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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我怎可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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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我微微眯起眼睛,巨大的红色横幅上几个跳动的字眼让我头晕目眩:热烈庆祝我校伊艾璇同学被报送至哈弗大学!尤其是哪个巨大的“我校”让我觉得恶心。
我皱了皱眉,踏进校门,成功地,一群高一新生肩挎红幅,机械地喊道:“热,烈,庆,祝,我,校,伊,艾,璇,同,学••••••”我低下头,眼睛酸胀,难道只有这个时候我这个人才会被发现吗?
周旋在虚伪的话语中,我的头针扎般疼痛,我逃一般地冲到了家门口,颤抖地将钥匙插到了锁眼里。
“哎呦,我当时谁呢,这不是小艾吗?!”
小艾?几时我与她这番亲近。我头皮发麻地转过身,对着那个尖指甲的女人扯出一丝笑容,便拉开门跑了进去,幸运地,我听到了她的那句“婊子的女儿”。
脚下一软,无力地,我倚着门慢慢滑下,什么时候我已经习惯了呢,想着当初我哭着与他们争辩的样子,我苦笑了一下:真是太傻了。
那个女人,给了我生命的女人,那个曾经和父亲海誓山盟的女人,一切的诺言都不复存在,我拉着她的衣角,她抚着我的脑袋,对我说“好好活着”,那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带走了她,带走了父亲的笑容,带走了我的一切幻想。我挥着小手,冲着他们的背影好不开心,手里抱着个毛绒小熊,那真是个好心的叔叔,我当时那样想着,却不知,爱,已经离我越来越远。
“婊子的女人”,可不是,是我放走了他们,这个称号便成了我的另一个名字,只有在学校的时候我才暂时有一息喘息的机会。因为那个抹不去的印记,我埋进书本,黑色的眼眶遮住了内心的渴望,我要逃离这个城市,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然而就是这样的我碰到了尘,一个拥有我所没有的女孩,我是恨她,但是她的笑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么肮脏,她对我说:放心,你还有我嘛••••••还有她吗,我可以依靠她吗?
站在镜前,镜里的她运动衫和牛仔裤万年不变的装束,微黄的脸,红肿的双眼,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的脸,鼻尖上还有一颗痘子蓄势待发,齐额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她不懂得怎样打扮,也不想打扮,只是怕在身上找到那个女人的影子。她撩开几缕头发,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那个曾经天真的女孩永远的消失了。
她真的是我吗?
我放下手,慢慢踱到床边,电话响起,我知道那又是一次无聊的对话。
“喂,请问找谁?”
“请问,请问是小艾家吗?”
猛地,我的身子紧绷起来,那个声音,分明,分明是••••••
“你,你是小艾,对不对,我是妈妈啊!”电话那头,那个女人像是认定了什么一样,尖锐的声音直刺耳膜。
“对不起,我不是,你认错人了。”“嘭”,我扔下电话,胃里一阵翻涌,电话那头,那个女人说:我是妈妈!不,我的妈妈早就死了,她一直都坚守着与爸爸的爱情。那个女人,那个上了别的男人的车的女人,那个背弃了爸爸爱情的女人,那个让我成为婊子的女儿的女人,她不配!
我倒在床上,蜷缩起身子,胃一遍又一遍灼烧着我的全身,喉咙里的血腥味慢慢扩散开来,我动了动身子,瞥了一眼书包,那里面,有一张破碎的纸单,上面是我最后的秘密。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就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爸爸,尘,你们的小艾,就让她一直在哈佛念书,只是这次的时间好长,是永远。
身子越来越轻,握手抓着床单,无力地望着天花板,翻滚地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在昏迷前的那一刻,泪水划过,“妈,妈。”
有人说,人世间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即使面对的是彻骨的寒风、百转的九死、痛彻的分离,也能春暖花开,人生如此,便就够了。
“叮——”琴音流转,从指尖轻轻滑过,碾成点点离愁,却又是不起放不下;“铮——”琴声曹操,白转而上,水击三千,千年的等待变作恨意,在空中炸开一声巨响,化成刺骨的冰雪,痛彻心扉。
没有理由的,我的心也随着这串琴音千回百转。爱一个人何以爱得如此心痛,恨一个人何以恨得如此彻骨,难道爱之深恨之切吗?我不懂。那一份爱与恨盘踞在心中,相互纠缠,撕心裂肺,仿佛爱因我而生,恨因我而起。
“哎,”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传来,脸上也微微有些湿意,温润的触感这般真实,难道这不是梦!我心下一惊,但虚弱的身体连这简单的睁眼也经受不住。
“瑟,”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我的面颊,轻柔的声音自脑中响起,那个人就坐在我的身边。我努力地动了动眼睛,无果。
“可还记得我?”话语中竟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苦涩,“呵呵,你怎还记得。”那双手又寒了三分,这份寒意似是打通了我全身的经脉,苦楚酸痛也一并消失。我试着睁开了眼,一片雪白,不,是满眼空白,不是雪后的纯白,而是这白的世界让人寂寞。我死了?
坐起身,转过头,那个身着贵紫的男子微笑着,眼里含着星星点点,银白的发丝拂过他绝美的容颜,衣袂翻飞,他便这样跪坐在我的身旁,身前浮着一张紫红的断了弦的古琴,静静地看着我。
他残弱星辰的眼里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火红的衣裳,乌黑的发丝,精致的娇容,只是脸上少了一丝笑意,少了一份应有的生气。
这,是我吗?我抬起手,火红的衣袂。
“我——”抬起眼,我迷茫地望着他。
“嘘——,不要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轻碰唇边。
唇上传来的触感让我一阵酥麻,“恩”,我点了点头。
撩起一缕青丝放于唇畔,他紧紧地望着我,檀口轻启:“这一刻,我已等待千年。你,呵呵,还是没变。”他眼含笑意,执起我的手放在琴上。“嗡”,脑中猛地一阵晃动,似是想起了什么,但又被一层雾气弥盖,熟悉的感觉在周身游荡,群殴轻拨琴弦,亦如千年之前。
“这是你的前世,这片白色便是你的记忆。”
白色,怎会,我的记忆便是这片空白吗?
“只是,”他的声音透着悲痛,随着那声哽咽漫入了我的心里,他执起我的手,放在心口,冰凉如斯,“只是我好贪心,我只希望就算你忘了一切,也要记住我。”手掌下的颤动让我心痛。
不,是我好贪心。
泪再也受不住,不断从眼中涌出,将古琴染成了血红,泪眼婆娑间,那个紫色的身影变得透明,他笑着。
“不要——”一瞬间,他在我手中化作一团紫烟,渐渐消散。
我怎可忘了他,那个让我心痛的人,那个让我等待的人,这一刻,我记起了他的名字,锦。
【锦瑟】绘有锦文的瑟,《史记•封禅书》中记载:天帝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瑟,其音悲不可禁,于是分其弦为二十五弦。
真相果真如此吗?
“小艾,小艾,喂——”怎么,是尘的声音。
我揉了揉眼睛,定眼望去,竟然是尘!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家,然后——大脑一片空白,我丢失了那块记忆!但是,锦,锦,他是谁。
我一手抓住尘的肩膀,“尘,你快告诉我,锦是谁?”
尘皱了皱眉头,凑到我的耳边,“小艾,你在胡说什么啊,又大白天做梦,现在可是在机场的检录处,你已经足足发了十分钟的呆了。”
是吗,一切的一切的都是梦,我是伊艾璇,将要去哈佛念书。
走到门内,我转过身,玻璃门渐渐关闭,父亲最终还是没有来。
“不要忘了我,要不然有你好看!”尘在那一边,在门关闭的那一刹那喊了出来,还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好丑哦,我比划着,努力地笑了笑,便飞奔进去,泪已满面。
门外,尘渐渐摊开手心里一直攥着的纸单,上面写着:胃癌晚期。看着那个纤弱的身影,她再也抑制不住,泪如泉涌,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恐惧,第一次相信上帝的存在:“神啊,如果这一切只是个玩笑。
机场内,一个身影靠在墙边,他缓缓摘下眼镜,女儿,我等你回来。
然而,他们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她的归来,一切都在一阵巨响后化为灰烬。
“现在播报一条新闻,就在今天下午3:27分,一架开往美国波斯顿的AF18104号飞机在起飞不久后爆炸,无一人生还,目前原因还在调查当中。好,下面请听另一则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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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艾璇吧,你们两个啊,都是我的宝贝。”
“慢点吃,你喜欢吃咱们天天做。”
“你要好好活着。”
“你好,我叫尘,你叫什么?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放心,还有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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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