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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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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江念月打来一盆雪,让你用雪粒搓热冰水浸泡过的小腿和脚。她去房间找冻伤膏,悠悠先她一步站在你房间门外,眼神忧郁地望着你。
“进来吧,悠悠。”你冲它招手,但它纹丝不动。
“罗亦柯九岁那年冬天,跟着悠悠在雪地里玩了太长时间,两条腿冻木了,也像你现在这样用雪搓了大半天,才没造成严重后果。”江念月递给你一支药膏,解释悠悠不肯上前的原因,“那次我批评了悠悠,甚至动手打了它好几下,所以它看见装雪的盆子就会想起挨打的经历。”
你恍然大悟:“我说嘛,平时悠悠最喜欢吓唬我,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了。”
江念月眉梢微微挑起,眼中含笑:“你不怕狗了?”
你迎上她的视线:“除了悠悠,别的狗我还是怕。”
姐姐房间的门忽然开了,她应该是补觉刚醒来没多久,听见你和江念月的说话声开门出来看看。
“念月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怎么了,雨凝?”
“晚餐不用开火了,杨哥芸姐两口子邀请咱们仨去他们家吃铁锅炖。”
江念月问:“抛下客人不管?”
姐姐神秘一笑:“他们全体团了滑雪场夜场的优惠券,返回春夜雨声的时间至少夜里十二点了。”
江念月点点头:“好啊,歇一晚养养体力,明早继续奋斗。”
“你明天多睡一会儿,不要五点起床,太辛苦了。芸姐说她家有冷冻包子,我跟她要五十个当早餐。”姐姐转过头,目光被你脚下的盆子吸引,“江子墨,你又闯祸了?”
你笑笑:“冰面太薄,我判断失误掉了进去。”
姐姐捂脸,摆出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幸好是遇见念月了,她人好,只会帮你不会落井下石。要是别人发现你是个野外生存的外行,拍下你的丑态发上网,你那些粉丝不炸了锅才怪!”
“什么丑态?”你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没掉进冰窟窿?棉花糖小时候……”
说到这儿,你突然卡壳了。
不知从哪天起,你可以自然地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棉花糖。冷极之旅最后一个月的旅程,无论是你录制的视频素材,还是直播徒步行进,你侃侃而谈棉花糖和你在旅途中发生的趣事,不再忌讳,不再伤感。
起初是触角敏锐的粉丝注意到你的改变。
他们在评论区留言盖楼,并且配图用了棉花糖的可爱GIF图。
你真正由内而外的自我蜕变,是路遇东北虎带来的契机。那天你走在大路上,越走前方越荒凉,没有长途大巴和私家车经过,也没有附近农户的农用车经过。你心里犯嘀咕,拿出手机导航,发现路线是对的。你又拿出江念月送你的手绘地图,没错,方向和目的地都没问题。
当时天色阴沉,云层中酝酿着一场大雪。
你继续往前走。
林梢晃动,树与树的缝隙让风声听起来像是口哨音。
隔着沉重的登山包,某种奇异的你从未感受过的阴冷突袭你的后背。
立即停住脚步,你环顾四周。
林中那道渐渐逼近的矫健身影,令你毛骨悚然。
额头上的王字,炯炯有神的圆眼睛,神情威严,步履迅捷。如果你只看见它漂亮的黄黑条纹,和它那条宛如钢鞭的长尾巴,你不会感到紧张。
可是你视觉的聚焦点,是它怒目圆睁的眼睛。
一旦与野兽对视,危险系数提升的速度就不受控了。
你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离露营目的地绕远十公里的国道跑去。车辆多了,你忐忑不安的情绪稍有缓解。
然而当你回望靠近树林的那条路,发觉东北虎并未走远。
你想过拦车求助,后来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你回忆中闪现了棉花糖留给你的经验。
棉花糖一岁半的时候,你带它沿黄河徒步,曾在途中遭遇大型猫科动物雪豹。离开位于青海省巴颜喀拉山脉北麓的黄河源头,你们抵达露营地,却被雨夹雪伴随冰雹的天气扰乱了户外搭帐篷的计划。
周围找不到未被雨水打湿的柴火,棉花糖可以吃猫粮暂时过渡,你也能啃方便面和冷馒头,但是干净的饮用水成了亟待解决的难题。
你给棉花糖穿上胸背,拴好牵引绳,用塑料袋为它制作一件简易雨衣,一人一猫携带水桶,前往最近的河道寻找流动水。
雪豹的毛皮花色与岩石戈壁十分相似。
棉花糖的焦躁不安没有引起你的重视,等你们走近山边,你才看到雪豹那双警惕性极强的眼睛。
心里直呼糟糕,脚步却没因恐惧而停下。
你抱着棉花糖一路狂奔,直到跑过你存放装备的位置,跑过人工防护林的提示牌,跑过相对洁净的水源,确认雪豹没跟上来,你瘫坐在地,抱紧棉花糖大口大口地喘息。
它伸出粉色小舌头,轻轻舔舐你的脸颊。
不要慌,有我陪着你。它仿佛在说,害怕是正常反应,我不是用炸毛和低吼提醒你了吗?这次就这样吧,下一次你可要早早地作出反应啊!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跑,绕圈子四处跑。
新的危机迫在眉睫,旧的办法行之有效。你按照棉花糖的提示,顺利地甩开了东北虎的追踪。那晚你筋疲力尽,露营之后没急着做饭,而是仰躺在防潮垫上一边深呼吸一边给江念月发消息。
那一刻,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差点丢掉小命这样紧急的事情,不能告诉姐姐,不能当素材剪辑成作品,只能跟她说,只有她的反馈可以安抚你的慌乱。
今天午餐时分,江念月做好饭一口没吃就出门采购。你往她的背包里装了面包和瓶装水,叮咛她不要饿着肚子赶路。这一刻,你心疼她不爱惜身体,更心疼她为了别人、哪怕是一只被母猫弃养的小猫,她也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提供帮助。
你很清楚,你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倘若姜芸芝没问你,倘若姐姐没有特地拿来一根粉色的发圈,你可能不敢直视自己的心。
在你没来到春夜雨声之前,你不知道罗亦柯屡次三番提起江念月,是不是另有目的。如今这些全都不重要了——即使罗亦柯当时确有额外的想法,你也不会生气。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你不在乎年龄,不在乎她的过往,更不在乎世俗定义的“般配”。你急迫地,想要和她在一起。
姐姐察觉了你萌动的心思。
不,何止是察觉?姐姐已经在努力地担任外援的身份,尽她所能托举像榆木疙瘩一样迟钝的你。
涂抹冻伤膏的间歇,你叫住姐姐,问她送杨屹均姜芸芝夫妇什么礼物比较好。
“我从家拿来的绣品,《千里江山图》送给念月了,还有一幅A3大小的《冬日虎啸》。”姐姐询问你的意见,“我没顾上打听杨哥芸姐有没有孩子,或者他们两口子的属相跟老虎合不合……”
“雨凝,就送《冬日虎啸》吧!”换好衣服的江念月重又站在了门口,“杨哥芸姐没有孩子,晚上别聊这个话题。都记住啊,吃饭的时候互相提醒。”
姐姐噤了声。
你拧上冻伤膏的盖子,穿好拖鞋端起雪盆。“念月,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吧。”
“姐,你回避一下可以不?”你把盆里的雪倒进马桶,打开水龙头把盆子里里外外冲洗干净,“我想跟念月单独待一会儿。”
“悠悠呢?”姐姐故意难为你,“留它在这里旁听怎么样?”
“不行。”你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你带悠悠离开房间,顺手帮我关上门。”
姐姐会意,转身叫上悠悠:“宝贝,跟姨姨出去玩儿!”
江念月感觉到了什么。她喊住姐姐,同时告知注意事项:“雨凝,记得给悠悠穿防水马甲和雪地靴再去雪地里,它的爪垫不能着凉。”
姐姐说:“收到,一定照办!”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你和江念月相对而视。
“子墨,你想说的话,我猜到了。”她避开你灼热的凝视,目光投向绣有雨滴图案的落地窗帘,“不要说出来,好吗?我不想连朋友都做不成。”
你双拳垂于身侧,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沉默许久,你终于开了口:“念月,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一命带来的吊桥效应。我很确定,在我问你那两个愚蠢问题之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她脸色发白,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疾步走到她身旁,抬手托住她的胳膊。她触电般地挣脱,径直退到门边才收住步子。
“子墨,不管怎样,谢谢你超出友谊范围的认可。”她的手搭上门把手,嗓音微微颤抖,“我现在这个年纪,不会投身一段新的感情。这事就此打住,以后你不要再提……”
她话音未落,你已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
“念月,别急着拒绝我。”文采、博学和华丽的辞藻,此刻你将它们全部抛至脑后,“我用时间证明我对你的感情绝不是一时兴起。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我希望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