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之星》即墨阡毓

25、四序食笺 四序食笺

　　四序食笺
　　光阴在燕羽间滴漏，新茶沏老了月光，他将漫漶的流年，都酿成寻常里温存的诗。曾遥望老君莲台高坐，愿为掌中玉珏，而今却甘愿栖于烟火人间。
　　先生惯于沉默，他的温柔是砚中宿墨，总要细细研磨，才见得那一潭幽深的浓酽。
　　譬如饮食，便是他无字的书信。
　　我嗜食肉，尤其是炸肉和甜口肉菜。特别是炸猪排，尤爱那一口酥脆声响。他便寻来厚实的里脊，以松肉锤细细敲打，像江南三更的梆子，一声声敲在夜色里。油锅初沸，他总将在一旁捣乱的我轻轻挡在身后，自己迎着迸溅的油星。猪排上桌，他并不动筷，只待我咬下那“咔嚓”一声，眼里便泛起粼粼的微光，仿佛那声响，便是对他最高的褒奖。
　　至若桂花红烧肉，他竟真去问上海的老师傅，归来在灶前站了三小时。肉端上桌时，琥珀色的光泽里藏着细碎的金雪，甜香沉甸甸的，仿佛把整个清秋的温柔都炖化了。
　　我夏日贪丝瓜那口清甜，他每餐必煨一盅丝瓜蛋汤，碧莹莹的，像一汪凝固的春水。他自己从不碰，只说不喜。我偏任性，定要他同食。他无奈舀起半勺，眉头皱起，眼底藏着一丝忍耐，见我望他时，眉目又舒展开来。我那时只顾得意，如今才懂，那是深邃的纵容。
　　至若初识那年秋日，我不过偶然提了句喜欢桂花，于是交往后的那年中秋，我的便收到一小瓶金粟；秋风起时，一杯莹润的桂花牛奶，总会不期然地熨帖脾胃。他将我无心散落的零落音符，默默续成了清澈芬芳的余韵。
　　窗外的雪静静散落，屋里桂花香暖。原来最深的情，是他将你的喜好，默默活成了自己的岁月山川。
　　于是，这人间别久重逢的归人，抬眼处，柴门炊烟中的澄其心，便是三清界中我寻的方外客；他心头为我种下的那一株清静，正悄然绽放在这碗暖汤、这声敲打、这片桂香里，盈盈一室，亘古不谢，便是常清静，天地悉皆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