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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岛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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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深夜。浓云蔽月。
米霍克感受到有周围陌生的气息。一种异于岛上气候的寒冷气息,略冲淡了空气中的草木味道,似有逼近之势。树叶在风中萧萧作响。他握紧刀柄。
一盏灯光进入视线,照亮出一片青色衣角。再近,看得见一个纤长的身形,衣袂飘飘。
有女声道:“你在这儿呀。”
他顺着灯光往去,是白天的女人,换了一身青色衣裙,披散着长发。她走到他身边,道:“冷吗?”
奇怪的问题。他不作声。她自顾地坐下,把灯放在一旁:“你话真少。”随后一阵清洌的酒香荡漾开来,他听见潺潺的倒酒声。“喝吗?”
“我不爱喝这样的酒。”
她喝光一碗,又倒满,道:“你有必要一直不讲话吗,有必要戒备一个醉鬼吗,真的不懂你们这些强者。我担心你初来这里会睡不好,送酒过来,希望能助眠,怎么就连句好话都讨不到呢。”
他觉得她并没醒酒,始终嘴碎。但还是开口道:“谢谢。”
她再次一饮而尽。“你坐下,总可以吧?”他闻言,不动声色地坐在远处。她不知怎地笑了:“随便你。不管怎么,岛上有人就是好事,值得再喝几碗。”
他一言不发,她低头喝酒。晚云渐渐地散了,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人像一尊玉像。她像是惯了如此独酌,一碗一碗,就着夜风一言不发地饮下月光,喝光了酒,再躺在地上睡去,依旧是初见时长发散乱的样子。四围寂静,听得见她清浅的呼吸声。
他觉得他度过了人生中最迷惑的一个夜晚。看着一个女人一个劲地喝酒再睡去吗?他是睡意全无了。然不知何时还是没能耐得住困意徐徐睡去,醒来时太阳初升,酒与女人已不见了。
他理理衣襟,起身活动。嘈杂的骚动声从海上传来,音量越来越大——海贼旗?新世界的指针不经过洛伦萨,这里应该没人能来才是。
似乎有不少人下了船,他听见有人嚷道:“真是不错的地方……看来没人来过啊!我们就把这里占了怎么样?”
“疯了吧,在新世界,最好别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谁说这儿有主?明明没有人来过!我们血翼海贼团先来,就是我们的!对吧,船长?”
他倒是无心去管岛的所属问题。不过至少在他见到维亚托尔前,岛上最好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人。他循声前往,见一艘规模不小的海贼船正准备停靠。一个身材健壮的红衣男人背对着他,腰间佩剑。
他暂时不说话。
有船员发现了他看见了他,黑刀,鹰眼。他别过头去,又回头看向他,颤声道:“鹰……鹰眼,船长,那是鹰眼啊!”话音未落,转身向船的方向飞奔。
红衣男人回头,向米霍克的方向斜睨一眼,拔剑出鞘。“鹰眼?倒是听说过。不见得多厉害,如今这新世界的最强剑豪,不是戴斯·维亚托尔吗……用虚名就想吓到人,恐怕不行——我倒要试试你凭什么有如今的名气。”
话音刚落,他觉身侧像有风掠过。顷刻间胸前一阵剧痛,多了一条骇人的伤,血流如注。
“我没空陪你玩,带你的部下离开。还是你连船也不想要?”
米霍克收刀,锐利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感情地看着倒在脚下的男人。他努力张开嘴,举起一只手,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把他带走。”他不再理会船员们的慌乱。
然而转身后,突然想起——
这岛上不止他。还有一个嗜酒的不清醒的女子。先上岸的海贼若腿脚快些,很可能已经到她的住所——这女人暂时不能出事,他还需要她提供维亚托尔的消息。他迅速奔往。刚踏上来时的小径,听见似有琴声传来,旋律悠长。他顾不上听,即将赶到院落时,看见两个男人走在他前面,似是循声而来。他飞身向前,双手成刀劈向他们后颈。
确认两人暂时不会醒来,他走进院落。仍是青墙黛瓦,一园烂漫。那女人长发绾起,红衣如火,盘腿坐在树下,拨弄着放膝上的乐器。她不受任何异动影响,继续拨弦,指尖轻颤弹出一段缠绵婉转的乐音。
一曲终了,她双手合十,低吟道:“抱歉。”
“谢谢。”她抬头看向他,道。
“你都知道?”男人的声音带着来者不善的意味。
“我不知道。但你不会无故地来。……留下用午饭如何?当我感谢你。很简单的,不必过意不去。处理完这两人,就回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是他刚好听得到的音量,温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他想,一顿饭而已,没理由拒绝。
回来时她正端了盘子到院里来,应是打算在石桌上用餐。他坐定,看着桌上——很清淡的素食,两菜一汤,色泽寡淡,没有浓郁的香气。她那侧只摆了一坛酒。她递了餐具,盛了汤给他,示意他尝。“没毒。”
入口是清新的香味,在唇齿间徘徊,让人忍不住再尝。他道:“谢谢。”
她不说话,低头喝酒,薄唇嫣红似施朱。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身进屋。
回来时手中多了个木箱。她道:“没关系,你继续吃。手给我。”坐到他旁边轻柔地牵过他的右臂。
他眉峰一动。
玉一样的手指缓缓挽起他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尚有血色的伤口。她指尖蘸了药,低头轻轻地涂在伤口上,呼吸落在他手臂的皮肤上,痒痒的,引得一阵温热来。指尖所触却冰凉,凉与热顺着皮肤,仿佛直钻到他心里去,一点酥麻的电流感。
“你别动。”
他竟依着她,上药,包扎,再小心地把挽起的袖子展开。
她莞尔:“疼吗?来的时候太匆忙,应该不小心被树枝划了吧?不深,不处理还是容易感染。哎,我忘了这个。”他顺着声音看去,长长的一条口子——衣袖划坏了。她拈了针线,要补。他把胳膊缩回去,道:“不用。”
“我见不得别人衣服破破烂烂。针上又没毒。过来。”她强行去够他的手,他躲开,女人一踉跄,差点扑到他怀里。
幽幽的女人香和酒香飘来,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不料还是被她抓住了右手。她白了他一眼,再也不松手,一手抓着,一手一针一针补着他的衣袖。
柔风拂面,吹着花瓣飘在石桌上,飘到他的衣襟。米霍克别过头去,不让女人感受到他此刻面颊微热。他早没心情吃饭了——他不能描述这种感觉。他愈发确信这女人就是独居久了,除了喝酒没有别的事干才会注意他这点不足道的小事。他几时需要用人处理不慎的划伤?几时需要用人帮着补衣服?可她就是闲着没事。他想说点什么,好让她分散当下的注意力。愣了半天仍不知说什么。直到她咬断了线头,终于抬眼看他。
“乔拉可尔·米霍克。”
“你留在我这儿,好吗?”他并不惊异她知道自己的名号。而是,她开口要他留下。
“我似乎没有理由。”
“我一个弱女子,又不胜酒力,今天幸运你赶到了,以后海贼真的闯进这里,我也真的活到头了。你就当保护我。”
“……我没兴趣。我来找戴斯·维亚托尔,不是来保护一个喝醉的女人。”他起身疾步离开,并不道谢。
她静静地饮完剩下的酒。风乍起,花瓣飘进酒碗里。熟悉的凉意从心脏蔓延开来,到苍白的指尖,到每一根飞扬的发丝,到酒碗离开她颤抖的手。
“砰。”
她听见碗落在地上的闷响,和脚步声,而后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