事不说，我们也根本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所以现在只有找到正确密码一条路可以走。”王一博有点挫败的坐回床上。

　　“你们之前试的密码是什么？”蒋菲菲虽然黑客技术过硬，但是猜人喜好这方面则是一点天赋都没有。

　　王一博尴尬的回答：“我生日。”

　　蒋菲菲：“……大哥，老头子要是真的想防贼，就不会用这么肤浅的密码好嘛？”

　　王一博：……怎么我的生日很肤浅么？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被鄙视了？

　　肖战：“平时我们用的密码都是6位，或者手机号码的11位，八位，很可能就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你们想想张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纪念日？”

　　王一博和蒋菲菲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平时连自己生日都能忘的人，问他这个确实有点超纲了。

　　气氛凝滞了好半天，蒋菲菲才开口：

　　“我觉得吧，目前这个情况才是集思广益的时候，难不成你们还真的准备瞒着他们吗？”刚才看信的时候，蒋菲菲确实是有点生气的，可是现在冷静下来，知道王一博其实是在担心他们。

　　王一博看了一眼肖战，见他就只是温柔的注视着自己，什么话都不说，这才下了十二万分决心似的，掏出手机，在他们组的内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一个小时后，全体人员子君家集合。》

　　刚陪父母吃过晚饭，在公园遛弯回家的郭帆看到信息，急匆匆的就要出门，郭母佯怒的说道：“好好的外企公司不去，偏当什么警察，待遇低，工作时间又不确定，搞不好还很危险，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我话呢？这大晚上的又折腾你准备干嘛？”

　　郭帆一边穿鞋，一边笑着安抚：

　　“妈，你不是说了么，咱家不缺我挣的这点钱，我真是太喜欢警察这个职业了，我们队的人你不是都见过么？还夸我们王队帅来着，现在我们新调来了一个领导，比王队还帅，改天我把他带家里来给您瞧瞧。”

　　郭母倚在门边撇撇嘴：“帅有什么用？也不说调点女的来，那个玩电脑的小姑娘不挺好嘛？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交女朋友？”

　　郭帆一想到小母豹子似的蒋菲菲就一阵恶寒：“妈，我还年轻，你老着什么急？不说了不说了，我着急出门，你跟我爸早点睡啊。”

　　郭母在郭帆落荒而逃之前大声喊道：“下个礼拜带你们新上司回家吃饭，别忘了啊。”郭帆就只给了她一个一骑绝尘的背影。

　　赵虎从宝贝女儿的卧室里出来，好不容易把小公主哄睡了，刚想跟老婆腻一会儿，就看到了王一博的消息，毫不犹豫的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葛云萍不但没有生气，而是体贴的起身替他找好了外套和车钥匙。

　　“开车慢点，出警的时候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给我来个电话，免得我惦记。”

　　赵虎穿好外套，将温柔娇小的妻子搂进怀里：

　　“老婆，谢谢你。”

　　葛云萍轻笑：“谢什么？要说谢，是我们娘俩该谢你才是，这么辛苦的工作，还要照顾我们。”

　　赵虎红着眼眶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最后还是葛云萍率先开口：“当初嫁给你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准备，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弄这么煽情是不是太晚了？放心吧，能嫁给你，嫁给一个尽职尽责的人民警察，是我最最骄傲的事，只要你在外面一切平安，家里就都交给我吧。”

　　赵虎知道能娶到葛云萍才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他天生不太会表达感情，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力的又抱了抱她，才转身离开了家。

　　公孙狄嘴里叼着牙签，本来想早点睡觉，可是突然手痒，就转到了他家附近的棋牌室，随便找了一桌三缺一的麻将桌坐了下来，三个老大爷都是牌场老手，对这个据说是警察的光头也算认识，尽管不太情愿，可三缺一这种尴尬的局面，是在由不得他们再挑三拣四。

　　公孙狄好看的双手就像是一尊艺术品，每次摸到牌不需要看，就知道花色，虽然动作帅气十足，可看到老大爷眼里就格外不顺眼了。

　　就在他刚要自摸的时候，摆在桌边的手机跳出一条信息，公孙狄虚张声势了半天，又把牌放了回去，三个老大爷差点因为他这个动作心肌梗塞。

　　公孙狄耷拉着眼皮看了眼信息，慢吞吞的样子，终于让他左手边的大爷忍无可忍了：“我说小伙子，你摸是不摸啊？”

　　公孙狄莫测高深的一笑，站起身，掸了掸衣角，把抽屉里赢来的塑料筹码往麻将桌上一倒，悠然的转身走了。

　　三个老大爷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这才好奇的翻开了他刚才入手又放回去的那张牌，再趴到他的牌面上一看，目瞪口呆：自摸清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