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潮弦

67、碎片 29

　　碎片 29

　　这个房间.

　　krantz不是没有来过这里.这个房间,可以叫它监禁室,也可以叫刑室.没有窗,有一个刑架,用来捆绑.被关进来的人所面对的,是满满一架子的刑具.各种各样.大下不一的钳子,精致的小锤,深黑色的手铐,一排排手术刀,银针,电极...还有药品.

　　据说有一种药物,服下以后,可以使痛觉灵敏数倍.

　　想像那些东西用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就足以让人崩溃.

　　他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旁观Phoenix处理叛徒.他见过Phoenix的手段.

　　那种...把活人完全当成一具□□,不顾惨叫,不顾鲜血喷溅的残忍折磨...

　　现在轮到自己了么?

　　krantz低着头,望向地面.房间死寂,耳膜里轰鸣作响.

　　这里晚上不会关灯,人就被绑在架子上,难以入眠.只有面对这些刑具.

　　房间里蔓延着奇怪的味道,仿佛是血液,药物的混合.还有那些金属的冰冷气息.

　　Phoenix...

　　krantz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一页页纸张.

　　希雅...Phoenix...

　　我现在...要怎么办呢...

　　他会对我做什么呢...而我又应该...怎么面对他.

　　他是因为我偷看了日记而那么生气吧,是因为希雅吗?他还是爱希雅吧...一定是这样的.

　　否则他不会把这本东西藏在手边的抽屉里.

　　希雅的死,已经过去了两年.他依旧沉浸在极度的痛苦之中吧.

　　那么我呢?

　　我只是...玩具...

　　从头到尾,他都在耍我,骗我,看我多么有趣,多么可笑啊...

　　krantz甚至希望执行者不是Phoenix,或许这样,心里的痛楚会减轻一点.

　　但...可能吗?

　　Phoenix现在肯定很生气,他会来找自己出气的吧.

　　这个不听话的玩具啊...不如毁掉好了...

　　Phoenix...Phoenix...

　　可是我想起你,心脏依旧浸泡在疼痛的温柔里.就像已经腐烂掉,这样浸泡,浸泡...无法忘掉的爱,填充我心脏的每一寸.

　　这颗已经腐烂的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深地把你塞进我的心脏,我只知道,再也不可能拿出来了.

　　已经,完完全全.

　　krantz闭着眼睛,忽然听见开门声.

　　Phoenix?

　　他立刻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望见的是一双柔和的眼,带着同情,和一丝紧张.

　　是慕香.

　　krantz微微怔住.

　　然后扯出一个笑容."慕香姐."

　　慕香向后看了看,似乎很不放心.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轻轻地朝这里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krantz.

　　"你还好吗?他还没有对你动手吧?"

　　krantz微笑着摇了摇头.

　　慕香皱了皱眉,叹息道."方现在看上去...很阴郁.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我刚才去找他,想给你求情,结果..."说到这里,她停下来,抱歉地望着krantz.

　　"不用了.求情也没用的."krantz垂了垂眼,"他怎么可能原谅我?埋下炸弹不说,还偷了他的东西...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

　　"krantz.你知道他为什么针对你吗?"慕香又皱起眉.

　　krantz觉得很无力,连声音都放慢.

　　"他都说了,我算什么东西,怎么可能在针对我..."

　　"那种话你也信?"慕香摇了摇头,同情地看着他.

　　"现在你的势力越来越大了,手下的人也非常信任你...所以,威胁到他了.你明白吗?为什么第二席要让秦寻那个白痴来坐,你以为Phoenix真的不敢动他吗?他只是怕你."

　　krantz愣了愣.苦笑."他怎么可能怕我?明明我一直都被他把玩在手心里..."

　　"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呢!"慕香尽量压低声音,还是克制不住愤怒,"你以为监控室的录象有谁能碰?"

　　krantz怔住.

　　"你的意思是..."

　　慕香低了低头."那天,我和你一起在他的房间里的.所以他问起的时候,我说那个时候我们没有进过他的房间.现在只有那段时间的录象被删除了...你觉得呢?"

　　"慕香姐..."

　　她微微苦笑起来."所以啊,说不定..."慕香伸手摸了摸krantz身后的木架,"说不定,这里,下一个绑上的,就是我."

　　krantz呆呆地看着她.

　　真的是因为这样吗?

　　只是因为害怕自己的权力太大,危及他的地位,所以要...陷害自己?

　　Phoenix,是你陷害我吗...?

　　原来你是...故意的吗?要除掉我吗?

　　我已经...成为你的威胁了吗...

　　"好了,打起精神来."慕香捧起krantz的头,定定地望进他眼里."现在我放你出去,你逃,不要再回来了,千万不要...就算他来找你,也不要再被骗回来.你应该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了,不要再回来了.这一次,恐怕我真的..."她苦笑了下,"上一次我偷偷放你走,他已经打断了我一条手臂.这一回,大概要留下我的命了.你就当是感激我,不要再回来了..."

　　krantz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打断了你的手?"

　　怪不得那次回来以后,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慕香.

　　慕香垂下眼睛.深呼吸,然后手脚利索地帮他解开锁链.

　　"慕香姐..."krantz伸手拥住她,闭上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她叹息,然后推开他.

　　"他们大概很快就要回来了,你快点走."

　　krantz感到口袋里被塞进了什么.伸手一摸,是枪.他低了低头.

　　krantz!不要!

　　心里有个声音尖锐地叫起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要?既然Phoenix已经决心除掉我,那么难道我还要乖乖地留在这里,等着他给我制裁?

　　不...不是这样...你...

　　住嘴,不准再说了!我始终...杀了他,杀了他吧!他不爱我,他把我当成了什么...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你爱他的,你会后悔.求求你不要这样做...

　　是,但我更恨他!对,我是恨他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对,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啊!他给我的只有欺辱,虐待,他只是...拿我当作消遣...等到我足以威胁到他,他就要杀掉我!我恨他...他根本就没有...

　　没有爱过你.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所以我一直都是个傻子...真是可笑...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可是...

　　"krantz!你怎么了?快点,就要来不及了."慕香拉着他在走廊里飞快地跑起来,回头催促着他.

　　krantz按了按眉心.那里疼痛剧烈.

　　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趁现在方家还很混乱,趁现在逃出去!"慕香急促地吩咐道.

　　krantz点了点头,望向四周.

　　熟悉的一切.

　　当初我曾如此向往房子外的这一切,如今,要带着这样的恨意离去.

　　都是因为Phoenix,都是因为他!

　　对,我怎么可以忘记他当初给我的耻辱!那些谎言,玩弄...我居然都已经遗忘!我怎么可以忘记...

　　我恨他!让他死!杀掉他!

　　心里疯狂地填满恨意.

　　已经有人发现他的逃亡,追了出来.慕香纠缠住几个人,krantz头也不回地朝大门奔去.

　　追寻的人渐渐多起来,拦在他面前.krantz冷冷地看着他们,手下毫不留情,每一次攻击都下了重手.把那些人打趴了就再也爬不起来.

　　Krantz不再对他说话,保持沉默.他也无心去理会Krantz.拼命地用着身上的力气.

　　方家楼前的小树林.正门.正门外的林荫道.

　　krantz筋疲力尽,解决掉面前的几个人,粗重地喘息着.他回头,发现更多人追了上来.

　　却不想用口袋里的枪.

　　Phoenix,Phoenix在哪里.

　　他会追出来吗?

　　让我杀掉他吧,让我杀掉他吧,让我杀掉他吧!

　　周围有吵闹的喊杀声.身上受了伤,很痛,但还不至于挥不出拳头.

　　只是人越来越多.只是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

　　krantz用尽全力逃脱最后一轮追击,瞥了瞥那条几乎无尽的林荫道,咬牙,转身跑进旁边的树林.

　　听见自己奔跑时粗重的喘息声.胸口痛到要炸掉.

　　他握紧拳头,感觉指甲陷进掌心.

　　Phoenix,Phoenix,Phoenix,Phoenix...

　　我恨你...

　　脚下不知踩到什么,突然一滑摔了下去.一摔就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他趴在地上,闭眼大口地呼吸.想撑起身体,意识却模糊起来.

　　这里是哪里...

　　离方家,还不算太远吧...

　　恨...

　　我恨他留在日记里不愿意让人触及的悲伤,恨他用来迷惑我的温柔,恨他望着我时那种让我连心都被握紧的眼神.

　　恨他抱我时传递过来的体温,心脏跳动的声音,恨他微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恨他那张总是在勾引人的脸,恨他说话时仿佛调笑的语调.

　　恨他对我说过的所有话,他说的Phoenix是只有我可以叫的名字,他说的,你留下来...

　　恨他思念希雅时让我心痛的表情,恨他故意掩饰的脆弱...

　　杀掉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杀掉他!

　　krantz趴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开始下雨.

　　沉重巨大的雨滴,打在皮肤上,觉得身体冷钝地在疼.

　　下雨了啊...

　　他的呼吸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耳朵里充斥的越来越大的雨声.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一天一地的雨声.

　　身体心脏里的冷和痛.

　　krantz闭了闭眼,撑起身子.

　　后脑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身体一滞.

　　他回过头.看见漆黑的枪口.

　　和同样深不见底的眼睛.

　　Phoenix对他举着枪,抵在他的额头上.他的手指按在扳机上.

　　随时可以开枪,随时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的神情,疲惫.微微垂着眼睛,冷淡地望着自己.

　　krantz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雨水打到他的眼睛里,眼前瞬间模糊.然后又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Phoenix...

　　浅栗色的柔软发丝,微微沾湿.他玫瑰灰色的眼瞳.

　　Phoenix...

　　krantz张了张嘴,很用力,很用力地挤出声音.

　　"Phoen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