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潮弦

27、碎片 13

　　碎片 13

　　第二天早上,方兴致勃勃地拿来几套衣服,让krantz一件件地试穿.

　　衣服很好看.krantz看着镜子里被打扮得有如大牌明星的自己,忽然冷笑道.

　　"把我弄成这样,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怕弄丢我?"

　　方微笑地拿起一盒戒指,仔细挑选后拿起一枚尾戒戴在krantz的手指上.

　　"宠物不能丢主人的脸."

　　krantz嘲讽地笑了笑,望向窗外.

　　终于可以出去了.

　　方送他到门口,微笑地看着他上车.眼睛里有狐狸一般的狡黠光芒.

　　krantz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对着司机说出地址.

　　右排前座是方的监视者.

　　哼.想逃的,难道能被拦住吗?

　　krantz冷冷地想着.方的笑容渐渐消失在背后.

　　方的手下跟着krantz.krantz侧眼瞥了瞥他,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个陌生的老妇人.

　　"请问你找..."

　　krantz很自然地流露出惊讶神情.

　　"这里...这里是...我家...你是谁?"

　　老妇人诧异地看着他,忽然"噢"了一声.

　　"你,你是原来那家的孩子吧?...我见过你的,还记得吗?你家的屋子想出租的时候..."

　　krantz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心下一紧,他怕方的手下起疑心.

　　妇人想请他们进屋,krantz朝里望望.已经不是原先的家具摆设,熟悉的味道再也没有.

　　他谢了一声,便转身下楼.

　　回到车上,司机关切地问."怎么这么快?不多和你妈妈呆一会儿?"

　　没等方的手下说话,krantz已经小声呜咽起来.

　　他尽可能地挤着眼泪,使自己看上去楚楚可怜.

　　"我的家...找不到了..."少年的声音哽咽悲伤.

　　中年的司机不禁微微动容,望着另一人道."小刘,给他们打个电话,看能不能问到些什么?这小娃娃也怪可怜的,你看他..."

　　小刘点点头.拿出手机.

　　krantz从眼角偷偷观察着他们.

　　悲戚的脸色,丝毫没有流露出心中的喜悦.

　　"是的,不在了...说是原先那家已经搬了...对啊,那孩子现在哭得厉害...上头怎么说?...不在?...好,我们等等.你尽快查...嗯..."

　　小刘挂了电话,干巴巴地说."你别哭了,已经叫他们查了."

　　krantz咬着嘴唇,从蒙胧泪眼里看他们.

　　"谢谢...谢谢..."

　　司机摇摇头,叹息道."作孽!真不知道上面..."

　　"老大的事是你随便评论的?"小刘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司机便不敢再说什么.悻悻地回过头去.

　　心里有小小的感激.

　　krantz抽抽鼻子,小心翼翼地望着司机,轻声请求道."我渴,能帮我买些水吗?"

　　司机看了小刘一眼,见他点头,便下车走进附近的商店.

　　krantz望着他离去,嘴角渐渐浮起笑容.

　　"你笑什...唔..."

　　颈上的穴位,如果控制得好,不需要很大的力气也能将人击昏.

　　在书上看到的攻击技巧,第一次使用,却得心应手.

　　拿了小刘的手机,刚下车便看到司机朝这里走来.

　　krantz朝他笑笑.司机愣了愣,已经发现晕倒的同伴.

　　他叹了口气,还是把手中的水递给了krantz.又拿出钱包,取出几张纸币.

　　krantz的笑容忽然有些僵硬.垂下眼睛,轻声道.

　　"谢谢.你人很好...有机会的话,还是不要帮他们做事了."

　　中年人微微发胖的脸上浮起苦涩的笑容.

　　"这年头,像我这种人...还能干什么呢?总要养活家里...你快走吧."

　　krantz深深望了他一眼,点头.拦了出租车飞快跳上了车.

　　走得太快,他没有看见,司机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方先生,他已经走了...是的.那么我只要等这里就好了吗?...好."

　　在出租车上小刘的电话响了,对方开口便道.

　　"查到了,那家人在之后搬到了..."

　　krantz默默记下地址,挂掉了电话.然后关机.

　　搬家的事情,其实是早就知道的.

　　只是,在他憧憬新家自己的房间要如何布置时,怎能预料到今后的处境?

　　......

　　陌生的楼层,陌生的门牌号码.

　　敲门.

　　心脏跳得很快,krantz深深呼吸,仍然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动.

　　妈妈...会记得自己的生日吗?

　　......

　　门打开了.

　　化着浓妆的女人,眼里流露出震惊,以及...恐慌.

　　"krantz...你...怎么回来了?"

　　krantz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他扑到她怀里,放声哭出来.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妈...这些日子我..."

　　母亲的身体有些僵硬.

　　忽然从房里传来男人的声音."谁来了?"

　　krantz抬起头,惊惶地看着他.

　　男人看了他一眼,猥琐地笑笑."哟,是新货色啊.还是主动上门的?"

　　母亲推开krantz,走过去附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男人便意味阑珊地进了房.

　　krantz呆呆地看着.

　　母亲犹豫了一下,把krantz领进门.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望向四周.

　　房子很宽敞.他走到一扇门前,那是设计图上安排给自己的房间.

　　推开,却发现里面已经变成储藏室.

　　......

　　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就算回来,也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krantz呆呆地站着.突然又想哭.

　　眼睛涩涩的,不知道是不是灰尘入了眼.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好了,好了,看了一眼,就该走了吧.

　　妈妈,根本没有记得他的生日.

　　krantz安慰着自己.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妈妈只是忘了.她很忙,她有新的家庭了,她...

　　算了.

　　她只是忘了...只是忘了...

　　krantz走进厨房,想向母亲道别,却意外地听到她正在和人通话.急切的语气.

　　"是的,他就在我这里...你怎么没有看好他?...呃,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答应过我,永远不会让他回来吗?"

　　"我们说好的价钱!你不会是想反悔把他送回来吧?!钱我已经花了,不可能再还给你!"

　　"哼,这种小孩...又孤僻又古怪,和他爸爸一样让人讨厌!对,你赶快叫人把他接走."

　　"我先拖他一会儿...反正你快点来就是了!"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流失了.

　　krantz无力地靠在墙上,眼前一片黑暗.

　　原来是妈妈.就是妈妈,卖掉了自己.

　　她果然把自己当作麻烦吗?

　　她根本不爱自己...她讨厌自己...

　　她是为了开始新生活,所以要把自己摆脱掉吧...

　　原来,我的世界,早就已经抛弃我了.

　　我还那么执着地要回来...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

　　回来,也只是惹他们讨厌而已.

　　......

　　krantz抬起眼睛,嘴角勾出妖娆的笑.

　　抛弃我.你没有想过后果吗?

　　......

　　如果没有回来就好了...没有发现真相就好了...

　　......

　　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吗?而你却在这里,和那个男人过着逍遥的日子...你知道我多少次从梦中哭醒,拼命地喊妈妈?你知道我多想念你?......你知道,我现在多么想,杀,掉,你...

　　......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

　　让你尝尝我受到过的痛吧.让你后悔,为什么做出那样的事——

　　......

　　妈妈...

　　被背叛的滋味,你大概没有试过.

　　那么尝尝仇恨的滋味吧.

　　......

　　那个男人突然从后面抱上来.令人作呕的气息拂在耳畔.

　　"小家伙,你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听见你叫她妈妈了...呵呵,你和她一样是下贱货色吧...?"

　　krantz轻轻笑了笑,抚摸着男人的身体.

　　"是啊.和她一样的.下贱货色."

　　男人得意地笑了笑,把手伸进他的衣服.

　　krantz垂下眼睛,嘴角是轻佻妩媚的笑容.

　　真是愚蠢.

　　没有看到桌上有刀吗?

　　krantz笑着看男人捂住脖子上的伤口,颓然倒在地上.

　　"我问你啊,你觉得痛吗?"krantz蹲下去,掰开他的手,用刀尖挑开伤口,又割断几条血管.

　　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不让血溅到身上.

　　"痛就好了."他微笑地看着男人慢慢抽搐,男人恐惧的眼神.

　　母亲听到呻吟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一地的血和握着刀的krantz,刚要尖叫,已经被他一把按住嘴.

　　"妈妈,不要害怕."krantz温柔地望着她.

　　母亲惊恐地睁大眼睛.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已经十六岁了.你能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吗?"他放开了手,期待地望着母亲.

　　"生...生日..."她的嘴唇在颤抖,恐惧地摇着头,"不!你放了我!krantz,你放过我,不要杀我...我...我是你的母亲!是我生的你,你不能..."

　　"妈妈.你为什么要怕你的儿子呢."krantz缓慢地说着,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你看,你的儿子现在长得多么好看.你的儿子,从小就是一个漂亮的孩子,不是吗?所以可以被人高价买走.你的儿子在方身边,很得宠,很得宠呢..."他举起自己的手腕,给她看那腕上的银环,"你看,这是他给我的.这样他可以把我锁在床上.只要把链子拉起来,我可以被摆成任何动作...妈妈.你儿子是个多么好的玩具啊.妈妈,方夸你的儿子,说他哭起来很好看.妈妈,今天为了来看你,方把你的儿子打扮得很漂亮,他说宠物不能给主人丢脸.妈妈,你的儿子现在吃得好,穿得好.妈妈,你的儿子一个人,过着很好的生活.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你有把我,当成你的儿子吗?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你有吗?"

　　krantz站在母亲身边.

　　看着那个女人,四肢的神经被剪断,在地上拼命扭动身体,尖叫,哭喊.

　　血看上去真脏.

　　krantz望着她暴露在外的染血的神经,突然地想起十六年前被剪断的脐带.

　　嘴角是温柔甜美的微笑.

　　"妈妈,这一把是大门的钥匙吗?嗯,应该是的."

　　"妈妈,我要走了哦.不要想我哦."

　　"妈妈,永别啦."

　　krantz轻笑着.房子里有明灭的火光.女人绝望的尖叫.

　　退出.锁上门.

　　......

　　这样,家就没有了.

　　krantz茫然地走在大街上.

　　到处都是陌生.没有人需要自己,没有人在等待自己,甚至没有人...认识自己.

　　这个世界已经把我抛弃了.

　　他摸到口袋里的钱,左转走进一家餐厅.

　　餐厅的生意很好,几乎坐满了人.都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好不容易看到一张桌子,他走过去,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那人抱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招呼自己的妻子女儿坐过来.

　　krantz愣住,然后笑了笑,转身走出餐厅.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八月十九日,在我的十六岁生日这一天.

　　我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我已经被世界遗忘.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下意识地拿出来看.

　　是方.

　　......

　　哼.原来是这样吗.

　　都是设计好的.

　　......

　　算了.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抛弃了我,那么,不如进入他的世界.

　　至少那里,有属于我的位置.

　　接听.

　　"玩够了么?"

　　"...嗯."

　　"回家吧.我派人来接你."

　　"嗯."

　　回——家——吧——

　　回去他的世界,如果我的世界已将我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