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潮弦

68、碎片 30

　　碎片 30

　　沉默或许只有一小会儿,又或许已经很久.
　　krantz终于有力气站起来的时候,Phoenix淡淡地说.
　　"跟我走."

　　跟我走.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krantz的耳朵里充斥了雨声,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他望着Phoenix的眼睛,并未从那里看出任何情绪.
　　他原谅我了吗?他来抓我回去?

　　雨下得越来越大.打在身上已经麻木到失去触觉.
　　krantzc勾起嘴角,嘲讽地笑了笑.
　　"如果我说不,你会开枪吗?"
　　Phoenix眯了眯眼睛.然后扣动扳机.
　　枪身发出轻响,在雨声里,非常清晰地传进krantz耳朵里.
　　怎么可能听不见,离自己那么近的声音.
　　"如果你愿意试试."Phoenix说.

　　就是这样的.我已经猜到他会作出这样的回答.
　　他根本不会给我选择的余地,他从一早就替我作好决定.不会顾及我的感受.他只是想要这样做,他一定要我顺从他.
　　他有把我当人吗?
　　是玩具吧.
　　所以一切只是他的游戏.他的谎言,伪装,他对我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所有事,都只是他的游戏!
　　而我的愚蠢,让这场游戏变得多么有趣啊...
　　他知道我爱上希雅的时候,他知道我爱上他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暗地里嘲笑过我呢?
　　我始终,是他的玩具.被他任意操控任意凌辱的玩具.
　　可笑的我,还在要求他的信任?要求他的...爱?
　　哈哈,真是有趣啊.

　　krantz开始放肆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我算什么?
　　我以为,我自己是什么?
　　你毁了我.是你毁掉我的,是你毁掉我的,是你毁掉我的...
　　如果你不存在...
　　如果我杀掉你!

　　Phoenix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时,又恢复那种仿佛调笑的声音.
　　"我给你一分钟.跟我走,或者,在这里就把你..."
　　我知道他所有的微小习惯.他说话时喜欢上扬的尾音,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他等待别人回答时沉静的眼神.
　　"把你杀掉."
　　可是他现在用枪指着我.
　　就如同以前的无数次,威胁,欺骗,全部都是他对我的玩弄.

　　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全,部,都,是,玩,弄!

　　krantz咬住嘴唇,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冷,不只是因为恨.
　　因为兴奋.

　　我,会,杀,掉,他!
　　从口袋里把枪拿出来,对准他的心脏射击.一定会把他杀死,一定会把他杀死,让他死让他死让他死!

　　等待机会.

　　雨水被泥土吞噬,如同热度消散在空气里.
　　"krantz."
　　Phoenix的声音很低很沉.他望过来的眼神,会让人有一种落水的无力和悲伤.
　　"我问你,如果..."

　　够了!
　　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全部都只是你的伪装,全部都是假的!
　　你只是在骗我,你只是在玩我!
　　已经够了.
　　所以结束吧!

　　......

　　枪声.

　　无数次,krantz想象过Phoenix的死.他的血液喷溅出来的样子,他痛苦绝望的表情.
　　现在这一刻终于来临.
　　是心脏.准确无误.黑暗里有红色蔓延.
　　krantz握着枪,蹲下来看着Phoenix的表情.
　　他为什么这么平静?没有丝毫痛苦,甚至很安心地闭了闭眼睛.
　　然后轻声道.
　　"...如果,我不用枪,你会跟我走吗?"
　　那是他刚才没有问完的问题.
　　没有说完的谎言.
　　krantz冷笑了下.
　　我不会再被你骗了.你很快就要死了.

　　可是Phoenix望着他的眼神.有悲伤在一层层地蔓延出来,温柔绝望的悲伤.
　　他该知道这是无用的,我已经开枪了.他还要再装下去吗?
　　可是他的眼神.
　　不,我不会再上当的.
　　你会死的,很快.

　　krantz举起枪.这一次对准了他的眉心.
　　就像Phoenix刚才对他做的那样.
　　Phoenix微微喘息着.或许由于失去太多血液,他的脸色很苍白.
　　他没有闭上眼,只是沉默地望过来.

　　那个瞬间krantz想起很多事.关于自己,关于希雅,关于Phoenix.
　　不过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扣动扳机.
　　一声轻响.没有枪声.
　　krantz皱了皱眉,发现枪里已经没有子弹.

　　"即使,用了枪,你也不会...跟我走..."Phoenix轻轻地开口.声音忽然变得不知算是温柔还是...微弱.
　　"可是."
　　"如果有枪."
　　"你真的...会杀我."

　　即使用了枪你也不会跟我走.
　　可是如果有枪你真的会杀我.
　　krantz垂下眼睛,不想再去看他.
　　他知道Phoenix正在死去.可是已经不想看他一眼.

　　在我最恨他,在我杀他的时候.我都无比清楚地知道.
　　我,是爱他的.
　　我爱的.

　　......

　　还没有结束.
　　krantz深呼吸,强迫自己思考起来.
　　红的人马上就要追来,枪里已经没有子弹,身上没有钱.
　　他拿过Phoenix手里的枪,迅速取出弹夹.
　　然后忽然愣住.

　　里面居然...没有子弹?
　　krantz瞥了Phoenix一眼,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
　　难道说他太急于抓自己回去,连枪里有没有子弹都来不及检查?
　　krantz嘲讽地笑了笑,丢开那把枪.翻开Phoenix的口袋,想找他的钱包.
　　和钱包一起掉出来的,是两张白色的纸片.
　　雨水打在上面,一滴一滴透明干净.

　　是机票.
　　明天晚上七点去希腊的航班.

　　......

　　等林奇死了,我们去旅行.想去哪里?
　　跟我走.
　　如果,我不用枪,你会跟我走吗?
　　即使用了枪,你也不会跟我走.
　　可是,如果有枪,你真的会杀我.

　　......
　　一瞬间的恐慌.
　　就像世界突然彻底地黑暗下来,一切光芒被夺去.彻底彻底,陷入黑暗.
　　并且预感光芒不会再出现了.那样的预感.

　　再望向Phoenix时,他已经闭上眼睛.
　　雨水打落,看上去像是有泪水划过他的脸庞.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这样脆弱的一面给人看见?
　　krantz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说的是跟我走,而不是跟我回去.
　　他是要...带我离开...离开红,离开这里,去我想去的地方...
　　他不是在逼我回去.不是要杀我.
　　他是要带我走.
　　他...没有...骗我...
　　不是...欺骗...
　　可是我已经不相信他.
　　我...杀了他...

　　...不,真相不可能是这样,不可以是这样...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krantz呆呆地望着Phoenix失去血色的脸.张了张嘴,冰凉的雨水就落进嘴里.
　　他已经...死掉了...
　　是我误会了他,不是他在骗我...
　　我误会了他...我杀了他...
　　Phoenix...

　　你现在,彻底,毁掉我了.
　　我该怎么办.
　　Phoenix,你毁掉我了.

　　雨水的冰冷已经蔓延至全身.血液似乎冻结,不再流动.
　　我已经坏掉了.我的身体,我的心脏,都已经坏掉了.

　　连呼吸都抽痛.失去声音,失去思考的能力.

　　Phoenix...
　　我杀了你了,我终于杀了你了.
　　我也杀掉我自己了.

　　......
　　用力奔跑,逃离.
　　胸口的剧烈疼痛,吸入肺部的冰冷空气.全身的麻木感觉.
　　......

　　敲开夏宁远家的门时,krantz抬起眼睛.失神地望着他.

　　"夏,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