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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ife and Death ...

  •   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副手”这个职位,听起来似乎非常风光,而且还是那位因战力而声名远扬的中原干部身边的副手。
      “劝你们不要这么想。”
      我不止一次在和部下抽烟闲聊时这么提醒。

      从法国回到日本,需要经历十四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上飞机前是上午十点,巴黎艳阳高照,天气好得像是那群法国佬一样浪漫,等到了横滨,当地时间早上八点,头顶上司仿佛港口Mafia永动机,一下飞机便雷厉风行地自己开车去首领大楼进行任务汇报,而我不得不努力清醒自己困倦的脑袋,将中原中也来之不易的红酒第一时间送回他的住处。
      我不知道如何去理解,为什么在如此仓促忙碌的出差任务里,对方还能抽出时间拉着我去了一趟波尔多和勃艮第,亲自到当地的酒庄挑了几瓶最贵的红酒带回来。
      司机将车停在别墅区前,行李和酒箱被部下小心翼翼地搬到玄关,沉默地等待接下来的任务。
      “这次一起出差的人可以休息一天,后天再来报道,回去把这件事交代下去你们就可以下班了。”我摆摆手说。
      “是。”部下恭敬地鞠躬告辞,从他们努力保持冷酷的表情来看,这个安排可谓让他们喜上眉梢。
      如果说港口Mafia各个部门的大部分成员都想被调到中原干部手下工作,那么这份期待里也有我的功劳。

      别墅的面积相当可观,上下一共三层,除了地下一层被特殊对待改为酒窖之外,剩下两层都是常见的设计规划。我替中原中也签下房产证明时的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毕竟让一个生活作风随意的港口黑手党对着吹毛求疵的设计师与工人安排房屋装修的事宜实在是强人所难,其中的经历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好在这间别墅后来成为中原中也最常使用的住处,没浪费我当时惨失的头发。
      地下酒窖似乎还是上次光临的样子,若要仔细追究,酒窖中大部分库存都是由我这个万能副手替其主人买下的。但值得一提的是,在整理新收藏的过程中,我在中原中也开瓶频率最高的柏图斯旁边发现了两瓶从未见过的琴酒。
      我对酒并不了解,这么多年来在中原中也的影响下也只能勉强能看出红酒成色的好坏,如果不是琴酒的颜色和包装与葡萄酒相差太多,我今天甚至难以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但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将手头的事情解决之后,我打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加入港口黑手党一段时间后我才了解到,对于因为械斗或其他任务原因死亡的内部成员,在期限内没有人前来认领尸体的情况下,会被后勤部安排相关负责人员将他们的遗体集体安葬在海边的一处悬崖上,勉强称之为墓园。
      “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我这样对身边的同事说。
      临海傍山,风景也相当不错。若人死后存在灵魂,还能每天闲适地坐在自己的墓碑上看看日落潮长,对于现在的横滨来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
      三块凑在一起却高低不平的石碑在墓园中并不难找,与其说这样的组合比较醒目,倒不如说是石碑上的碑文太过简略,导致它们看起来非常突兀。
      姓名、出生年月、安葬日期。
      简简单单三个信息,代表了他们三人的一生。
      对于这三个部下我并不了解,得知他们的死亡也是因为人员伤亡报告,提起他们的名字我只能勉强记起对方模糊的面容,只知道其中一位是曾在大家一起抽烟时聊过两句的某小队队长,甚至无法称得上熟悉。
      我把手里的白玫瑰放在他们的墓前,心里并无太多感慨,死亡在黑手党中是最常见不过的事,当其积累到一定程度,它能代表的也不过是冰冷的数字而已。
      记得曾经情报部门有个人会仔细记录每一位逝者的生平,但那人后来不知为何突然离奇失踪,有人说是对方叛变mimic,有人说他异能特务科的卧底,也有人说他死了。是真是假我也无心去打听,尽管身边的中原中也一定知道这件事。
      毕竟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今川。”
      有人在身后喊我。
      我转身,看见中原中也一个人踏着台阶走上前来。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中原中也把手中扫墓的花同我带来的玫瑰放在一起,花瓣和绿叶在风中轻微晃动,也不知离开养分后它们还能存活多久。
      沉默中我们注视着对面的海岸,海风带来咸腥的涩味,是横滨再熟悉不过的大海。
      中原中也走上前去,背对着我坐在离悬崖最近的一块墓碑上,那是让·尼古拉·阿蒂尔·兰波的墓,一个很拗口的法国名字,港口黑手党的人也许更习惯称之为兰堂先生。
      尽管我们来这个墓园的次数寥寥可数,但每一次到来,中原中也都要这么坐上一会,时间或长或短,不知道心里都在些想什么。
      “也许有一天我死于疲惫【1】。”我突然说。
      中原中也困惑地扭过头,他皱着眉,一副“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如果您再安排给我除了剿灭敌人之外的工作的话。”我说。
      “哈?”
      “好像从十五岁见到的第一面起,中也就没有变化过。”我换了个称呼,自顾自地往下讲。
      “这让我感到亲切。”
      “你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中原中也坐在墓碑上轻巧地转过身面对着我,黑色的大衣在空中划过干脆利落的弧度。虽然不太明白我所说的含义,他还是认真回答着,“你也没什么变化。”
      “当然有变化。”我说,“二十岁之后便感觉皮肤不如从前,职位也从暗杀部队被迫调为你的副手,幸运的是年薪上涨不少,但依旧无法弥补我不曾拥有英勇、美好而又虚幻的青春可以幸运地写在金页上【2】的遗憾。”
      “很荣幸成为港口Mafia干部的半个教导者。”我这么说着,便想起从前,语调也不禁柔软下来,“说真的,中也,如果哪天我突然死去,没人参加我的葬礼的话,就在扫墓的时候送我一支红玫瑰吧,如果是黑色的更好。”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对方不满地咕哝着,“况且世界上也没有黑色的玫瑰花吧。”
      “是吗?”我笑着说,“虽然不至于搬不动酒箱,但替中原干部整理那么大一间酒窖还是会有些累,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二十二岁的青年依旧柔软得像十五岁的少年一样,他在我心中永远是同一幅样子,“放你回去休息几天,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跳下墓碑,半真半假地抱怨:“任务汇报都是我在写。”
      “中也。”
      “干嘛?”
      “这次一起出差的部下都有一天的假期可以休息。”
      “……”
      “作为干部,你却连半天的休息日都不给自己安排。”我感叹,“不愧是曾经的‘羊之王’吗?连时刻精神充沛这一点都像小山羊一样。”
      “你今天怎么了?”中原中也没有理会我到底是在打趣还是在嘲讽,只是将他带着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直在提过去的事情,是那三个部下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我哑然。其实自己也说不上为何,只是想起曾经与那位死去的小队长的聊天内容,便也絮絮叨叨想多说些什么。
      “那一位,”我指指其中一个墓碑,“曾满怀憧憬地告诉我,他也想成为‘干部副手’的级别,原话是‘很不幸,我并没有异能。既然没有能力成为干部,那么成为干部副手便是我的目标,毕竟说出去是一件很风光的事情’。”
      “我告诉他‘不要这么想’,不论是拥有异能是否幸运,还是职位是否能成为风光的谈资,都不能这样想。”
      作为一名港口黑手党,即使是首领,也是时刻游走在名为“死亡”的独木桥上。在这里拥有异能并非是一种幸运,如果可以选择,也许有很多人都会希望自己能够变成普通人,拥有平凡无奇的一生。
      “也许下一秒就是我的死期。”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烟后连同火机向中原中也丢了过去,“就算不起争端,我也时刻面临死亡。”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对面的人咬着烟,面容在烟雾里模糊不清,“别想骗走我的玫瑰。”

      离开黑蜥蜴后我很少再接到暗杀任务,还记得身为百人长的广津柳浪先生是个对待部下十分宽厚的上司,严谨讲究得像个英国管家。我刚加入组织时他不止一次提点我说暗杀习惯不可太过高调,虽不可避免常常置身危险,但过于轻视自身生命也实在愚蠢。
      事实上,当我决心杀人的那一天起,生命便已离我远去。
      虽然嘴上说着需要休息,那不过是我厌烦了工作上日常琐事的说辞。我是一个刽子手,也未曾决定金盆洗手不再杀人,无法剥夺他人的性命反而会让我生出一种不知该去往何方的茫然。不如说,我不知道自己除了杀人外还能做些什么。
      中原中也的意思我很明白,他不希望我为了杀人而罔顾自身,只是这样的好心对于一个黑手党来说未免太过理想。
      没有工作的夜晚我们常聚在一起喝酒,横滨的地下酒吧不少都是港口Mafia的地盘,多数用于情报交易以及分放一些给自由杀手的任务,毕竟除了黑手党,还有许多游走在社会边缘的危险人物需要混口饭吃。
      调酒师站在吧台后默不作声地擦着玻璃杯,我随意翻了翻酒单,闭眼手指在上面随便点了点,“金菲士【3】吧。”
      这里的酒单几乎被我从上到下全都喝过一遍,没有什么特殊印象,每次来都是随机点单。用中原中也的话来讲,让我品酒,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中原先生昨天拿了瓶新酒来,”调酒师说,“要开瓶尝尝吗?”
      “不必。”我说。能让中原中也特地拿到这间酒吧寄存的酒,说不定就是那几瓶从勃艮第带回来的康帝。
      “我明白了。”
      “他昨天什么时候来的?”我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他的工作安排,昨天中原中也应该连离开办公室的时间都没有。
      “晚上十一点左右,不过中原先生把酒放在这里后便离开了。”
      看来这次的红酒真的很讨他的欢心。我若有所思地点头。

      酒吧的凌晨有些喧闹,其实店里的人并不多,但是我坐在那看着冰块半浮在酒精里,气泡在透明的酒液里炸裂,想到海面上荡起的海风,心里不知怎么就烦躁起来。
      我回家重新检查了子弹和手枪,防止意外又在大腿上藏了把匕首,便再次出门一个人慢悠悠地朝目的地走去。
      路上没有行人,横滨的黑夜属于港口黑手党。
      沿着海岸线,距离墓园不足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工厂。起初是普通人买来做生意用的,后来似乎因为污染排放问题被查封了。
      这是红叶干部口头的委托,我们连沟通都是刚才待在酒吧时在电话里进行的。
      潜入并不难,守夜的人员管理很松散,当清理完监控室之后,一路调查可以称得上是大摇大摆。
      情报组忙着跟在我身后检查存活人口,一个面熟的组员苦着脸走上前来,认真请求:“今川小姐,一会如果遇到了关键人物请千万手下留情。”
      “明白。”我点点头。关键人物是否在这间工厂等着我们还说不准。
      尽管我并不擅长谋策,但仍然感到一丝细微的、不可目见的违和感。
      走到最深处,里面的房间空无一人,情报组面面相觑,似乎都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我无声失笑,尽管并不清楚这是首领或者红叶干部调查中的哪一环,但我知道我们今夜全都被摆了一道。
      这很常见,和中原中也出任务的时候也总会有各种机警狡诈的敌人躲在暗处等我们像打地鼠一样把他们揪出来。我通常负责扫尾工作,计划里的弯弯绕绕都由其他人进行,很多人都认为曾经的“双黑”只有太宰治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精明头脑,其实不然,中原中也的聪慧只是在他曾经搭档的光芒下不太显眼罢了。
      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
      我这么想着,透过房间里的巨大玻璃窗,能遥遥看到远处悬崖上的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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