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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完结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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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寒意和夹着腥臭的风呼呼的刮来,眼前横着一条河,空中盘旋着靠腐食为生的妖类,一眼就看到范津,只是觉得他身上散粉着一种气息竟与主相似,贸然不敢轻举妄动,且看其他该怎么办。
果不其然,河中淤泥中忽然窜出一条黑蛟,淤泥伴着腐烂的恶臭被他搅开问道就更清晰,范津忍不住捂鼻。
想过河就必须得先过了这蛟,黑蛟张开大嘴顺势朝范津伸去,范津闪躲到一旁,这种是能躲就躲,免得惹一身臭,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黑蛟虽大却笨拙,有言生附着在身上轻而易举过了河,对面不知道有多少精怪在虎视眈眈,在他们眼里,看到的是一个行走的至少得百年以上修为的食物,谁不想要这小肥羊。
从地下伸出的藤蔓试图缠住范津,范津腾空而起,赫然亮出一把小刀,如此纠缠也不是办法,范津想着,纵使自己再生出几只手也没法一直这样僵持。
只感觉后背被猛的一扯听见撕拉声音,人脸的兔身刚才扯掉他后背的衣服,见势都一拥而上,范津额上已经冒出细汗湿了发鬓。
纵使贺罗霍跟着也未必能跟这一群妖魔鬼怪匹敌。
凌空而来的尖刺在胸前一过,血迹蔓延,疼痛也随之而来,撕心裂肺的疼,那尖刺似乎沾了不少淤泥,似乎新鲜的血引起不小的骚动。
范津重心不稳落在地上,四周的精怪见势都冲都头破血流,眼前忽显那条黑蛟巨大的脸,却被忽来的尾巴砸重,范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血从七窍流出,顾不得多想,哪怕使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躲开,蛟尾刚抬起,赫然看清刚才划伤自己的是谁,一只人形螳螂,手化成原型,站在他面前,起落不知是要将他大卸,奈何感觉全身跟散了骨动不得,眼前也是模糊,血盖出了视野。
任人宰割这场面似乎也想过,只是没想到自己现在就是有言生在身也羸弱的不堪一击。
模糊的视野一团黑散开,铺面而来熟悉的气息,范津大致知道发生什么情况,还是想猛吸一口气,将肺部浑浊的浊气排除。
“你死在这里也不为一桩坏事,可是想到不是我亲手了结你,这心里总是感觉不平衡。”皆犹腾空立在范津上方,还有另外几位跟随的范津吐出嘴里的血顺着脸颊留下,勉强从令人作呕的地面撑起身子,道,“你竟然追到这里,对我还真是执着。”
感觉地下有什么在涌动,只看到范津被猛的一扯整只手都嵌入地下,皆犹抛去一些小小气泡没入地面,瞬间感觉地下的涌动比先前还大,手被封的死死的,他看着皆犹,道,“我自甘为我所做的事赎罪,不过我不希望死在你的手中,我得去兑现我的承诺!”
狼狈!从来没有见过范津这副模样,曾已经他只会高座在四方的灵主位置高高在上操控着所有人的性命,无情无欲——那副清高的模样实在惹他厌恶,现在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竟然心生怜意。
皆犹招出后方随从手捧木匣中的回命锁,但凡是四方的人,死了都是要回去的,除非烟消云散,范津犯下的打错更不能放过,他的回命锁是讲他的魂魄囚于其中慢慢折磨至灰飞烟灭。
范津想笑,一股热流却顺着眼角流下夹着血。
回命锁缠绕在范津脖子上越来越紧。
“要是长老们知道灵主这样用回命锁会……”
“你们不说不就行了,反正他只要死了不就行了!”皆犹胁迫的语气,神色冰冷,似下一刻谁再说三道四回命锁就会出现在谁身上。
范津只感觉这是要将他的头和身体活活跟分开,瞬间断了意识。
一身雪白瞬间红梅成片,皆犹侧目察觉不对一跃退到远处,那些随从纷纷尸首散落几处,皆犹眼中闪过慌乱,他没想到后狛会出现在这里,他究竟是什么怪物,只觉得阵阵发呕。
“四方的狗怎么能在隔重明吠!我不动你们四方不是我不敢动,而是我不能动,我动了你们他就会生气,他一生气就不理我了……”后狛下到范津身旁,取下回命锁,倘若还有一丝气息后狛也不至于会发狂。
后狛抓起回命锁缠住皆犹,活生生勒的两眼突出,“你猜你死了四方敢找我算账吗!”
皆犹无力反抗,任由他先前如何自以为是在后狛面前都弱如楼梯,躲在老远各种精怪也被主的突然出现给吓住,只敢远远围观,却又怕殃及自己。
皆犹险些觉得自己就要被吸进回命锁。
言生从来都是聚命的,只是范津当增强法力来用,可惜范津的命早已与别人不同,稍有点气息,不过只是有诈尸的征兆,后狛放开皆犹刚才察觉到范津的气息,他刚靠近从范津怀里飞出一金边透明水滴形在范津头上,闪烁着光芒,似在叫嚣迫不及待要冲破封。
后狛感觉自己到它正在从自己身体抽出什么,不是他的修为也不是法力。
“我来兑现承诺了——”范津忽然微微启唇,声音很小后狛刚好能听到,后狛将手抚在范津脸颊试图擦干他眼角的泪痕,一刹那冲破封印,他拿回了他的记忆,而范津也如承诺取走他的七百年,后狛还不觉自己已经满头白发,低头垂下的一角才醒悟,只是这又如何,范津除却一身淤泥血迹一切毅然恢复如初。
记忆深处就像窗纸受不起压力快要冲破,终于有了裂缝最后完全破开,那些记忆如涨潮海岸,如势涌来。
【下面开启回去模式】
后狛原名江野,出生与富贵之家,奈何天生魔,出生之时便将抱他的丫鬟给吸食干净。
江家觉得他是怪物将他抛在一座山寺,长大后江野记恨他们,回到城中他要去看看生他的人究竟是何模样,却不想只是伤了生母遭到生父的再次驱逐,他天生魔力,短短几天城中死伤不计其数,但凡死尸都被他抛到江家,最后全城都在抓他给他实施火刑,要活活烧死这个怪物,
他也确实是被大火活活烧成了灰,在这里掌管万物生命是地方在四方,范津是四方能被供奉的灵主中寥寥几位之一。
江野的情况特殊,及时已经没了肉身他他还是极具强大的魔力,范津亲自对他进行审命。
范津也褪不去他身上的这股戾气,但是私自散去别人魂魄是违禁的,只有施行斩项刑,这样他就算转世也只能是个痴儿,而且活不过成年再轮回,永生永世都是如此,直到最后魂魄皆散。
记得当时对范津说的话,“如果我去轮回了,能让我记住你吗?”
范津舒尔一笑说,“我能记住你就够了。”
江野突然发疯似挣脱压制他的人跑到范津面前,说,“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一个错,他们造就了今天的我恨他们!”
“这无关谁都对错,他们怕你他们怕死,所以远离你,你渴望靠近他们却收不住利爪,一而再的伤了他们自然他们不会信任你。”范津的手抚在他的脸颊,以表安慰。
一瞬间范津生出一个想法,他深知是违禁还是照做。
“我允许你重返人间十天,不过不许再干坏事,我会跟着你一起。”说罢范津带着他回到人间。
范津不曾在人间长久停留,哪怕一天对他来说也算久的了。
他给江野换了副模样,无人知他就是江野,江野收起利爪,他与范津二人游走与市间,最后一日跟随范津去拜访他的生父生母,谈及江野都纷纷色变,一怒之下杀了生父母,范津感知大事不妙,阻止江野的魔化愈发严重,他躲开范津一路连伤杀多人,等范津找到他,他一身血迹,范津深知自己犯了错,带着他回四方。
斩项刑实施之前,江野被以重刑犯关押在结界之中,他隔着结界对范津说,“我无悔杀了那些人,只是我牵连了你……”
范津也等着受罚,他自退去灵主衣冠,他动了私心已经不配这些。
只记得范津当时说,“自作孽不可活。”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他自己。
良久江野开口问,“如果我变成了痴儿你还回来找我吗?”
范津说,“会,怎样都会。”
“那我能把你刻在心里吗,就算魂魄散了也会记得那种。”
范津不语,他深知自己即将自身难保。
施刑之时范津要求推迟一日。
施刑前夜,范津说,“我向天下人借了点东西,你带着他离开,记住别忘了我,如果有一天我来找你,就会要回来那样东西。”
范津暂封了他在人世间以及与他之间的记忆,将他流放的魔地的荒岭,他觉得他本就属于哪里,也就是那一次他路过九川经过乾楼撞上了惹京与宁罗的决斗,他本不想参与其中,念在宁罗的作为便救助于他,谁能想到后面还得求助与他。
范津再回到四方,他自甘受罚,却不想被推出的新灵主是皆犹,要将与他相关都赶尽杀绝,四方之中的七位元长老中两位因庇护范津被后狛去命,有随从祝范津逃走,这一逃在人间浑浑噩噩待了不知多久。
九川除了乾楼现在多了隔重明,其主更是厉害,要是那惹京也比不过他一半,后狛之名一时传遍隔界。
后狛善战,但凡有不屈于他都是纷杀个遍,璃天一界都是自命不凡,各界独尊,却败给了后狛,自此结下梁子,也只敢隐隐发作。
范津一边多四方追捕一面追寻后狛的踪迹,只为知道那是否是他要寻找的人。
只是每次去只能见一片狼藉。
却不想能在某一个地方撞见,但凡他还有一丝记忆见到范津必定会欣喜若狂,可惜那些都被范津封存起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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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范津的床边眼里多了分神情,说,“不是说了,就算到魂飞魄散那刻也要我记住你吗?”
范津睁开眼,满眼的泪盖住了视野,说,“我怕你记住了我也记住了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