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最高玩家》玉蒸饼

33、夫夫肺片

　　郝爽想起来一些往事。
　　十七岁那年他在网上认识一个厉害的黑客，代号T。两人切磋过很多次，大多时候是平手，但他清楚，T多少让着他了。
　　那天T说在单美淑的电脑里面看到他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以此威胁他拍自拍给他看。
　　郝爽记得那好像是个阳光很好的周末，他叫上周行一起也没能查出T是何许人，只能拍了张自拍发过去，结果受到了无情的嘲笑。
　　后来他问单美淑，竟然得知她电脑里根本没有他小时候的照片。那时气到捶地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梗在胸口。
　　这张照片，是耻辱。
　　而这张照片的持有者，只有T。
　　那么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周停的电脑里？

　　于是郝爽又记起来另外一些事情。
　　『H：今天又下雨了，倒霉，忘记带伞。』
　　『T：你那个城市经常下雨吗』
　　『H：冬天会下的多一点，又冷又湿，是那种毛毛雨，跟线一样从天上吊下来，不断的。你要看看吗？我拍给你』
　　『T：好』

　　『H：看见我拍的照片了吗』
　　『T：有点模糊 是春雪吗』
　　『H：嘿嘿，是柳絮，没想到吧，是不是看起来跟下雪一样？』
　　『T：是 很像』
　　『H：我同桌对柳絮过敏，天天戴着口罩，近视又很深没法摘眼镜，说两句话就看不见眼睛了，可好玩。先不说了，我去给他找找防雾剂。』
　　『T：你对他还挺好』
　　『H：那当然，他跟我同班两年了，除了我发小，就他跟我玩的最好，我们经常一块打游戏。』
　　『T：这样啊』

　　『T：不是说pk一把吗 人呢』
　　『H：我忘了，刚刚在篮球场……』
　　『T：打篮球？』
　　『H：没，看比赛，二年级和一年级的球赛。看着看着我突然想起来，啊，我居然要毕业了……』
　　『T：想好去什么学校了吗』
　　『H：离家近一点的吧，我想朋友回来的时候能最快见到。』
　　『T：嗯……』
　　『H：当然夏天不那么热的更好，看个比赛热死我了。哟，看到个卖棒冰的小摊，你肯定没吃过我们这的老冰棍，我拍给你看看哈。』

　　『H：秋天来的好快啊，现在出门已经要穿外套了。』
　　『T：那你穿了吗』
　　『H：没有嘿嘿』
　　『T：去穿上』
　　『H：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好吧好吧，我穿上了。』
　　『T：拍照我看』
　　『H：不！打死我都不自拍！』
　　『T：你刚刚说你要上街干嘛』
　　『H：去给我妈拿她订的衣服，已经在街上了。』
　　『T：拿到拍给我看看 最好是model穿在身上的』
　　『H：发过去了，你看这个干嘛？』
　　『T：我看的是商场的镜子 你果然没有穿外套』
　　『H：……』

　　原来那些拍的乱七八糟毫无美感的风景照出自他之手。
　　更稀奇的是很多是他主动发给T的，自己却印象不深。
　　也许世事往往如此，不上心的被人惦记，耿耿于怀的反而容易烟消云散。

　　水声停了下来，他扭头看一眼浴室门，心中有了计较，飞速在电脑里编入一串代码。

　　周停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郝爽正在电脑前看着脱口秀傻笑。
　　他把毛巾丢到一边，过去摸了摸郝爽的头：“我洗好了，你去吧。”
　　郝爽一抬头，对上他半敞的浴袍以及胸口半片春光，眼皮一跳，把视频关了拿起睡衣进浴室。
　　如果周停一出来探的是他的脉搏，便会发现他异常紊乱的心跳。

　　郝爽洗好澡出来，周停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睡着了。
　　顶灯关了，留了侧边一盏小灯给他，灯光是昏黄的，不亮。
　　借着灯光，郝爽看了一会儿紧闭双眼眉目如墨的周停，心中不知第几次感叹女娲造人时的偏心。他蹑手蹑脚绕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爬上去，尽量放轻动作不吵醒床上的人。
　　等他关了灯躺下，呼吸逐渐均匀，周停却在黑暗中睁开眼，转过头悄悄凑近他，在他眼上落下一吻。
　　Buona notte.
　　他对郝爽无声地说。

　　郝爽不知道的是，周停习惯了黑暗，有一点点光他都不会入睡。
　　周停不知道的是，有人在身边，郝爽不会那么快睡着。
　　单美淑爱看的电视剧里说，只有喜欢才会互相欺骗，郝爽懵懂地以为这时他们大抵如此罢。

　　熬夜过后的早晨总会神秘失踪，郝爽一觉睡醒，下午了……
　　主要原因还是周停把卧室的落地大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他迷糊醒过一次但无法从昏暗的室内判断时间。
　　睡过头人很懵，郝爽坐起来盯着手机上的“1:00pm”和“群通知：今日放假”发呆。
　　身边没有人，显然周停这种商业精英是不可能赖床的。

　　没多久周停从门外进来，郝爽眨眼看看他，用一种回忆性的口吻说道：“你跟我一个发小完全相反，她只要光线暗一点点就要开灯，每次去她家都灯火通明的。”像是跟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周停走到窗边：“那你喜欢亮还是暗？”
　　“当然亮一点好了。”
　　窗帘被周停一把拉开，明媚的日光涌入室内，灼眼亮堂。
　　郝爽被闪到眼睛，嗷叫一声把头埋进被子里：“倒也不必这么亮，眼睛要瞎了！”
　　“不起床？”
　　“我再躺会儿。”
　　隔着被子他听见周停说。
　　“那我亲你了。”
　　“起！这就起！”郝爽一脚蹬掉被子弹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浴室。

　　洗漱完在屋里转了转，别说吃的，连个像厨房的房间都没有。
　　好在周停是个大方的老板，开车带他去了南郊小有名气的一家海鲜餐厅。

　　餐厅不是连锁经营的，门面不大，据说店主还挑客人，心情好了多接待几位，心情不好就不做菜。不过凡是吃到过菜品的都在网上给出了高分好评，极力夸赞味道一绝。
　　餐厅外墙上挂着蓝白条纹的泳圈装饰和北欧风捕梦网，还有几株沿海地带才有的绿植点缀，给人清新舒适的感觉。
　　门口铺的架空木板上摆了太阳伞和原木躺椅。这会儿店里没有客人，其中一张上躺着个拿着报纸看得津津有味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二撇胡，戴墨镜。估计就是店主了。
　　一见周停他立马摘掉墨镜丢了报纸下地迎人，似乎跟周停很熟络的样子。
　　“哟，周二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看到跟在周停身后进来的郝爽后又差点栽回去。
　　“这这……这位是……”
　　周停朝他一眯眼：“吃饭。”语气更像是别多管闲事。
　　男人恍然大悟，仿佛窥见了什么秘密，对两人热情且难掩兴奋道：“快快快，里面请。”
　　郝爽没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倒是心里反复咀嚼“周二少”三个字，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男人把二人带进餐厅，给他们选了靠窗能看到优美海景的位子，好奇地打量郝爽：“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郝爽大方答他：“郝爽。”
　　男人一愣，夸道：“好名字！”
　　郝爽隐约瞥见周停翻了个白眼……
　　男人把菜单递给他：“我是这家餐厅的店主兼主厨，Endy。周二少对海鲜过敏没吃过我的拿手菜，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下？”
　　“海鲜过敏？”郝爽惊诧地看向周停。
　　Endy又道：“是啊，说也奇怪，在海边长大居然会对海鲜过敏。”
　　“海边长大？”
　　这个Endy两句话就抛出两件郝爽不知道的事，给他都整蒙了。
　　周停不悦道：“菜单拿走，你爱上什么上什么，他不忌口。”
　　Endy看看郝爽又看看周停，露出欣慰的笑容，撤走菜单欢快地进了后厨。

　　郝爽想起在Fantasy那回，周停点了很多海鲜却一口没动。
　　“周停，你海鲜过敏？”
　　“嗯，吃不了。”
　　“那你还带我来吃海鲜？”
　　“你不是喜欢吗？”周停反问。
　　郝爽眨巴眨巴眼：“只要不难吃的我都喜欢。”
　　“……”周停噎了一下后道，“那以后带你去吃别的。”
　　“下次我带你去，我知道S市有几家特别好吃的店，入股不亏。”
　　“行。”
　　郝爽揉搓着餐巾想，周停这人，说他好吧，他似乎隐瞒了很多秘密，说他不好吧，在他身上又挑不出什么错。
　　还真是很神奇的一个人。

　　坐了没一会儿，Endy就把菜端了上来。只是看到菜品时，周停差点没把刀叉扔出去。
　　Endy得意地介绍：“这一道是夫夫肺片，里面有牛心、牛舌、牛肚、牛肉，都是今早从牧场运来的新鲜食材。”
　　郝爽感觉自己孤陋寡闻了：“我只听说过夫妻肺片……”
　　Endy正经道：“这是两头公牛。”
　　“好吧。”
　　郝爽瞅周停额角狂跳，猜测他的心理活动：海鲜餐厅上你妈的川菜，都从哪儿整来的？
　　他顿觉有意思，指指他和周停面前都有的小汤盅：“那这个是什么？”
　　Endy：“早生贵子。”
　　郝爽、周停：“……”
　　Endy卖力地讲解：“红枣桂圆去了核，花生莲子也挑的个头大又圆的，看着好看寓意也好，还有加的白糖都是缠缠绵绵的绵白糖，你俩这一口喝下去那是暖在嘴里甜在心里……”
　　“闭嘴。”周停忍无可忍，挥手让他走人，大概是嫌丢人。

　　Endy沮丧地走后，郝爽憋不住笑出声：“周停你是怎么认识这位神厨的？”
　　虽然很不乐意提起但看郝爽那么好奇，周停还是开口道：“他之前在唐人街开店，我是他店里的常客。”
　　“他做菜一直这么……奇特吗？”
　　“今天可能受了刺激，平时做菜比较正常，原来的店打的招牌是‘好吃到让死人开口’，不管菜名，味道确实一流。”
　　“死人怎么吃饭？”郝爽发现盲点。
　　“……”周停沉默了，可能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郝爽又问：“难道你是冲着招牌进的店？”
　　周停回想了下：“那天我第一次去唐人街，被他拉进店里试吃新菜品，吃完又要收我当徒弟。”
　　“他为什么要收你当徒弟？”
　　周停面无表情：“他说我的手那么好看，不掂勺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哈哈哈哈哈……”郝爽笑岔了气，“那后来呢？”
　　周停很无奈：“我拒绝了。”
　　“所以你差点成了厨子？不错不错，”郝爽盯着周停的手细看，“其实他说的有一点挺对的，你的手确实很好看，不过在我看来你的手更适合打游戏，敲键盘。”
　　听他那么说，周停一笑：“职业效应吧。”
　　郝爽大笑。

　　要不怎么说国人的感情都是在饭桌上建立的呢？一顿饭吃下来，郝爽对周停又多了点了解，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临走Endy意味深长的目光还在二人身上打转。郝爽觉得他做菜好吃人也很有意思，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以后还来。

　　之后周停开车把郝爽送回基地。
　　郝爽下车时，周停从车里拿出个电脑包递给他：“帮我把这个放到办公室。”
　　“诶？”郝爽又懵了，出门的时候没见周停带电脑啊，怎么车上又冒出一台？
　　周停看出他的疑惑，解释这个型号的笔记本他有两台，一台是办公本，另一台就是昨晚郝爽看视频那台。之前办公本出了点小毛病，他先拿另一台放在基地办公，现在修理好了就换回来。
　　“房子里那个原先是我哥的，他不要就扔给我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
　　郝爽走了两步，想了想回身扒着车窗问：“周停，你哥哥是不是电脑玩的很溜？”
　　“嗯……还行，”周停愣了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怎么了？”
　　“没事，没事。”郝爽嘿嘿笑了下，一溜烟跑走。
　　周停却是一紧张，攥着方向盘想，难道他发现了？

　　殊不知郝爽上楼的过程中小脑瓜一动，灵光乍现——周停的哥哥应该就是T！
　　这就解释的通了，为什么他发给T的照片会出现在周停电脑里。原来那台电脑以前是周停哥哥的。周停在国外长大，T也是国外长大的，怎么可能这么巧合，除非他们就是一家人！
　　怪不得一提到周停，T的话就多了，上次还拿自己跟周停做比较，这不跟左笙和尤里一样吗？兄弟间的小争斗？
　　没错，肯定是这样！

　　郝爽登时心情灿烂，捧着电脑包仰天长笑。跟T你来我往切磋周旋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凭一己之力挖出了T的身份，真是神清气爽，不，简直是大快人心！
　　他心里已经浮现出一个计划，放完电脑一路狂笑着回到训练室。
　　推开门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训练椅上空无一人，他想起下午收到的群通知，兴尽悲来，嚎叫：“今！天！放！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