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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魂墨鹄 他低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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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上天似乎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当我准备安静地离开时,却以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完结,炽热的火光,翻滚的浓烟,悚人的尖叫,这便是我的葬礼。身躯被火无情地炙烤着,当再一次转醒,我已脱离躯壳浮空中,无神地望着下面的世界。
“嘶”一阵扯痛自心口传来,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根手腕粗的铁链从心口贯穿,一直延伸到前面的光圈中。洞口渐渐吞噬铁链,我也被拉得更近,洞口一双瘦弱白骨的手也愈发清晰起来,我能想象到这双手的主人是多么狰狞。白骨拉扯着链条,也撕扯着我内心最后的一丝冷静,我疯狂地扯动铁链,在空中无力地翻滚,最终我倒下了,被拖拽着向前,世界一片黑暗。
“咔嚓”,铁链裂开了,一团紫烟包裹着那个无力的魂魄,顷刻间,洞口里涌出的大量白骨向紫烟的中心袭来,却在触碰到紫烟的那一刻化为灰烬。
一时,那团紫烟发出耀眼的光芒,在光芒中慢慢出现一个身影,衣袂翻飞,与他怀中的红衣女子一般。一个银发紫衣,一个红衣乌发,仿佛原本就该是这样,两人相视,一眼千年。他紧紧地拥着她,轻柔地笑着,缓缓踏进光圈中。
在那片耀眼的光芒中,我似乎做了一个梦,那个梦中的那字拥着我,而我也化作红衣。
“锦。”我唤他,仿佛这名字早已在心中种下。
他的身体微颤,“瑟,不要怕,让我一直陪着你。”温润的目光化作点点柔情,随着起伏的胸膛融进了我的心里。
光圈渐渐吞噬我们的身体,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低下头,亲吻我的额头,笑着:让我们在一起。
灵魂穿越千年,最终在这一刻相聚,这一切的一切,是幸福的结局还是悲剧的开始?故事才刚刚说起。命运的齿轮在悄悄开启,在时空的另一面,有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世界,而我们的故事便在这里落脚。
墨鹄王朝此刻正是秋季,在都城虬池的郊外,一行人马正往不远处的灵山赶去。灵山山顶有一座寺院,名唤天祈寺,是一家皇家寺庙,有不少的皇子公子在这里带发修行。
“哗哗”,寺院内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和尚正清扫着满满的梧桐叶,嘴里还叽里呱啦地念着新学的佛经,一个不注意,刚刚聚拢的落叶又都被吹散了。“该死!”小和尚一边咒骂着搓了搓冻红的双手,一边拿着大扫帚向院门边一堆落叶跑去。猛地,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便将扫帚放下,双手合十,向着正院的方向拜去,口中还叨唠着“佛祖啊,请不要怪罪弟子无凡,弟子是无心的••••••”
话说山下的一行人马正是当朝的右丞相慕容氏族,骑在当头的便是慕容谦之。“吁——”慕容谦之眼见到了山下边一勒缰绳,从马背上跃下。
“主子。”身后的侍卫见状也纷纷下马,走在前头的侍卫长抱拳上前,“主子,你可是要在这里下马?恕奴才直言,这个季节的山路过于湿滑,还是骑马好些,万一让主子受了什么伤,让我们怎么给皇上交待。”
“哼,不用了。”慕容谦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便甩袖离去。
“主子,主子••••••”
“你们便留在原地,我一人上山。”说罢,一个飞转,人已越过几丈之外,“嗖嗖”几声不见踪影,徒留一队人马,眼中充满钦佩。
“佛祖常说众生平等,那么也请原谅偶尔犯错的无凡吧••••••”小和尚仍然立在原处,梧桐叶打了个旋落在他的头上,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口中又是一阵“佛祖”“原谅”的话。
慕容谦之调整气息在院门落定,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他迈步上前一拍他的肩膀,“小师父,请问••••••”
“啊——”还沉静在落叶风波中的小和尚冷不丁地被这一拍给吓个半死,他咬着苍白的唇正准备给“现身的佛祖”谢罪,却在见到来人后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慕容谦之也被这一叫给吓了一跳,但想到桦儿便又眉头深锁,“小师父,请问了尘大师可在?”他低下头紧紧地望着眼前的小和尚,生怕他说出“不在”。
“施主可是在找在下了尘。”空气中悠悠飘来苍劲的声音,慕容谦之下意识地抬头,却未见一人,心下一惊,转而又变为敬佩。
“在下慕容谦之,我这次来是••••••”
“施主的问题老衲早已知晓,只等施主的到来了。无凡,将施主带进无量房。”小和尚双手合十,向着远处微微一拜,“是,师父。施主,请跟我来吧。”小和尚收起窘迫,走在前头,一派镇定自若,谦之大为感叹,也步入那层旃檀中。
“吱嘎”,小和尚推开厚重的门,“师父,施主已带到。”禅房内未有一音。小和尚低下头微勾唇畔“施主,请。”慕容谦之已急不可待,迈脚急入。小和尚伸手将门轻轻带上,眼底一瞬青光闪过。
隐隐约约,慕容谦之见到眼前一个身影背对而立,心下一喜,“了尘大师,可否解我心中疑惑?”
随着袅袅檀香,他缓缓转过身,“施主莫急。”声音竟是年轻异常。
这,这!慕容谦之借着光线看清眼前的人后大吃一惊,这哪是什么德高圣僧,这分明就是个还未弱冠的少年。“了尘大师呢?”慕容谦之再也顾不得很多,咬牙上前。
“呵呵,正是老衲啊,”少年展颜,一甩青袖,向着恼怒的慕容谦之微微一笑,早知他有这反应,“谁说德高就得是个白须老头,再说,只要心中有佛,光不光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哼,全是鬼话!”慕容谦之被这一问又激起了恼意,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圣僧”,便重重坐下,端起一旁的茶猛灌了几口。
“呵,”了尘轻笑出声,也悠悠坐下,“施主可要下棋。”他手指一旁问道。
谦之懒懒地抬起眼,这厮,又要做什么鬼花样!如若再耍弄我,我可要••••••慕容谦之在瞥到棋盘的时候,一怔,手中的茶盏也被打翻,茶水顺着衣摆淌下。这是什么,妖法!怎会浮在空中,不,不对,我,我,桦儿有救了••••••
“施主”,了尘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颗白子,一挥袖,白子落了一颗,“该你了。”
“咚”,慕容谦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重重跪下,“大师,请恕在下无理,但是,”谦之抬起头,已有清泪,“定要为桦儿解此一劫啊!”说罢便磕在了地上,鲜血顺着额头将双眼染红。
一时,棋盘金光四溢,八年间的种种在脑中浮现。青纱后的袅袅身影,那个如画的女人,那首凄凉的曲子,她说:“我懂你。”若水的眼眸中有他,只有他,奏响了琴弦将她融化。
“跟我走,做我的新娘。”
“如果你注定要离我而去,那么我要用匕首深深扎入你的胸膛,你只有我可以拥有。”
“不,我不会离开。”
这是曾经的诺言,却未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谦之,朕听闻你的府中藏了个妖精,可有其事?——不,她是微臣的妻子!
妖精,啊,妖精吃人了——不是!
孩儿,她要不得啊,我们必须得杀了她——不,母亲,她还怀着我的骨肉,您的孙儿!
杀了她!杀了她!妖精妖精!
不,为什么,为什么,桦儿,你不是妖精,你是人对不对,你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你是我的妻子,你是人,你是人,你为什么不对我说,为什么要避开我的眼睛,你是我的,你不可以离开!我,我相信你啊!
鲜血模糊了视线,“铮”的一声,慕容谦之从回忆中惊醒,他抬起头,眼前哪还有了尘大师的影子?椅子上只有一张赤红的瑟。
“世事如棋,攻之退之,守之进之,得之失之,唯在施主你的一念之间。施主,答案你其实早已明了,老衲不过是来点破你心中的郁结。那把瑟请你收下,以后会有一个有缘人找到你的。”声音越飘越远,慕容谦之久久地跪在地上未发一言,沉默也许是现在最好的回答。
“主子,你回来了。啊,你的额头!”侍卫一脸惊异,这是哪一个混蛋竟敢弄伤丞相!
慕容谦之一手抱瑟,一手牵过马,“走吧。”他略过众人,清冷的阳光漫过他的眸子,“驾。”他一跃上马,疾驰而去。
答案吗?他回头望了望那座灵山,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爱,她。
“师父,”无凡轻敲禅门,“该用斋了。”然而无一人应答。无凡抓了抓脑袋,无奈之下只好推了门进去,“师父,弟子无凡打扰了。”小和尚向着青帐后的身影一拜,将手上的斋盒放下,又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两眼幽幽泛着青光。
“嗬,小子,最近有所长进啊。”小和尚身后蓦地出现一个身影,他一把将小和尚拎起与自己平视,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胖乎乎的脸,“嘻嘻”地说着有趣,又摸了摸光光的头顶,“哇,连这秃头都这么逼真!”小和尚被他拎着悬在半空中,脸色愈发的青紫,两个小拳头紧紧地握着,“了尘。”小和尚口中突吐出了一声沙哑,他眼眸轻抬,闪过一丝厉色,便见了尘脸色顿变,“啊”的一声倒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了几丝鲜血。
“呵呵,大哥,这次不必这么认真吧!”他将小和尚放下,擦了擦嘴角,勾了勾下巴,又扯动了痛处,脸揪到了一块儿。
原来,他便是刚才的了尘。
小和尚无凡负手而立,童稚微胖的脸上显出严肃,他抬高下巴,望着眼前远高于他的了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活像一个赌气的小孩儿,但苍老的声音又显出了些许诡异。“了尘,你就不能扮得,”他皱了皱眉头,“扮得德高望重些吗?”
一丝不屑闪过,“大哥,原来你也世俗的很那,我不是说了吗,佛在心中••••••”
“还在诡辩!了尘,记着我们的身份和来这里的目的。”了尘还未说完,便被他出言打断。
黑暗的禅房中,微暗的烛光轻轻摇曳,泛黄古旧的墙壁上映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只蛾子飞进烛台中,“呲”的一声,只剩焦黑的躯壳。“吱吱”,墙壁上的影子变得分外诡异,粗大笔直的身躯,张牙舞爪怪异的上肢,定眼一看,分明是一棵树的模样,只是在中部分开去,一大一小分成两支。
“那把瑟••••••也罢,迟早是要交与他的,”无凡低头沉吟片刻,抬头望着了尘,“弟弟,可还记得千年前的那件事?”
“啊?什么事?”了尘一脸呆滞,扒着脑袋,终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凡轻笑着,“那时候啊,我还只是佛祖座下的一棵幼苗••••••”
夜深了,山上只有那间禅房闪着点点烛光,里面不时传来笑声、叹息、悲泣、愤懑,他们所说的是一个故事,一个千年前的传说,一个被隐藏的秘密。
【菩提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一词为梵文Bodhi的音译,意思是觉悟、智慧。传说,佛祖释迦牟尼出家修行,寻求人生的真谛,经过多年的修炼,有一次在菩提树下静坐了7天7夜,战胜了各种邪恶诱惑,在天将拂晓,启明星升起的时候,获得大彻大悟,终成佛陀。
虬池郊外的一处别院内,一个房间紧闭门窗,上面贴满了黄色道符,地面上也画满了诡异鲜红的符号,一个道士手拿道符围着祭台走着怪异的步法,手上摇着法铃,“啊——”他大叫着,神色一凛,从口中喷出一团火,点着了台上的纸人,待只剩灰烬又将铜碗罩上,将其一起收入袖中。那道士端正衣帽,信步走到一位衣着雍容的妇人前,笑道:“老夫人,尽可放心,这房内的妖物已被我收服,以后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那妇人听后,脸色好转,长长地吁了一口,两旁的丫鬟见状纷纷上前,替她抚了抚胸口。“恩,很好,大师,这些是你的劳酬,”她笑着,从侍从手上取过一袋钱袋,沉甸甸的,看来不少,“来,拿着,这次可得好好谢谢大师为民除妖。”
“啊,这,”道士接过钱袋,掂了掂,笑意不自觉爬上心头,他咳了一声,又装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老夫人,为民除害一直是我的信念,想我先祖••••••”道士眉飞色舞地大侃英雄事迹,面不改色。
“啊——”房内猛地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来还在谈笑的众人顿时脸色大变,丫鬟纷纷大叫着“妖精”跑出院外,老夫人也吓得不轻,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一下子拽住了道士的袖子,“大师,大师,快救救我,那妖精又活了!”她吓得花容失色,语无伦次,身子不住地颤抖,同样颤抖的还有那个道士,他脸色大怔,本想逃离这里却又苦于被老夫人拽着,只好颤颤地说,“不必,不必害怕,有我在此,看,看那妖物也不敢怎样,”他眼珠一转,一拍脑袋,一副顿悟的模样,“老夫人,只要将那个房子烧了便可。”
老夫人一听,稍稍恢复了常色,“来人啊,点••••••”
“不必了,待在下亲自动手。”道士视死如归地接过火把,对着众人轻笑,在老夫人敬佩的目光中走到门前,抿着苍白的唇,两手抓着火把颤抖地逼向红门。呵,道士的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这下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了,劳酬也会更多。
“住手!”在尖叫声中,一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火把,道士抬眼望去,对上了一双充斥着怒火的眼睛,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便见自己的身体站在一个男子的面前:原来死真的是一瞬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