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湖畔》水上祢

7、第 7 章

　　至于说为什么今天来呢？

　　“哦，今天啊…”宋薇有些迟疑。其实按她的课程安排，每天课都是满满的，她应该没有时间跑来游泳馆“偷得浮生半日闲”。现在她本应该坐在教室里上一堂数据分析，然后下节课等着上沈悟的产业经济。

　　可是，今天早上教务处发邮件到她的学生邮箱，说产业经济这周的课取消了。上了一个多月的课，她和沈悟可以说的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仿佛那个夜晚的疯狂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宋薇也渐渐习惯了作为一个普通学生，上一个陌生教授的课的心态。

　　只不过，收到了这封邮件后，想到今天没有他的课，宋薇连前一节数据分析都不想去上了。感觉没什么意思。

　　她想到沈悟这一个多月来每节课都准备得很精心、上课从来没有迟到过，她的邮件回复得也很是准时。可自从前几天在食堂遇到他，回去把笔记发给他之后，似乎就没有了消息，这就有些反常了。

　　“哇，不会吧？难道你逃课来的？”钱宇森有点惊讶。其实吧，作为一个大学生，要是没逃过十几节课，说出去那都叫“没体验过大学生活”。可是对于宋薇这个非常认真的好学生来说，让她缺一门课就像是让爱玩《奇迹暖暖》的刘思思少集一套衣服一样，会逼死这两个强迫症晚期的。

　　“没、没有啦！不是逃课，是课取消了，就空出一段时间来了。”宋薇有点心虚，急忙辩解。看着钱宇森带着疑问的目光，她硬着脖子，强笑了几声。

　　“诶，这不是宋薇学姐？”宋薇回过头去，过来的是一个今年刚入学的大学新生，叫陈文淳，在迎新会上见过。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那时这个男生给她的感觉就很奇怪。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想搭话的意思，继续看着钱宇森，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声音强势地插.入。

　　“学姐这身新泳衣很漂亮呢，是把原来言郤学长挑的那件给换了吧。”

　　这话既暧昧，又令人反感，还隐约透露出了一丝窥探的意味，听得宋薇脖颈后竖起小汗毛。她看着钱宇森皱着眉头就要发火，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个男生靠近了点，抬起头——他还比宋薇矮一点——有点似笑非笑，又有点阴沉：“学姐，现在，你被言郤踢出局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呢？我的要求不高，像你这么高品质的，谈过男朋友也无所谓哦。”

　　宋薇就像没听见的样子，一无所动，也不生气，平静地跟钱宇森告别：“钱队，我晚上还有课，就先回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游向池边，伸手一撑就上了岸，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陈文淳在水里摸了摸下巴，低低地对自己说：“真辣呀，算是朵带刺的玫瑰了，你说呢？”

　　钱宇森狠狠瞪了陈文淳一眼，陈文淳却满不在乎地呵呵一笑。

　　宋薇一直到上了岸、进了更衣室，冲完澡后都被陈文淳赤.裸.裸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不过她脸皮嫩，一向温温柔柔的，想和人撕都撕不起来。她想，这要是换成她们宿舍里那个张天爱，非把陈文淳的嘴撕烂不可——是真“撕烂”，而不是语言上的夸张修辞手法。

　　说曹操，曹操就到。宋薇还在吹头发呢，张天爱就打来电话：“薇薇你在哪儿呢？晚上没课吧？快回来，我妈做了一堆好吃的，快来快来！”

　　张天爱，这么霸气又美丽的名字，拥有者却是个脸圆圆的、身材也圆圆的可爱姑娘。她家就是北京土著，学校住宿管理的很松，因此她时常溜回家去。这次又是回家住了一个多月才回来，杜雨薇就笑她：“还回来干嘛？直接把家搬进来算了。”

　　宋薇一进宿舍就闻到一股家常菜的香味，果然天爱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光是饺子就有猪肉白菜、猪肉韭菜、羊肉白菜、三鲜四种馅，还有酥焖带鱼和油吃辣白菜，再加上一碗熬的浓浓白白的羊肉汤，正好把游完泳饿的不行的宋薇好好地抚慰了一把。隔壁宿舍有人在的，都纷纷跑过来蹭一口饺子吃。

　　吃完饭，宋薇也帮着一起收拾，张天爱看着她一脸郁郁寡欢的样子，不解道：“咋啦？饭还不好吃？”

　　宋薇忙说：“没有没有，阿姨做的可好吃了。”

　　“唉呀你还不知道她？”杜雨薇在一旁大声嚷嚷，“她今天本来是有课的，这么早就回来，肯定课取消了呗。看她那么喜欢那位沈教授，那就是沈教授的课被取消了她不高兴呗。”

　　“我…我哪里喜欢他了！”宋薇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跳将起来，手上的水甩了张天爱一脸。

　　“哎你这傻子，她挤兑你你甩我一脸水干嘛？去甩她呀！” 张天爱气的不行。

　　“你不喜欢他这两年还整天抱着他的书看？别说什么’只喜欢书不喜欢人’的鬼话，书是人写的！小心喏，书中自有颜如玉啊，别被书勾走魂啦！” 杜雨薇趁乱火上浇油，一点儿不嫌事大。

　　“你们、你们两个！”宋薇一跺脚，小女儿情态一览无遗，“我不洗了，你们两个洗吧！”

　　“嘿，想逃避劳动还找了个这么好的借口嘿！厉害。” 杜雨薇还在取笑她呢，宋薇的注意力已经被手机显示收到的新邮件给攫住了。她滑开一看：又是教务处发来的，通知明天补上“产业经济”这门课。

　　“哇，凶残啊，’12：30—14:00’，我记得你明天还有一门11:00—12:30的课是不是？那岂不是没时间吃午饭了？” 对张天爱来说，吃饭是一件顶顶重要的头等大事。她选课的很重要一个条件，就是按避开她吃饭时间来选的。用她的话说：“吃不好饭，那就心不静，心不静，何以治学？”

　　听起来还怪有道理的。

　　“唉，管他什么时间，只要有课上，我们这位沈教授的小迷妹就会开心的飞起来。是吧，薇薇？’哦，斯国义，wuli 沈教授，沈oppa～” 杜雨薇拙劣而做作地模仿着，宋薇羞红了脸上了床不理她，而张天爱则扔过去一堆白眼，态度鲜明地表示了自己的抗议。

　　这夜，宋薇睡的特别安稳。

　　第二天，宋薇兴冲冲地一下课就赶紧收拾东西转场，可是等到了教室门口时还是迟到了十多分钟。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推开门，一看讲台上的人，咦？奇怪，怎么不是沈悟？

　　她有点怀疑起自己：笃行楼，203，没错啊？她站在门后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讲台上的人已经发现了她。

　　“是上沈悟老师的课吗？”

　　宋薇猛点点头。

　　“进来吧，今天我代他的课。”

　　代课？这种事情很少发生。因为大学课程不像初高中，有着统一的教学大纲，都是跟着授课老师自己的提纲走的。更何况沈悟的理论在国内能被全盘理解贯通的并不很多，这位老师看起来又如此的年轻，能讲好沈悟的课吗？

　　宋薇抱着疑问翻开笔记，决定好好记录下这位老师的一字一句，以便拿给沈悟做参考。

　　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疑问是没有必要的。眼前这位老师讲的很好，他不但深刻理会了沈悟理论的核心和精华，更妙的是，他能用非常平实生动的语言把这些理论用生活化的例子再讲一遍。

　　沈悟很有才学，是个天才，这没有错，但不知道是不是天才的思路始终与普通人不同，即使是沈悟再认真备课，从他嘴里讲出来的东西总带着点晦涩难懂的气息。要不是宋薇曾经把他的书看过一遍两遍三遍四遍，恐怕她也不能领会他所举例子的精妙之处，而没有她的笔记，估计全班大部分同学都会两眼一抹黑。

　　既然如此，宋薇也就没有一字一句记录的必要了。她精神开始放松，拣了些要紧的记了，心思却游离到别的地方。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宋薇收拾完了东西，见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快走光了，而讲台上那位老师还在擦黑板，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老师，不好意思请问您一下…”宋薇捏着书包带，极力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任晗没回头，手上动作也没停下。

　　“…沈老师…他是有什么事吗？他明天的课会来吗？”

　　“嗯，他是有事，明天还是我替他来。”

　　有事？有什么事？

　　宋薇心里正奇怪着，不知不觉就嘴上问了出来。

　　“…”任晗放下了黑板擦，转身回头看向身边的女生，他有些好奇：“怎么，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宋薇被问住了，但她突然灵机一动，抬头说道：“其实是有件挺重要的事，沈老师让我每节课都记下笔记，发给他批改，然后贴在公共讨论区，让选了课的同学都可以看了拿去做参考。

　　但是我上周发给他的笔记，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复，已经有不少同学来问我了，我也没有老师的其他联系方式，所以想问一下您，嗯…”

　　“我姓任，叫我任老师就可以了。”任晗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是，任老师，我想拜托您问一下沈老师，看看他怎么说，如果他忙着，没时间批阅的话，我先把有把握的部分发上去，也和同学们说一声。诶对了，沈老师是去参加什么研讨或者会议吗？但是最近也没有听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