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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碎片 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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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 44
慕香的事已经完全平息下来,红的内部如今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而那平静,是建立在威慑之下的.
参与叛变的人都受到了严酷的惩罚,而帮助Phoenix回归的人,虽然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但那仅仅是物质上的,他们并没有获得额外的权力.
与此同时,Phoenix开始到处安插新人.那些人本来都是各席手下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喽,受到突然的提拔,都心存感激.不乏有人对以前的大哥嚣张跋扈,而使得后者气愤不已的.Phoenix似乎有意让他们心怀不安,分裂彼此.
krantz始终冷冷旁观这一切,懒得插手.他从来不在意Phoenix将红打理得如何.努力坐上第三席位,也不过是一时好胜.
作为这次平叛的最大功臣,所有人都以为Phoenix会把krantz提上第二席,然而他却保留着krantz第三席位的名号,而实质上让他取代慕香,身体力行地出入各种危险场所.
明着对他不褒不贬,其实是把他拉近了.
或者说,Phoenix对krantz的依赖程度上升了.
在krantz看来,慕香死了以后Phoenix变了很多.
他对希雅的那种执念似乎在加深,总是呆在那个房间里,一个人沉默地坐上很久.而他竟又会在自己出走后来找自己,要他回去...这是他没有想过的.他以为Phoenix那样的人,绝不可能开口,更不可能...那么用力地拉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
就像是害怕失去,不愿意放手一样.
不仅如此.自己回来以后,Phoenix把他调到了身边,安排很多事给他做.比如调查敌对那边的动静,比如检查方家的保全,比如解决手下地盘的争斗事件...事无具细.毕竟在Phoenix身边呆了那么久,处理事情的手腕也学了七七八八.大部分问题krantz都能轻松解决,只是有些地方还显稚嫩.Phoenix也会稍作指点.
但...他教他这些的时候,那种淡然的表情...
或许,是在托付吧.
有时krantz会带着一种奇怪的,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的感情...这样地想.
等他的时间到了,他会把红交给自己吧.
处理完某笔交易之后已经很晚.krantz疲惫地回到方家.在庭院里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二楼,Phoenix的房间.
一片黑暗.
已经睡了么?
krantz看了看表.十二点半.平常这个时候Phoenix还不会睡.
这几天两个人都很忙,见面也只是匆匆交代然后又各自去做自己的事.krantz甚至觉得他是在故意把自己支开,故意疏远自己?
尽管如此,也只是猜测而已.krantz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毕竟手里确实是有很多事要做.
他把自己从画室带回来,也不过是四天前的事.听说那之前他就忙得不可开交.
那么忙,还是抽出时间来找自己了.
这几天也是.就算是匆匆的会面,简短的几句话之后,他也会偶尔说一句,累过这一段就好了.
除此之外,再无过多.
...所以累了么?
krantz微微侧过眼,望向一旁那个同样黑暗的房间.
安置希雅尸体的地方.
Phoenix把希雅从地下带了回来,让他依旧沉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希雅和Phoenix的卧室,是并排紧连在一起的.而自己的,是在靠右一边,和Phoenix的卧室之间隔着楼梯.
摇了摇头,krantz快步走进了屋子.
上了二楼,习惯性地走向Phoenix的房间.
从画室被带回来之后,Phoenix就让他搬进了自己的卧室.
轻轻打开门.走廊上微微的柔和灯光打落在地毯上,眼睛暂时无法适应黑暗.
闭了闭眼,再望向床上,才发现Phoenix不在.
...还没有睡吗?管家明明说他上了楼,也不在书房里...
krantz走出房间,然后慢慢地望向左边.
希雅的卧室.门紧紧地关着.
Phoenix从不许别人进去,包括自己.
会在那里吗?
krantz咬了咬嘴唇,走到门前,敲了敲门.然后又不死心地转了转门把手.
果然还是锁着的.
心里刚舒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门是可以从里面反锁的.
...等等,自己在紧张什么?
就算他在里面,就算他锁上门不想让自己进来...那又怎么样?
何况,或许他根本就不在家里呢,只是出去了吧.
不禁自嘲.正打算离开,却忽然听见,门里传出低低的声音.
"滚."
krantz怔了怔,听出那是Phoenix的声音.只是很冷淡,很低沉,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
"...你在里面干什么?"krantz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喊道,忽然有种想把门撞开的冲动.
门里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敲门的是krantz.过了一会儿,他大概走到了门边.krantz听见显然靠近了的声音.
"回房去睡."
这种命令的口气...
krantz咬咬嘴唇,用力地敲了敲门."开门,让我进去!Phoenix,你又在发什么疯!开门!"
再也没有回答.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任krantz怎样发出响动,Phoenix就是再也不回答他.
拳头用力地砸在门板上,指骨都震得发疼.krantz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地敲着门.
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进去,进去他所在的那个地方.
只是觉得,这扇门...小小的这样一扇门,可以就这样隔开我们...只要你从里面反锁,我就被你锁在了外面.
我就,不能走到你身边.不能从黑暗中辨认你.
仿佛是长久以来的不信任和距离感,突然具像成了这一扇门.我这么拼命地想要砸开它,想要走到你身边,可是你...
你在里面做什么呢,我完全不知道.
这一点让我生气,让我发疯.
可是门依旧锁着.
krantz狠狠地瞪着那道锁,忽然心念一转.返身下楼来到庭院.
然后,寻找支撑点,朝着二楼的阳台爬了上去.
阳台...应该不会锁.
这样想着,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着.
朝那里越接近,心里就越紧张.像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偷偷摸摸地站在椅子上,想要去够妈妈放在柜子顶上的糖果.只是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忘记自己如果摔下去,会有多痛.
......
终于到了.
站在透明玻璃门前,krantz深深呼吸.
月光朗朗地透下来,照亮门里一小片地毯.朝里望去.希雅的棺木摆在床前,Phoenix坐在床边沉默.听见响动才缓缓抬起眼睛,朝这里望来.
平静无言的眼色,没有丝毫生气.
他就像那个沉睡在这里的人一样,安静地死去了,不动声色地死去了.他们一起,呆在这个已经死掉了的房间里...
krantz伸手去拉玻璃门,竟又拉不动.
"让我,进来..."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
Phoenix并未动容,只是淡淡地又垂下眼去.
仿佛毫不在意.
仿佛我在与不在,与他无关.
Phoenix,你又在发什么疯.让我进来.
不要我把锁在外面.
你这个混蛋,不要把自己锁在里面.让我进来.
心里疯狂地叫嚣着,krantz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枪,对准了玻璃门.
很响的一声.防弹玻璃并没有碎裂开来,只是有了点裂缝.
krantz还想再开几枪,眼前突然笼上一层阴影.抬起头,发现Phoenix不知何时站在面前.还来不及多想,他已一把拉开玻璃门.
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胸口上.
"滚!"Phoenix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耐烦.面容依旧冷淡,仿佛此时此刻对他只有厌恶.
krantz瞥了瞥对准了自己心口的枪,冷笑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又要赶我走?!"
"要你回来不是让你为所欲为.krantz,不要做让我讨厌的事."他眯了眯眼睛,声音冰冷.
"什么是让你讨厌的事!你心里在想什么,从来不让人知道,我怎么知道做了什么会让你讨厌!"krantz咬了咬嘴唇,尖声喊道,"你到底想让我怎样!让我走的是你让我回来的是你,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满意!我还不够听话吗?!"
Phoenix沉默.沉默,沉默,沉默地望着他.
只有沉默.没有任何安慰,解释,甚至连训斥都没有.
为什么只有沉默呢.
你连话都懒得对我说了么?
为什么不肯让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为什么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我.
Phoenix,我讨厌你那该死的沉默.
对峙.金属的枪支映耀着淡淡冷冷的月光.
打破沉默的,是管家急急敲门的声音.
"方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大概是听到枪声过来询问的吧.
krantz向外瞥了瞥,警卫们已经聚集在庭院里,因为认出阳台上开枪的人是他,都疑惑地望向这里.
Phoenix微微侧过头,低低吩咐道."没事.让他们回去自己的位置."
管家不安地应了一声,静静退下.
骚动平息下来.krantz深呼吸了下,再次望进Phoenix眼里.
然后对着他举起枪.
"让我进来."
Phoenix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怔忪,然后勾起嘴角,微微笑了起来.
是的,你也笑了.
我们,多么可笑.明明深爱,明明此时此刻心痛得快要发疯,还拿枪指着对方.
你不允许我靠近,你用死亡威胁我.
我想要靠近你,我用死亡逼迫你.
谁能相信我们是恋人.
Phoenix,我们多么可笑.
很想大笑.心脏分明地疼痛着.
"一定要弄成现在这样,你才开心?"krantz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出来.
"你也想要胁迫我,不是吗?"Phoenix嘲讽地道,视线微微下垂,落在krantz的枪上,"任何事情,使用暴力,似乎就能轻松解决...你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不是吗?"
是.
Phoenix,你的世界,简单而残暴.
即使有温柔,那也转瞬会被粗暴的洪流吞没.你站在最高处,以强势姿态俯瞰这一切.在你看来没有什么是征服不了的吧.
所以我也学会了,无法撼动你的时候,使用暴力.
你会屈服吗?
Phoenix,如果...如果我变得比你更强,你会对我低头吗.
可是...失去骄傲的你,就不再是你.
Phoenix,你就是不肯低头的人.
所以...
所以我来吧.
krantz闭了闭眼.握枪的手缓缓垂下.
"让我...进来...Phoenix..."
声音都在颤抖.
krantz咬了咬嘴唇,定定地望着他.
"让我进来."
玫瑰灰的眼睛微微垂下,Phoenix嘲讽地笑了笑.轻轻侧过脸,瞥了瞥希雅的棺木.
"你进来干什么呢?我现在,既不想抱你,也没有兴趣耍你...你现在,又没有利用价值,来碍我的眼做什么呢?"
心痛得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我没有利用价值.他不想看见我.
我那么想要接近他,可是...他...
不是说想要我在身边吗,不是说弄丢的话也是很困扰的吗?...不是爱着我吗?
...又是...欺骗?又是利用?
krantz低了低头.嘴唇已经咬出血,怪异的血腥味蔓延到口腔里.沉郁的痛.
...可是...
我依旧...想要靠近...
即使知道再留下得到的只会是羞辱,即使知道付出再多只是证明了自己的不可救药...
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仿佛随着眼泪,什么东西也一起消失了.
krantz强忍住哭声,身体却始终无法克制地颤抖着.
"下不了决心滚么?"Phoenix冷淡地道.
他慢慢地退后一步,再一步.一点一点地拉开距离.
Phoenix,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离我远去.你要我知道,是你自己决定疏远.
krantz抬起眼,模模糊糊地看着他.
玫瑰灰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疑惑,然而转瞬即逝.
之后是枪声.
疼痛从左臂传来的时候,krantz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肩下侧,血流如柱.
他不惜开枪,也要我走.
如果,如果我还不走,那就真是...真是...
"都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了,还下不了决心吗?"
Phoenix垂下手,淡淡地说着.
决心?离开的决心...?
krantz按上左臂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翻涌出来.整条手臂痛得几乎麻木.
他抬起头望着Phoenix.那双玫瑰灰的眼睛,平静冷淡的眼神.浅栗色的发丝,和躺在棺木里的那人一样温柔的色泽.他站立的姿势,散发着黑色冰冷的气息,仿佛完美得无懈可击.
就是这样的你,无论如何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你.
如果要靠近,就必须...必须舍弃吧...
左臂的痛,随着血液涌出而加剧.手掌已经被血浸透,血红一直向下流淌,连袖子都被染成深色的大片.
如果我任由自己的血,这么流淌,流淌.我的生命会一起消失吗?
krantz扯了扯嘴角,疼痛地笑了出来.
"我...不要自尊了...不要命了..."
"Phoenix,让我...进来吧..."
"不管是一年,一个月...一天...你...担心的话,我就...在你之前死...那也可以..."
krantz用力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有些困倦.
却笑得更加开心.
"不是...不是只有你会死的...Phoenix...我也可以...你...有想过吗?..."
"所以...所以...Phoenix...让我...进来吧..."
"让我进来...吧..."
简单的暴力,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而所谓暴力,不仅仅是对着别人.
我,可以用自己的死,来胁迫你.
Phoenix,我还可以用自己来胁迫你.
"已经这么凄惨了,还要留下?"
Phoenix似乎很疑惑.玫瑰灰的眼睛里所说的只有一句话,我不懂.
krantz,我不懂.
已经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还不学乖吗,还不逃跑吗?
"不只是...留下..."
krantz疼痛地呼吸着,一步步朝他走近.
你退后的距离,就是我靠近的距离.
他似乎不安了.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Phoenix,微怔的表情,没有抗拒,没有嘲讽.仿佛只是看着他下一步的动作,然后...不知所措.
他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吧.几乎是强迫地,进入他的世界.
这样想着,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甜美.
靠近.靠近.
Phoenix,我在向你走近.
我知道,你不可能朝我走来.所以这一步由我来迈出好了.
最后一点距离.
深呼吸.krantz微微笑了出来.
再走一步.只要再走一步,身体,就可以触碰到一起.
抬起眼.Phoenix静静地望着他.
仿佛已经接受了他的靠近.安然地等待他走出最后一步.
不再后退,不再拒绝.
Phoenix,其实下定决心的是你吧.
krantz眨了眨眼,很想伸手拥抱他.
现在,只要我伸出手就可以拥抱你了.
让我们的身体触碰,感知对方的温度,心跳...对方就在自己身边的证据.
只要我伸出手,就可以碰到你.
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么,最后一点距离,我,跨越不了了吗?
最后一道桎梏...生命的界限.
失去知觉的时候,全世界都黑暗下来.然后是大片大片的血色,如同洪水一般吞噬而来.
在那洪流里,仿佛穿透一切地感受到了Phoenix手臂的力度,仿佛要把自己从那片血色里救起.
于是连疼痛里也浸满了甜蜜和温柔.
可是,在某一瞬间,却飘忽地传来不安.
那种不安,是什么呢?
Krantz,是你在提醒我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