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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高跟鞋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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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村里头出去打工的很多,回来的很少。多半是在外边混不下去了,还有就是发达了,来把家里人接走的。
杨白打拼了七八年公司才稳定下来,想着回来把老人接走享福。
“乡下就是晦气,泥都蹭鞋上了。”杨白在草堆上蹭了几下,抬头,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吸引了他的目光,“诶帅哥,打扰一下。你见过这个路牌吗?”
“不知道。”
“你住这吗?”
那人不理他,夹着公文包越走越快,杨白凭着一点身高优势总是快他半步。
跟到半路,杨白看路边的牌子忒眼熟,这不就是电话里说的地方。
“真巧,咱俩住一个地。”
杨白看向他:小白脸、细软发质、中规中矩的打扮、比他小几号的皮鞋……长得真得劲。
一个老妇人的喊声打断了杨白的视线。
“幺儿,奶奶看到你了。”
“奶奶,在这。”杨白好面子,赶紧招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转头想问人名字,一看都走远了。
正考虑要不要追上去,奶奶已经走到跟前。杨白只好扶着她,想着从老人这探探这人。
“奶奶,村里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长得挺俊的,您也没在电话里说。”
王秀凤把孙子搭在肩上的手拍开,“少打听,人家二十出头就结婚了,你什么时候让我抱上孙子?”
“我倒是想,找不到称心的嘛。”
“瞎说!就是你要求太高了,三十了还不知道收心,这样下去我怎么跟你早死的爸妈交代?”
杨白撒娇道:“呸呸,奶奶您长命百岁。不说这个,我都好久没回了,想吃您做的饺子。”
从小阳奉阴违的事干得多了,哄老人还不简单。
他想:要是王秀凤知道他喜欢男的,非得打残他,然后抱着他死鬼爸妈的灵牌哭天抢地。
她一哭杨白就没辙,只能说什么是什么。
本来住几天就走,现在杨白改了主意——他要多留几天,把“小白脸”带回去。
深柜对gay都有专属的雷达探测,他能感觉“小白脸”喜欢男人。
不过是一个结婚的男同,等他和老婆两地分居的时间一长,离婚就是早晚的事。
晚上包完饺子,王秀凤让他给邻居都送一点去。
“对门的就别送了。”
杨白捡了个熟的扔嘴里,烫的他口齿不清,“嘶——烫死了,为啥?”
“叫你别去就别去,哪来这么多话。”王秀凤撕完豆角,把箩筐往他怀里塞去,“算了,还是送点吧,小夏也不容易。”
“奶奶,小夏又是您哪个孙子?”
“去去去。”
杨白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着吊带刚要出门的模样。
“找东夏有事吗?他在休息,我是他爱人,叫我阿春就行。”
“哦没事。我是对门的,送点自家的饺子蔬菜。”
“谢谢。”女人接过,发现杨白一直盯着她的手看又问了句:“还有事吗?”
“没事,饺子趁热好吃。”
女人笑了下关门了。
杨白脑中不断浮现她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赶紧回去灌了瓶冰水。
这破乡下的女人长得倒是不错。
半夜杨白正处理文件,对门发出类似家具摔地的响声,一直不消停。他出去哐哐拍了两下对面的防盗门。
“小点声,再闹腾报警了。”
杨白边喊边想:大半夜的搞这么大动静不会是家暴吧。要真是,那什么夏也忒不是个东西,那么漂亮的老婆都下的去手。
门开了,竟然是在路上看到的“白衬衫”男人,对方也没想到会是他,明显愣住了。
沉默了几秒,杨白先开口:“你老婆?”
“嗯。她喝多了闹腾。”他的双眼赤红,说话时扑面而来的酒气。
“没事,你住这?”
“嗯。”
“那早上……”
东夏尴尬地笑了,“我不爱说话。”
“没事,可以理解。算我多嘴,这酒多喝无益,对孩子影响不好。”
“孩子?我没有孩子。”
“啊?不好意思哈,我奶奶天天喊着抱孙子,还以为是因为你家孩子呢。”杨白心里窃喜,没孩子好下手,“那你早点休息。”
东夏刚要关门又见人折回来。
“差点忘了,我叫杨白,住你对门的,你呢?”
“东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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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杨白提着一袋煎饼敲对家的门。
“有人吗?”
“有,稍等。”
东夏往外喊了一嗓子,之后杨白听见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是他老婆来开门。
“早,东夏呢?”
“杨先生早,东夏不舒服,有什么事吗?”
“这家烧饼不错,买多了给你们送来。我进去看看他吧。”
“不用,老毛病了。”
门半开着,女人的手没离开过门把,送客之意明显。
杨白笑着把烧饼给她,“严重吗?”
女人别过脸咳嗽几声接过袋子,“最近柳絮多,我们家对这东西过敏。”
“多注意身体。等他好了替我说一声,找他聊一些工作上的事。”
杨白打听过了,东夏读过大学,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读完。不是本地人,来村里三年多,在镇上的银行办理业务。
前两年带了个女人回来,说是在老家结婚了。
正躺沙发上琢磨这事,王秀凤拿苍蝇拍敲了下他的脑门。
“想什么呢,赶紧找个对象让我省点心。”
“疼,您还是我亲奶奶吗?”
“小兔崽子说什么混话,”王秀凤又拍了一下,“哎,还是小夏老实,人也孝顺。”
“怎么说?”杨白捂着脑门凑过去。
“娶个不着家的婆娘,一回家就出去鬼混。说是出差,谁知道在外面干嘛。”
“看着不像啊。”
“你知道什么,她就是图小夏老实不会离婚。天天踩高跷涂个大红嘴巴子,少跟她说话,听到没有?”
杨白“嗯”了个拖音,心里盘算着等女人出差了再去找东夏。
忍了几天没去,杨白以为会淡下心思,谁知道越见不着越惦记得紧。买烟的时候一听“东夏老婆天没亮又出差了”,烟都忘了拿就走了。
一路快走,恨不得长双翅膀,又不想让旁人看出什么。
到家想起东夏还没下班,顺便驾车去镇上买点小礼物。
杨白算盘打得响,去镇上逛逛“”路过”银行,顺路送邻居回家。
他长得好,向来是别人追他,这法子是从上次的女客户身上学的。
这会正是蚊子多的点,东夏出银行就看见杨白坐在长椅上抖腿,手上拎个粉色袋子,瞧见他出来马上靠在车门假装打电话。
“先不说了。”杨白收起手机走到东夏身边,“这么巧,刚下班?”
“嗯。”
“一起?正好顺路。”
“谢谢,我骑了自行车,下次吧。”
东夏想:邻居的关系不好搞僵,也不能走太近,先应付着。
杨白可不管这些,他想要什么就一定要,不择手段也要。既然东夏没有明说,那就是同意。
“我也要去车库。”
这下东夏没话说了。到了车库一看,自行车掉链了。
杨白心中得意,还不是得一起回去。
没想到东夏挽袖蹲下开始修,弄了半天没好,黑色车油糊了一手。
宁愿当场修车都不想和他回家。
杨白心凉了半截,想也不想就跟着蹲下,“我来吧。”
东夏偏头看他,一时间看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好了。”杨白从车里拿出湿巾,一人一张。
“谢谢。”
“都是邻居,小事。”
东夏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一定要把钱给他。
杨白把钱对折塞回他衬衫口袋,“这样吧,明天我买菜,去你家吃饭怎么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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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卖菜的跟说书的差不多,成天讲些不着边的故事。杨白去卖菜的时候就听见她们在讲东夏老婆,看样子村里的人对她意见都很大。
回家后看他心事重重,王秀凤问他是不是住不惯。
“奶奶,对门那女的是人吗?”
“别听人瞎说,不是人是什么?”
“可能是什么脏东西。我听说她从来不白天出门,而且东夏看起来也不太精神,是不是就是和她住久了。”
杨白想到自己和她说过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臭小子!”王秀凤把锅铲砸他胳膊上,“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迷信,要吃饭就赶紧去。”
“您别气,我这就走。”
杨白回房间换了套休闲西装,喷了香水,抹上发胶。出门前王秀凤还取笑他吃顿饭像要去相亲。
可不就是。
今晚可是关键时刻。都是男人,到时候放着音乐来点小酒,酒意上头之后的事,杨白自然而然就能让它发生。
门开后,杨白第一眼就看见一扇粉色的门,上面挂着各种玩偶。
“不好意思,阿春喜欢这些东西。”
杨白想起买菜时听到的话,心里泛起一阵恶寒,但他热衷于在人前扮绅士,这会也是。面上挂着浅笑,“是吗,她什么时候回来?”
“得半年吧。”
“对了,前几天找过你,要说工作上的事。”
“噢,阿春说了。什么事呢?”东夏不明白一个城里的小老板和镇上的银行业务员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交集。
“我就直说了。公司缺个财务总监,你想来吗?”
东夏切菜的动作顿了下,“别开玩笑了,我不行的。”
杨白倚在门边盯着他的背影,“你可以,我相信你。”
见东夏迟迟不回应,杨白把王秀凤搬出来当借口,“就当这些年照顾我奶奶的答谢了。”
“我和阿春商量一下。”
他都说这份上,杨白只能勉强应了。反正人跑不了,今晚的重头戏也不在这。
吃饭的时候,杨白使劲找借口灌酒。他打听过东夏的酒量浅,又不会躲酒,灌醉他是简单不过的事。
东夏听信了他“果酒不醉人”的鬼话,不知道这酒后劲大,喝了大半瓶。
没一会人已经满脸潮红趴桌上了。
杨白得逞后也不急着把人搞到床上,先是收拾了桌子,又将剩菜放到冰箱。一切妥当干净了才走近东夏,弯腰咬了他的耳朵。
他肖想这么些天,终于要得手了。
“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你。”杨白暗自想道:不然也不会鬼迷了心窍想带你走。
夜里的一切都很顺当,
杨白每贴近他一点就说服自己这是东夏自愿的。
他喜欢男人,就应该和男人在一起,怎么能结婚?
闹腾到后半夜,东夏半睁着眼睛看他——快要清醒的模样。杨白不敢直视,只把他的头圈在臂膀间,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头发。
东夏也不再有动作,没一会就发出轻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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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白醒来时旁边已经空了,东夏坐在沙发上。
“昨晚……”
“你走吧。”东夏打断他,把冰箱的菜都倒进垃圾桶,“真恶心,菜都坏了。”
杨白自知理亏,临走前看了眼那扇粉色的门,心里突然怵的慌。昨晚他没敢开主卧的门,两人是在客房做的。
终究是做了亏心事,杨白老实在家待了两天处理公司的事,助理已经开始催他回去了。也提醒他得抓紧把东夏带走。
这几天他躲在家里,东夏又刻意避开他,住在对门愣是一面没见。但胆小终究压不过骚动,杨白梗着脖子到银行堵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看见东夏出来,腿一横拦住他,硬是把夹着电影票的合同塞他公文包里。
“财务总监一年赚得可不少,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我同意。”
杨白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阿春同意了。什么时候走?我需要报备一下。”
这下杨白懂了,东夏在警告他不要越线。
“下周五。”
“知道了。”
眼看人要走了,杨白下意识抓住他的公文包,“记得看合同,看仔细了。”
东夏没回答,用力抽出公文包,看了他一眼走了。
第二天奶奶把挂在门口的红袋子拿给杨白,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合同签了字,两张电影片则原封不动。
杨白在房间来回踱步,抽烟,烟头摁在墙上。这么不上道的人还真第一次见,他还非要压弯这根直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