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湖畔》水上祢

6、第 6 章

　　一阵食物的香味传来，打断了她往更伤心处滑落的趋势。宋薇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东三食堂。这里的早餐很好吃，她特别喜欢这里的洋葱牛肉馅饼，配上一碗皮蛋瘦肉粥，简直是人间美味。

　　只不过这里离宿舍楼和她上课的教学楼都很远，平常急着去上课都没办法绕过来，今天正好有闲，她迎着蓬勃的香味走进食堂，整个人开心地要飞起来，刚才那些难过的事一下子都忘得差不多了。

　　这就是作为一枚吃货的自我修养！

　　可能是学生不多的缘故，食堂里没开灯，有点昏暗，里面只坐着几个宋薇不认识的老教工，慢悠悠地吸溜着豆浆配油饼。队不长，宋薇很快就排到了窗口前，要了心心念念的洋葱牛肉饼配皮蛋瘦肉粥，想了想又打包了份小笼包，带回去给雨薇吃。

　　她麻利地刷了学生卡，嘴甜地说了声“谢谢师傅”，还带着满脸笑容呢，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排着队的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沈悟，笑容一半僵在脸上，另一半堪堪碎裂。

　　沈悟显然也没想到是她，也愣在原地。

　　宋薇连忙低头，小声说了句：”沈老师好。” 就匆匆拿着餐盘快步溜走。在身后她还听到窗口的师傅招呼声：“诶那位老师，过来啊，站在那准备吃空气呢？”

　　宋薇找了个最里面的角落，半个身子都隐藏在黑暗里，目光却时刻关注着这边。沈悟很快就打好饭了，拖着餐盘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坐下，以宋薇的角度，正好露出个侧面。

　　作为一个大男人，沈悟吃的也太少了吧？他只拿了一碗疑似是粥的食物，也没拿半点小菜，就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慢慢吃，他吃的不仅慢，而且还不时停下来，用手揉搓着胃部。

　　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薇看着沈悟的样子，自己也有点吃不下去了，往日里再好吃的肉饼吃进嘴里也觉得味同嚼蜡。

　　“诶，同学，你坐那里吃饭会不会太暗啊，我给你把灯开开吧？”食堂那一头师傅注意到了她，扯着嗓子喊道。宋薇看到沈悟的眼神一下子扫过来——明明是不舒服的人怎么眼神那么犀利？她吓得跳起来，差点把餐盘打翻：“不用了不用了，我快吃完了。”

　　“没事！反正下一波学生也该来了！”

　　师傅“夸夸夸”打开一排开关，头顶上的灯洒下一片雪光，室内亮堂得闪人眼。

　　宋薇觉着尴尬不想再待下去，拿着餐盘起身就走。可经过沈悟身边的时候，理智仿佛溜走了，她本来是想问候一句，诺诺开了口：“沈老师…”

　　“对了，你这星期笔记还没发过来，快去吧。” 就这冷冰冰一句话扔在地上，沈悟又低头去喝他的粥了。

　　宋薇气结，转头就走。她就知道，沈悟嫌弃她，不想和她多接触，也对，名校学生怎么能是那种放荡不羁的货色？就算是，那底也不能全暴露在人前。

　　她明白，她都明白，所以这段日子“沈老师”的冷淡她全都接受——哪怕冷淡到已经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教授面对一个正常的学生了——也对，之前，他们之间是不正常。

　　可既然如此，你沈悟为什么还要我做这个劳什子“课代表”？既然嫌弃地一句话都不想说，往来邮件固定一周一封，只说和课程有关的，半字不多提，你为什么还要找上我？换个人不是更好！

　　心里这么想，邮件里可不敢这么写。谁知道惹怒了教授会怎么样？这门课不让你过，或者让你过但就给60分，你有地方说理去吗你？宋薇恶狠狠地敲击着键盘，手不受控制地打出一串“老师要注意身体啊”，又一边鄙视着自己的没骨气、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页面上只剩下：“沈老师，本周的笔记，请阅。”

　　旁边的杜雨薇随意地问道：“谁惹你啦，敲键盘敲这么大声？”

　　“吃你的小笼包！” 邮件成功发送，宋薇“啪”地一下盖上笔记本。

　　“啧啧，不得了，估计是亲戚来了。”

　　“杜！雨！薇！！”

　　“哎呦哎呦姑奶奶饶命啊！小的知错啦！”

　　P大游泳馆里，少女修长的身姿正在水中自如地游动，仿佛一条矫健的海豚破开水面，双臂交替着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她在最后十米憋足了气，一口气游到终点，“哗”地一下破水而出。隔壁泳道一群人开始鼓掌欢呼，惹得泳池另一头的学生纷纷好奇地转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不过当看到是1、2号泳道——专门预留给校游泳队的——传来的呼声，又了然地转回头去。看来是哪个队员又游出新纪录了。

　　P大游泳队的队长钱宇森掐下手里的秒表，看了看时间，无奈的笑了笑。那一头女孩一蹬池壁，长腿慢慢打着水滑过来，漂到钱宇森面前，好奇地问：“怎么这幅表情？”

　　钱宇森哭笑不得：眼前的女孩正是宋薇。他就纳了闷了，作为一个专业练游泳的前国家队员，带着一群天天泡在水里的运动员，怎么游出来的成绩比起面前这个业余的、姑且只能算是游泳爱好者的人好不到哪里去呢？

　　“2分11秒94。”钱宇森没好气地报出成绩，宋薇立刻夸张地大喘粗气：“这成绩挺不错的啊，刚才那最后五十米我都眼前发白，肺都快炸了，我都快游废了我。这么久没下水了，虽然离游进2分内还有很大距离...诶，钱队你干嘛黑面啊？”

　　“队长干嘛黑面你还不知道？”游泳队一名女队员刘思思游过来，“两眼冒火”地盯了宋薇被泡得白皙水润还微微带点婴儿肥的脸颊，下手狠掐了一把，才唉声叹气道：“你说说，平时不来找我们玩也就算了，平常池子里都不见你的人影，今天倒好，来游泳还特意拣我们训练的时间来！是不是就想看我们挨骂呀？你要来也行，去找男队啊，就会欺负我们！哼！”

　　宋薇被这番痛诉骂得摸不着头脑，她一脸发懵地看着刘思思——刘思思和她正好是一个地方来的，以前读书的时候都代表 S市参加过省级比赛所以互相认得，话就直接说出口：“怎么？我欺负你们？”

　　钱宇森在一旁高声批评道：“刘思思，说什么怪话呢？还不快去训练！昨天最后游了2分18秒的是不是你？！”

　　刘思思向来就是爱顶嘴的性格：“队长你就是偏心！昨天你正式计时之前我是不是已经游了一万米了？人家宋薇刚才热了个身，肯定体力消耗的没我多啊，要不你让她先游个一万米看看。”

　　钱宇森飞过一记眼刀：“哦，我偏心啊？行，思思啊，咱们今天再加个一万米，好吗？”

　　“啊！”刘思思一脸惊恐，“不要啊老大！”

　　“听说女人都挺嘴硬的，不要就是要，”钱宇森慢悠悠地说，然后突然横眉竖眼，“还站着干嘛，去游啦！”

　　“马上马上！”刘思思一头钻进水里，扑腾扑腾地游走了。远处几个女队员看得，都“噗嗤”偷笑起来。

　　钱宇森这才转回头来看着宋薇，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你看看，管这群女孩子就是费劲儿。”

　　宋薇不满地扑了他一脸水：“钱队，我可也是女孩子。”

　　“是啊，你是，”钱宇森马上找补回来，“可你游得快啊，贼快了，我就不明白你是怎么能在不保持训练的情况下还能一下水就恢复的这么快？”

　　“嘿嘿，我这个成绩还算好呢？当年我参加比赛的时候，200米自由泳可游出过2分01秒23。不过那次思思更好，2分，不过她也没拿第一，第一是个叫叶子歌的，游到1分58秒呢，不过她好像进国家队了吧，诶，那她不就是你师妹？”

　　“嗯，算是吧。今年咱们学校在大学生运动会的时候见过一面，她代表隔壁学校也来参加了，小姑娘游进56秒了，看来是过了发育关。人听说挺勤奋的，比着赛呢还带着书，还能完成学业。”

　　“钱队，您这口气不对啊，怎么听起来像七老八十的老先生说’人小姑娘还挺不错’？”宋薇一遍捋着不存在的长髯一边笑的眉眼弯弯。

　　“诶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啊？”钱宇森强行转换话题，然后又加了句，“是不是还是觉得游泳有意思，离不开水？快来加入咱们游泳队吧，我请了你好几次你都不来，就算功课紧，每天过来游几趟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嘛。你要是来了，我们队上就更稳了，刘思思那个丫头也能游得用心一点。看现在这段时间把她清闲的，没比赛就随便游，我真是拿她没办法。”

　　“唉，钱队！咱们早说过的，平时来玩玩倒可以，真要加入队伍里，我不行的。首先那个训练量我就吃不下来，您到时候一定会失望的。要我说，您就是’远香近臭’，思思她们够认真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