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者》古小樓

54、第五卷（十一）

　　几个人表情各异的来到餐厅，席间的谈话也是浅尝辄止，一旦肖允提起的话头落到肖战和左小青身上，就会被肖战挂着笑脸给回怼过去，这本事还是他家王队言传身教的，虽然是他第一次展示新技能，却仍觉得适用极了。

　　肖政韫全程都在观察这三个你来我往的年轻人，虽然当年左小青的不告而别也让他很不满，但是年轻的时候，谁没做过点出格又不可理喻的事？况且他跟左小青的父亲认识了几十年，两个孩子的婚事其实早就在他心里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左家三代从政，是标准的书香门第，发展到左小青的父亲左征这一代，已经做到了安城常务委员，原本是市长的有力竞争者，结果他却宣布弃权，说职位的高低无所谓，重要的是能为市民服务。

　　这份赤诚的丹心，正是肖政韫这种冷硬又刚直的人，能跟他成为挚交的原因。

　　如今看肖战的意思，摆明了不想再跟左家的女儿有什么瓜葛，而肖允却在一力促成，似乎有点死皮赖脸的意思，他们之间看来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明明是顿丰盛的美食，结果却吃的并不怎么尽兴，就连方玉琴这个老实的女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儿，可却始终碍于自己是续弦，不好开口询问，就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肖政韫难得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手：“孩子们都长大了，很多事情已经用不着咱们操心了，等我把这次的海边度假案敲定完，带你出国走走怎么样？”

　　来肖家二十多年，方玉琴是幸福而又知足的，哪怕这一辈子都没有生过孩子，可她还是觉得很满足，尤其是能得到这个男人的宠爱。

　　她回握住肖政韫的大手，含泪点了点头。

　　终于吃完饭，肖战突然就想念王一博了，也不知道他这会儿睡醒没有，睡醒的第一件事儿肯定是靠在那懒洋洋的抽只烟，再喝罐冰啤酒，吃饭什么的，肯定是排到最后的行程。

　　肖允趁肖政韫在跟方玉琴低语，用脚踹了踹愣神的肖战：

　　“你小子在外面住了两个月，现在的本事大了啊？那个小警察教你的？”

　　肖战回过神，淡笑着用汤勺搅着碗里的剩烫。

　　“我跟他学了很多，这只是九牛一毛。”

　　“我在夸你？”肖允要不是看肖政韫在，早就一汤碗扣过去了。

　　“姐，你别闹了，我跟小青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你不是爱她爱的死去活来吗？就因为她离开了几年？她又不是劈腿，在外面有了男人，只是出国去考学位和学习去了而已，你用不用这么小气的？”男人就是这样，可以允许自己在外面胡搞，却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人有一点点不忠。

　　“原本我以为是的，可是现在我才知道，这并不是全部原因，现在说那些都晚了不是吗？总之，我们根本不合适。”肖战没办法跟肖允解释更多，因为他了解肖允，越说她就只会越觉得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那你跟谁合适？那个小警察？”肖允讽刺的挑着嘴角。

　　“还有外人在，我不想跟你吵，就说到这儿吧。”肖战收了餐巾，就想起身。

　　肖允却继续不依不饶：“我会把她变成“内人”的！”

　　肖战挫败的又坐了回去：“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肖允回答：“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KING是你的，而左小青是最适合做你妻子的人选，如果你真的对她没有一丁点感情了，也可以，安城的名媛小姐，多的是，随便换了谁都行，哪怕是个平民女人，我都可以帮你！只有那个小警察，绝对不行！”

　　“如果我说非他不可呢？”肖战握紧了拳头，目光灼灼。

　　“肖战！你别逼我！”肖允忍无可忍的将餐巾大力拍在了餐桌上，把正在说话的肖政韫和方玉琴都吓了一跳，就连刚刚去了洗手间回来的左小青也是吓的愣在了那里。

　　肖战突然笑了，笑的无比灿烂，然后转头冲肖政韫夫妻说道：

　　“爸，前段时间张队的案子多谢您的帮忙，张队有个得意弟子，叫王一博，在局里的名声可是很响亮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一直都想来亲自道谢，改天我带他过来吃个饭，到时候还得麻烦方姨给我们做点好吃的了。”

　　心有余悸的方玉琴点了点头：“麻烦什么？应该的。”

　　肖政韫瞪了一眼肖允，说道：“我记得，挺帅的小伙子，我退休那会儿就初露锋芒了，也不知道这几年长成什么样儿了，有时间请他来家里坐坐吧。”

　　肖战的笑容更大了：“好，爸，那我局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辛苦你了方姨。”

　　两个老人点点头，他又看向暴怒小母狮子似的肖允：“姐，累的时候少喝点酒，我走了。”

　　肖允恶狠狠的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一句关心的话而放松一分，直到他颀长挺拔的背影走出家门，左小青才回过神来，匆忙抓起沙发上的包包，跟肖政韫等人道了别之后追了出去。

　　出了家门，肖战才长长的吐了口气，可胸中的烦郁却丝毫没有减轻，屋外的空气带着一股浓重的闷热气息，他知道快要下雨了，刚坐进车里，就见左小青跟了出来。

　　她也不管肖战是不是愿意，径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你现在就这么不待见我？”左小青侧过脸，一脸泫然欲泣。

　　毕竟是曾经爱过那么深的女人，肖战是真的看不了她哭，只好挫败的放柔了语气：“我没有。”

　　“怎么没有？你知道你刚才有多过分吗？当着别人的面，一次又一次的说那些伤害我的话。”左小青现在是真的委屈，并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刚才有哪句话说重了，我道歉，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小青，好男人有很多，我已经不再是你最好的选择了，何必呢？”

　　“那个人是谁？”她突兀的问了一句。

　　“什么？”肖战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你现在爱的人是谁？如果不是有了新恋人，你不可能这么对我。”

　　听到她的话，肖战才发现，说是变了，其实他们都没有变，仍是那么了解彼此。

　　“是一个脾气很臭的家伙，平时对人总是冷冰冰的，但却很自律，饭量很大，不喜欢的东西绝对不碰，但是一旦爱上什么，就绝对不会放手。”

　　左小青看着他满脸幸福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刺眼。

　　“你就那么喜欢她吗？提到他的时候表情都亮了。”

　　肖战笑着点点头：“嗯，比想象中还喜欢。”

　　紧接着，就是没来由的一阵安静，一直到外面淅淅沥沥的掉下了雨点，左小青才缓缓开口：“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下雨天最适合做两件事，睡觉和喝酒。怎么样？要不要去喝两杯？”
　　本来肖战是想拒绝的，可有那么一瞬他偏偏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段甜蜜的日子，转过头刚好对上左小青那双漂亮的眼睛，心头一软。

　　“好吧，前提是你可别想借着酒劲儿勾搭我这个有家室的人。”

　　左小青被他气笑了，在他肩膀狠狠锤了一拳。

　　“谁稀罕？追本小姐的帅哥都排到北街去了，赶紧开车。”

　　肖战也是跟着笑了，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别墅。

　　肖允站在二楼，自己的房间窗口，看着两人同乘一部车子离开，端着红酒的纤细手指敲打着杯沿，她从出生开始，就什么都有，智慧，美貌，家世，金钱，但她却只有一个弟弟，所以她绝对不允许弟弟被一个不清不楚的男人给连累。

　　王一博其实早在肖战出门的时候就醒了，一个人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就感觉鼻腔里一下就没了他的味道，连空气都变的凝滞起来，点了支烟抽完，才去卫生间洗漱。

　　看着洗手台上摆着的两套牙具，心里即甜蜜又苦涩，这种日子还能过多久呢？一辈子？他想都不敢想。有点郁闷的洗漱完毕，几口就喝光了一罐啤酒，然后又开了一罐，原本空空如也的胃里被突然冰凉的液体灌入，出现了一点点不适，可也很快就过去了。

　　他坐在阳台的地上，背靠着木质的椅子，突然就觉得很无趣，虽然以前也曾有过这种想法，但却没有一次如此的强烈，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好像每个角落里都有肖战的影子在晃动，王一博又开始害怕起来，如果将来，真的就只剩下自己了怎么办？当初被他蛊惑，果然还是太草率了。

　　就这样，他一罐罐的喝着啤酒，直到感觉视线有点模糊了，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把冰箱里的所有啤酒都喝光了。

　　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不会回来了吧，都这么晚了，又看了一眼空空的大床，他不回来，自己又该怎么入睡呢？原来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肖战跟左小青在一家环境十分优雅的静吧喝酒，两个人都尽量去避免关于感情的话题，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老掉牙的问题：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吗？

　　直到一瓶红酒见了底，肖战才提出要送她回家的建议，无论如何，毕竟曾经那么深的爱过，他不是个滥情的人，但确实心脏太过柔软。

　　当左小青被他熟悉的味道环绕，靠在他高大的怀里时，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粉拳一拳比一拳重的敲在了他的胸膛，眼泪和妆容蹭花了他的衬衣。

　　“肖战，你个王八蛋，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可我有我的苦衷，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说什么只爱我一个人，都是骗人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混蛋，打死你，打死你！呜呜呜……”

　　肖战一言不发的抱着她，任她在自己怀里发疯，然后出了酒吧打了辆出租车，因为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就在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间房。

　　前台漂亮服务员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帅哥带着一个醉酒的美女，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肖战无奈的接过房卡，将人带到了十四楼的房间。

　　左小青像只软绵绵的章鱼，整个人挂在他的勃颈上不肯松手，肖战怕弄伤了她只好小心翼翼的将人抱到了松软的大床上，刚想起身离开，就被她一个大力拉了下去，嘴唇更是贴到了一张温软还带着香气的红唇上。

　　短暂的错愕之后，肖战气恼的一把将人推开，左小青朦胧着醉眼娇笑：

　　“哇~你这一旦有了恋人就绝对不越轨的好习惯，竟然还在？”

　　肖战扒了扒被她弄乱的头发，温和的俊脸终是绷了起来：

　　“你喝醉了，好好休息，以后没事的话还是不要联系了，我家那口子醋劲大。”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酒店。

　　左小青趴在床上，眼泪犹如断线的珍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糊不清的喃喃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们再不联系。

　　因为喝了酒，肖战也没开车，打了个车就直奔公寓，进电梯的时候抬手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快午夜1点了，也不知道一博睡没睡。

　　轻轻打开家门，屋里没有开灯，肖战还以为他睡了，不由得更放轻了动作，生怕吵到他休息，因为知道王一博的起床气很大。

　　借着没有拉好的窗帘射进屋内的月光，肖战瞄了一眼床上，发现上面竟然没人，心中一突，慌忙开了灯，就看见狭小的床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坐了一个人。

　　他原本慌张的心里立刻被酸麻取代，来到那人面前，轻轻的蹲下身。

　　“为什么坐在这儿？”他不可自抑的颤抖了声音，就连伸出去的手也开始发抖。

　　王一博缓缓抬起头，被突然的灯光刺痛了眼睛，眼圈发涩发痛。喉结上下滚动了许久，才幽幽的吐出一句话。

　　“没有你，我睡不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肖战的心脏彻底麻痹，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招惹他究竟到底是对视错？这个永远不肯服输，不愿意处于劣势的男人，脆弱的一面竟然这么让人心惊胆战，爱他！是尊崇本心，是本能，可伤害他呢？自己情何以堪？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肖战把声音放的轻轻的，生怕稍大点的音量，就能把他的宝贝给震碎。伸出去的手终于落在王一博的手腕上，把人拉起来，坐在了床边。

　　王一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这里曾经是他最温暖最喜欢的小窝，可直到刚才他才发现，没了肖战的小窝，就比外面还更加冰冷和陌生。

　　肖战看了一眼地上的啤酒罐，问他：“还没吃饭对不对？”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他，一直看了很久才确定他是真的回来了，点点头，乖巧的样子就像个温驯的狮子宝宝，肖战又心疼，又好笑。

　　“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点冷饭，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炒个饭。”

　　王一博孩子气的拉着他不让他走，顺势还把头也贴过去了，压在他的肩膀上，就看到了他衬衣上被左小青的化妆品弄花的痕迹，遂又一下把人给推开了。

　　被推的猝不及防，肖战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干嘛？”刚才还一副柔顺的样子，一下怎么就发飙了？肖战顺着他冒火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心中暗叹：完蛋了。

　　“或许我有个自我陈述的机会？”他不确定的问，恳切的样子让王一博又想骂人，又于心不忍，他不是不信任肖战，只是一想到刚刚有个女人也伏在他的肩上，自己就嫉妒的快要发狂，最后干脆别过脸去，一言不发了。

　　肖战不敢起来，只好趴在床脚老实交代：

　　“刚才回家我才知道左小青也在，吃完饭后她说要喝两杯，后来喝多了，我就把她送到酒店，然后就回来了。”

　　嗯！很好，我一个人在家想你想到发疯，你却在外面跟美女喝酒开房！王一博越想越生气，干脆往床上一躺，装尸体去了。

　　肖战愁的直拉头发，他已经把过程很精简的如实说了，怎么还是生气呢？转念一想也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的话，这会儿怕是早就发狂了。

　　“我发誓！保证什么都没干，连碰都没碰，这是她喝多了耍酒疯蹭上来的。”

　　王一博：……

　　“我已经跟她讲清楚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现在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王一博：……

　　“真的，我要是有一句说谎，天打雷劈！”

　　王一博：……

　　“欸？不对啊，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过来堵着我的嘴，叫我不要乱说，然后就跟我和好么？”肖战一个人自顾自的在那聒噪，王一博就只是认真的在那装睡，到最后肖战还是放弃了。

　　“消消气好不好？刚喝了那么多酒，我先去给你做点吃的，等你吃饱了想怎么罚我都可以。”说完又趴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进了浴室洗澡。

　　王一博听着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怒气则是一点点消散了，原来有他在的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