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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月夜是用来告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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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爽本来就有点困了,听护士说一个大瓶两个小瓶没两个半小时滴不完,头一歪靠在周停肩上。
“这么久?!不行不行,我要睡会儿,太累了。”
周停调整了下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摸摸他脑袋:“睡吧,我看着呢。”
郝爽眼一闭,放心地睡了过去。
画面太美,护士红着脸走开了。
郝爽醒过来的时候,面前站着、坐着一大帮子人,原本就不大的输液室显得十分拥挤。
“……呃?”
老鯊他们就算了,不灵biubiu,飞虎奔狼,左笙零柒凉薄蒽……全都来了,连盛光都在,咋回事?
再一转头,嗯?周停没了???
他张嘴就问:“周停呢?”
一听这话,一群人神色各异,有战术仰头的,有一脸惊奇的,有贼兮兮笑的,还有人竖大拇指比“你真棒”的……
Marine别过脸就是一声骂:“靠,受不了。”
Conch告诉他:“老板去厕所了。”
什么玩意儿?大活人不见了问一问这不很正常吗,干嘛这么看他?郝爽抓了抓头发,其实他是被泡尿憋醒的。
“我也要去厕所。”
“咋的,还非要去看看?”biubiu向他抛了个暧昧的眼神,“放心吧,跑不了。”
非凡不关注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飞虎和奔狼不知内情,零柒就不嫌事大的给他们科普,说得人俩一愣一愣的,直呼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别听他胡说,周停是我好哥们儿。”
郝爽咳了一声要站起来,皮皮虾赶紧扶他。
“你怎么也来了?”他问盛光。
盛光道:“我一看直播就知道你出了问题,打得拖拖拉拉脸色还差的要命,就发了消息给队长,等他们退场一块跟过来了。听他们说你手受伤了,怎么样?”
郝爽有点小感动,只有盛光能一眼看出他状态不对。
“还成,疼是疼,不过医生说养上两个月就跟原来没差了。”
“那感情好啊,季后赛你就别上了,”biubiu玩笑道,“让我也出出风头。”
不灵敲了下他脑壳,责备道:“瞎说什么?”
biubiu吐吐舌头,朝郝爽作揖:“我瞎说的,肯定盼着你好好的啊。”
郝爽不在意,看向左笙:“你怎么样?”
“跟你的比起来,小伤。”
左笙额头已不见伤口,看上去的确恢复得很好。
左笙看了一圈,都是兄弟战队,来的也都是熟人,就不避讳了,沉声问:“又是赛前出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章公子。
“是一个工作人员摔了正巧砸着我了,暂时没看出来跟他有什么关系,”郝爽问皮皮虾,“当时你也在场,你看出什么了吗?”
皮皮虾摇头:“像是意外。”
“有他在的地方能是意外?”零柒哼哧一声,“推我们队长的人还没找到,你这又出事了,怎么看都有猫腻。”
郝爽皱眉:“没找到?跑了?”
零柒:“那可不,我们比对过了,不是OP内部的人,应该是从外面找的。”
“那去查一查呗,两件事要都是他做的,肯定有点关系。”郝爽抬头瞅了眼吊瓶,还有半瓶,估计没多会儿就能拔针头了。
老鯊突然来了句:“周总在查。”
周停在查?以他那技术岂不是分分钟就搞定?郝爽喜笑颜开,对其他人道:“那肯定很快就有结果了,等有进展咱再约了一块商量哈。”
不知情的众人纷纷给予他鄙视的眼神。
走廊有一根日光灯管坏了,闪烁着昏暗不定的光,在通亮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兀。
皮皮虾替郝爽举着吊瓶,送他到厕所门口。
郝爽朝里面叫了几声周停名字,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不禁感到疑惑。不在厕所,难道回去了?
他抬步要迈进去。
皮皮虾红着小脸巴巴地跟上去,无意往身侧一瞥,猛地瞥见安全通道的门玻璃上面印出一张愠色浓重的人脸。他吓了一大跳,举吊瓶的手跟着一抖,输液管的线晃到郝爽脸上。
“咋了?”郝爽回头一瞅,“……周停?”
周停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皮皮虾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楼道乌漆麻黑的,周停皮肤白,又贴在玻璃上垮着个批脸,确实跟个鬼一样。
郝爽没看到周停先前的表情,只纳闷道:“你在那儿干嘛?”
医院灯光也是惨白的,打在周停脸上像笼着一层柔雾,更衬得他气质幽魅。
“出来打个电话。”周停晃了下手中的手机,然后塞回口袋,目光越过他停留在皮皮虾高举的手上。
“辛苦你了,我来吧。”他仗着身高优势长臂一伸,不客气地接过输液瓶。
皮皮虾手里一空,心里更像被挖空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郝爽见他脸一会红一会白,以为他陪自己上厕所尴尬,便说:“那你先回去吧。”
感觉自己当了工具人的皮皮虾遭受双重打击,哭丧着脸原路返回。
周停脸色好看很多,跟郝爽进去,看着他撩开上衣露出裤头以及若隐若现的腰身,心中微动。
郝爽扯了两下运动裤,发现一只手有点难办。
“我帮你?”周停看他捣鼓半天,又龇牙又咧嘴的,挺傻气,抬手把吊瓶挂到墙上。
“额……”
郝爽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周停就绕到他身后摸上腰,接着就感觉大腿一凉,再低头只剩内裤了……
心态崩了,比总决赛台上还崩得厉害。
“……你那么熟练干嘛?”
周停的轻笑声从后面传来,拂得脖子痒痒的。
“这条也我来?”
“不用,我自己来!”
郝爽动手一扯,自顾自地尿了起来。
尿完把裤子提上,周停的手又伸了过来替他整了整,他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停就这么一直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陪人上厕所这事比一起上厕所还要尴尬,皮皮虾走得太对了。
周停倒是神色如常,什么都没说,取下吊瓶跟他出去。
刚到走廊上,就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郝爽打量着面前的尤里,这小孩还穿着队服,应该是没回战队半路直接过来了,可问题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尤里看见他的胳膊,眉头皱的紧紧的:“你果然受伤了。”
“果然?”郝爽挑出他的词。
“我看见设备砸你手上了,那么重怎么可能没事?我就猜你是装的,只不过没想到你能硬撑到比赛结束。”尤里一脸不服气,说完还撅了下嘴角。
郝爽抬起受伤的手臂,挑衅地看他:“怎么说?受伤了还打了你们个4比0。”
“你得意什么……”尤里还想损他两句,对上他身边周停森然的眼神,愣了一愣不由闭上了嘴。
看他不说话,郝爽的兴致倒上来了。
“来,你告诉我,你干嘛要打自己不喜欢又不擅长的英雄?李元芳、百里玄策,怎么,偷摸学我跟你哥?”
“谁要学你?”
“那就是学你哥咯?害,你那玄策跟你哥比还真是差远了。”
尤里嫉恨地望着他,牙齿磨的都快听见响声了。
郝爽就知道他对这种话最敏感,噗嗤一声笑,接着说道:“小子,真正关心你的没人会把你跟你哥做比较,别太把自己当回事,钻在死角里。明明前头有光,你非要活在你哥的影子里,输了怪谁?不都是自己选的吗。”
周停默不作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尤里怒道:“我就算活在我哥影子里,那也跟你没屁点儿关系!你凭什么赢他,我哥只能输给我!”
“??????”
郝爽蒙了,原来尤里讨厌他是因为他赢过左笙?这么看来这小孩也不是跟哥哥关系不好嘛。
“尤里!”
这时左笙的声音混着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他走到三人面前,盯着尤里:“怎么跟前辈说话?”
尤里有点儿心虚,低下点头捏着衣角,不敢看他。
左笙就这么静静盯着他。
尤里被盯得受不了了,一抬头,别扭地对郝爽说了句:“对不起。”
左笙朝郝爽歉意地点点头,然后低下头把尤里紧攥的手掰开。
“你不弱,我也没那么强。”
尤里错愕地抬头:“什么……”
“不管我们的位置发生什么样的变化,阻碍也好,屏障也好,随你怎么认为,反正从你出生那刻起,我注定只能挡在你前面了。在这一点上没让你做到选择,抱歉了。”
左笙伸出拇指指指郝爽,言语没什么波澜:“只是希望你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地方,比如他。”
尤里瞳仁剧烈地颤动,谁都不敢抬眼看,他已经分不清这些话是他一直以来想听到的,还是说只要是他哥说的,其实他都会听。只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似乎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跟左笙作对,而哥哥……比想象中还要关心自己。
很快他又听到左笙说:“一起回家吗?你好久没回来了,妈总念叨你。”
“哥……”尤里眼圈红了红,又努力眨眼掩盖住激动,小声含糊地说,“回的。”
“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养伤,查到什么第一时间联系我。”左笙看看郝爽,又看看周停,想不通这两人怎么老黏在一块儿。
郝爽:“行,我拔了针也回去了,几点了?”
周停抬手看表:“一点了。”
“我就说怎么这么困呢。”
“查到什么?”尤里隐约觉得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幕,疑惑地看着他们。
左笙转身:“路上跟你说,走了。”
尤里拔腿跟上他。
身后郝爽又叮嘱一句:“你有你自己的打法,别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尤里没回头,倒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兄弟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郝爽兀自琢磨道:“他好像不讨厌他哥啊,也不像嫉妒左笙的样子,是想得到他哥的认可吧?”
周停眸光闪烁:“也许吧。”
“他还真不适合打野位置,这一手玄策拿的失算了,如果是撒旦打玄策,可能比赛还要再拖一拖。”
周停沉声道:“他不会让给别人。”
“嗯?”
“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让别人抢走。他哥擅长的英雄,只能他来打,”周停挑眉冲郝爽笑笑,“他应该是这么想的。”
郝爽惊讶道:“你居然理解他?”
“……走吧,快滴完了。”周停抬眸看吊瓶。
“这么看今晚我运气还真好,比赛结束得快手也没太严重,”郝爽瞅瞅自己的萝卜臂,还有点开心,“周停,你说如果我跟老谢一样治不好……”
“不会,”周停打断他,“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凡事总有万一……”
“有我在,就没有万一。”周停伸出手摸上他的脸,轻柔地摩挲两下,语气十分坚定,像是保证似的。
他手指凉丝丝的,郝爽被摸得心里毛毛的,下腹一紧,又想上厕所了……
回输液室把针拔了,又跟几个战队的人说了会儿话才互相道别。下次再见面又要个把月后了。
老鯊他们坐战队的车先回去,盛光见他没大问题叮嘱了几句也走了,郝爽坐周停的车去吃了点东西才回基地。
“忌辛辣忌凉忌油腻……那我还吃个屁!”郝爽对着医嘱发愁。
周停朝旁边斜了一眼,打了两圈方向盘,把车停在楼下。
“我去学一学煮粥。”
郝爽怀疑自己听错了:“煮什么?”
“粥,你爱喝什么口味的?”
郝爽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不爱喝粥。”
周停:“……”
把车停好,两人下了车。
周停再次强调:“你只能吃清淡的,所以从明天开始我来给你煮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郝爽妥协道:“行吧,喝粥就喝粥。诶,基地不是有厨子吗?干嘛要你动手?厨子要不做点外卖也行。”
周停无语地看着他,跟脑子不开窍的人还真说不通,他也不指望郝爽能感动什么的了。
“……你就当我想练厨艺。”
“Okok。”
星星慢吞吞地眨眼,月亮老老实实呆在夜空,这静谧的氛围让周停觉得之前打算的事或许能有着落。
他望着天,清了清嗓子说:“今晚的月亮真亮。”
郝爽跟着仰头,感叹道:“是啊,真像我点爆的水晶。”
周停:“……”
“上去吧,早点睡。我看着你走。”周停完全不抱希望了,把他送到楼梯口。
郝爽还在回想最后一局比赛,撒旦还选白起,他连为队友献身的觉悟都没有,注定是失败的。
那第一次玩的周停为什么有那样的觉悟呢?
他想到什么,脱口而出:“周停,咱第一次打游戏,你选白起那回,挺有意识的,之前真没玩过?”
周停如实道:“同类型的游戏接触过,王者只看过你打的视频。”
“那肯定看都看会了,你那么聪明,”郝爽斜眼看他,“那你干嘛往塔底下撞?”
技能不熟是另一回事,那回钟馗都进塔了白起还追上去,不是送死吗?现在想想周停那么有意识怎么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周停插着兜站在楼下,任月光洒了一身,外形完全符合美学的一切标准。郝爽一度觉得像周停这样的生下来就是给人欣赏的。
周停弯了弯唇,轻缓的声音从风而来,掺了些落寞,又挟了些期望。
“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救我。”
就这种原因?扁鹊倒是救了白起,自己也死了。郝爽笑笑,转身上楼。
月亮确实很亮,台阶上一级一级的柔色辉光很好看,只可惜明天开始要喝粥了……
周停看他上了楼,转身欲开车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我救你。”
心跳漏了一拍,他缓缓回头。
白金队服随风扬起衣角,郝爽下了两级台阶,站在高处弯腰看着他,眸子里全是笑意和认真。
男孩又重复了一遍。
“我救你。”
肯定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控了,心里烫得厉害。周停想,他大概是在夜晚看见了太阳。
他摁下锁车键,把车钥匙塞进兜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一起睡觉吧。”
他上去握住阳光。
“我不想回去了。”
于是整个世界亮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