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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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头那一串爆裂的和弦和鼓声、镲声滚滚碾压之后，熟悉的前奏响起，部分观众已经听出来了，这是近年来很火的一个摇滚乐队黄金大炮的单曲《我》，这个乐队的主唱就是一个在舞台上十分特立独行、火爆张狂，但在生活中内敛到甚至有点自闭的男生。
大概因为这个乐队和歌的知名度很高，又是一首很炸场子的歌，观众一下子就融入到这鼓声中，都差点要被这火热的节奏感带动起来。可是看着舞台上宋薇从头到脚蒙着一席黑色的古怪打扮，观众们又有点无所适从、燥不起来，他们的情绪就像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悬着难受。
但很快，鼓声转低，宋薇的歌声响起，她的声音不再像上一场一样清澈透明，而是沙哑中带了点金属的质感，有一个观众听了就和同座窃窃私语：“宋薇自弹自唱啊！诶，她是不是刚哭过？”
但他的同座根本没来得及答复他，因为作为黄金大炮的忠实粉丝，他从第一个字就听出来了，为什么宋薇唱的是英文？这、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原版歌词啊！
这首《我》，原版的整个曲子的发展脉络，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从含苞欲放到灿烂盛开的全过程：最开始低回婉转、还在酝酿情感，直到情绪慢慢变得激昂、力量不断在积蓄，最后情绪爆发、高音直接顶上去，一直冲击到高.潮。整首歌自由随性、肆意狂野，黄金大炮在现场 live 的时候，经常是不拘一格地加点华彩，散发出动人的生命力。
而宋薇演唱的这个版本，不仅歌词完全不同，整个演唱风格也大相径庭，就比如刚开始的这两句话，宋薇演唱的口吻充满了叙述感，她低着头，微微沙哑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气声，耳语般轻柔，像是怕打搅了谁的梦，键盘的音色缓缓地垫在底下，她自言自语地回忆道：
“When I was seventeen, I used to dream a beautiful dream.”
（当我十七岁的时候，我常常做一个很美丽的梦）
“That I got a starry dress, then I sang a beautiful song.”
（我梦见我穿了一件星空裙，然后我唱了一首很好听的歌）
然后她的声音有那么一瞬变得甜美娇柔，像蜜一样，带着憧憬和渴望：
“People loved me, my dress, my voice.”
（人们喜欢我，喜欢我的裙子，喜欢我的声音）
“I was so joyful then, until one day the dream came true.”
（我那时真的好快乐，直到有一天那个梦成真了）
就在这时，她的语气由平静中略带一点甜蜜，转入了幽暗彷徨，她的气声仍在，有点被像是被伤害后的麻木，像是在讲一个悲伤的往事，而作为叙说者的她孤立无援，此时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The dream came true, while the end was not the same.”
（我的梦成真了，可是结局和我梦里的结局不一样）
她的声线变得脆弱隐忍 ，隐隐带了些哭腔，像是在把记忆里那最不堪最痛苦的黑暗袒露在阳光下，像是把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鲜红渗血的伤疤重新撕裂开来给人看：
“People said I was not a good girl, I didn’t behave myself.”
（人们说我不是个好女孩，我不乖）
“They called me something rhymes with rich, they did not call out loud.”
（他们用一个跟 rich 押韵的字来称呼我，他们没有把它大声说出来）
“I can’t say it, but I know the word’s never witch.”
（我说不出口，但我知道那个词永远不会是‘巫婆’）
在座的都是 P大的学生，无论如何英语都是过的去的，况且宋薇唱的词并没有什么难度，很好理解，所以所有一直在认真听着歌词的观众马上就联想到了 bitch 这个词，言郤也想到了。虽然他不能也不敢对身边的始作俑者温仪再使什么脾气，可他是真的心如刀割，从小到大都不会哭的言郤今晚再次落泪。他知道自己不配哭，因为这女孩是他发过誓要保护的，现在却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姜超用力地挥舞着棒槌，整个身子都因为激动前后摆动起来，但因为他上台之前特意吩咐过灯光师，叫他不要打光到自己身上，因此全场的焦点仍然在宋薇身上。鼓点越来越密集、力度越来越大，宋薇的声音变得肆无忌惮，伴随着激昂的键盘，她的高音一出，就好像整个人都挣脱了束缚，破茧而生、全面绽放。她的声音灿烂耀眼，带着金属的光泽，仿佛源源不断的强光不断迸射而出：
“The starry dress turned into devil, ate my flesh and drank my blood, without mercy.”
（星空裙变成了魔鬼，噬咬我的血肉，残酷无情）
“How can they tell just by my costume I’m simply defined by what I wore ”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我的服装？我就简单地被我所穿的衣物定义了？）
音符拉长，宋薇第一次抬起头，反手掀掉了一直遮住大半张脸的黑帽子。她的长发高高扎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她给自己化了个烟熏妆，衬上惨白的肤色和惨白的唇，显得她的眼睛越发的大和黑。
“他说她太胖太黑太高太矮 / 脸圆脸方腿粗腰粗 / 穿的太土或穿的太暴露 / 穿的太low或穿的太保守 / 脸上应该涂脂抹粉 / 脸上应该素面朝天 / 单眼皮双眼皮长鼻子短鼻子 / 就是不要太假小子！”
居然来了段中文 Rap！温仪讽刺地笑出声：她刚刚还被宋薇唱的词给唬住了，还觉得这词写的挺有感染力的嘛，结果中间就来这么一段土嗨，始终是上不了台面，简直是搞笑。
但她周围没有一个人在笑。每个人都在很认真地听，有的女孩子脸上甚至有晶莹的亮光。
“Listen, you think you’re clever, for creating these subtler insults, to serve your ugly purpose.”
（听着，你以为自己很聪明，能创造出这些潜台词，去达成你丑恶的目的）
“Though you should be careful, cause every word attacking me, would be your penalty.”
（但你应该要小心，因为任何攻击我的话，都会变成你的罪孽）
宋薇缓缓地解开身上披盖的这件黑色“长袍”——其实这是后台用来遮器材的防尘布——她穿着的，仍是那件深邃的海洋蓝色的星空裙！
随着她走上前一步，那裙子上的银色星星图案折射光线，闪烁着微光：
“You think I’m irrational、hysterical, you’re just a coward, afraid of facing me!”
（你以为我是非理性的、歇斯底里的，但你只是个懦夫，不敢面对我！）
宋薇拿出一支口红，轻柔而坚定地涂上自己的嘴唇，那血一样鲜红的红色，衬着她苍白的脸，有种诡异的美感——疯狂、刺目、绝望中不甘迸发的那一声反抗的号角。
姜超停下了所有动作，按住鼓面镲面，鼓声镲声一齐消失，只有袅袅回音，幽幽消逝。舞台一下子变得空旷、沉寂、渺无声响。所有人都屏着一口气，就听见宋薇那冷淡的、毫无感情的口吻响起，像冰封的湖面一样冰冷坚硬，像是给这个故事留下的最无力的注脚、最悲惨的旁白：
“In feminist history, women are represented as sexual objects.”
（在女性的历史上，女人被看做是性意味化了的物件）
“They’re more valuable for their looks more than their brains.”
（对于她们来说相貌比头脑更有价值）
然后姜超猛地砸下了所有他能砸的——低音大鼓、小军鼓、踩镲、吊镲、嗵鼓，碎了一地的喧哗，加上宋薇十指飞快而有力地在键盘上落滚，在那燥热到几乎有点刺耳的乐声中，宋薇喊出了最后一句话，她毫无犹疑地撕毁了前一句无力的注脚、悲惨的旁白，她桀骜不驯的反叛冲上云霄、划破夜空：
“Fxxk off your slut shaming！Go fxxk yourself！”
（去你X的荡.妇羞辱！去你X的！）
她用手背一抹红唇，血一样的痕迹划过她的脸庞——
盛极必衰，花儿绽放后所迎来的终局就是凋零，可这朵花没有凋零，它就停留在了怒放的那一刻。这最后一句话像是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艰难航行的小舟，每一次风雨袭来都差点要被大浪打得粉碎、葬身海底，可它最终还是冲出了风暴圈，就像这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被掩埋在燥热的乐声中，而是被送达到了在座的每一个观众耳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