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而强》聿若

12、六界互市 生辰例礼

　　“殿下，殿下。”
　　难得听到华月这么慌张的声音，巫马微挑了挑眉。
　　卯时，醒得还挺早。
　　华月似没料到他还在卧房而不是殿中，快跑到门口了才折向他，扑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阵风。
　　“殿下，你昨日是不是没喝钩吻花汁？”
　　巫马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没喝要紧吗？”
　　“可大可小。”华月说着已跪在他脚边，拉过他的手将他袖子卷了起来。
　　“华月该死，昨天居然一觉睡过去了，明明还是大白天，”她边说边拆了缠在他臂上的布条，两指搭在他切口处左右各移动了几寸，又停了一会儿，这才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无事。”
　　巫马稍微斜了身子瞧着她这一通折腾，又看着她将自己的手臂重新包扎好。
　　华月确定他仙脉续接无碍，松一口气站了起来，这才发现巫马有些异于平日的眼神。
　　“怎么了殿下。”
　　她一心记挂他的仙脉，此时方想起一个问题。
　　若是昨天自己睡着了，是怎么回来的？
　　他没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和咒文吧？
　　华月的掌心攥起。
　　巫马的声线比平日沉了几分，“你医术，师从何人。”
　　“一位高人。”华月答道，她确实不知道先生是谁，不仅是身份，他的真实样貌她都不知道，因为他常年幻形。
　　“高人……”
　　巫马起身往外走去，“收拾好了来殿中找我。”
　　“嗯？”
　　往他卧房里人身等高的铜镜看了一眼后……“失礼了殿下！”
　　华月往自己房间跑去，她没有梳洗！
　　然而之后她走进正殿的时候，连巫马都多看了她一眼，明攸更是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是她修道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打扮自己。
　　有多正经呢？
　　她穿了正统的侍女仙服，长发梳成了最标准的云髻，耳珠上坠的是标配的东海明珠，妆容浅淡素雅却无一处未精心修饰，甚至指尖都涂了一层淡淡的星光粉。
　　而正是因为是统一的着装，明攸才意识到华月放在一众侍女里会多显眼，以及她收拾与不收拾自己完全是两个人。
　　“殿下，我收拾好了。”
　　巫马眯起眼睛瞧她，“我并未说要带你出去。”
　　确实没说，也没说今日有什么安排。
　　但是华月发现他今日穿了纯白的素服，那是配在仙服里面穿的。
　　而此刻巫马正身着仙服，且华月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殿下，”说话的居然是明攸而不是华月，“带月仙子去吧，这不光是给花前殿长脸，更是给天界长脸啊。”
　　巫马带着警告意味看了明攸一眼。
　　明攸却假装没看明白他眼里的警告，凑过去低声道，“殿下，月仙子这两天状态不好，难得今日打起精神一回。”
　　巫马指尖微蜷。

　　天地人冥，最开始其实是六界：妖魔鬼怪仙人。
　　天地大战以后，各界之间分界被模糊化，慢慢演化成现在的样子。
　　六界共同接壤的一片海域罗刹海，曾经的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已成为六界和平的标志。
　　而每隔百年，六界休战的纪念日，罗刹海上都会举行六界互市，市集上除了列入黑名单的商品，其他东西都可随便交易。
　　开市前每个人都需身着礼服，在海神殿向罗刹海神——花式海，敬酒。
　　华月是随巫马的云驾直接到的海神殿，未下云驾之前，她已瞧见天海之间那高耸入云的女神像，到近前以后站在地面仰视，神像高到几乎看不见其面容。
　　巫马平日里还算平易近人，穿着仙服却不怒自威。华月自觉地保持在他身后约三步的位置，恪尽侍女本分。
　　“谁告诉你我会来的，明攸？”
　　“嗯，说殿下每次都来。”华月眨眨眼，眼见一只大鹏鸟从自己头顶飞过去了，这场景真是……梦幻。
　　她从前以为妖魔鬼怪多长相奇异，今日才知道原来基本也都是人的形态。
　　在他们之前敬酒的两人看样子也是主仆，那主人是个仪表堂堂的魁梧男子，右臂上戴着两道臂箍，闪着灿烂辉光。
　　巫马察觉华月的视线，低声道，“不要盯着看，那是魔族中人，不可直视乃是魔族礼仪。”华月赶紧低下头。
　　他们此刻已在女神像脚下，所有的交易铺子都围绕着女神像呈环状铺开。敬酒后巫马递给她一块带着红绳莲子大小的四方小印，“想买什么用这个签单。”
　　华月的笑意刚刚到达眼睛他就补了一句，“我会从你的薪资里扣的。”
　　带着凝固的笑意华月奇道，“我还有薪资？”
　　巫马似是怕她将印丢了，已将红绳拴在她手腕上，打了个漂亮的万字结。“有的，给你定级是二品侍女。”
　　巫马的手指竟这样灵巧，华月摸着那个绳结叹为观止。听了巫马的话又奇道，“为何不是一品？
　　“一品侍女有年限要求，新晋侍女再优秀最高也是二品。”他淡淡瞥她一眼。
　　华月某些时候脸皮还是挺厚的，她对刚才那一瞥不以为意，反而有些得意地在巫马面前晃了晃，“殿下是说我很优秀？”
　　巫马未答，却伸手到她耳垂处打了个响指。华月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坠，已被他换成了一对琉璃珊瑚珠。
　　“这个比较配你。”
　　“谢……谢殿下。”华月从厚脸皮秒变薄脸皮。

　　市集上人来人往，然而铺子之间的间隔颇大，倒并不显得拥挤。
　　一位俊美仙阶带着一个美貌侍女，一路上颇为吸引眼球。
　　“那是那位？”华月听有人问道。
　　“正是，却头一次见他有侍女。”
　　“怕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小仙子在他身后三步远呢，不像。”
　　华月微笑，巫马原来是名人。
　　“山山仙子应该也快到了。”
　　“终于又能一睹山山仙子的风姿了。”
　　“听说他二位有过一段？”
　　华月脚步微顿。
　　巫马在她身前已走远了，看来是没有听到。
　　她跟上前去。
　　能让人如此期待，那位山山仙子，定是容颜绝世吧。
　　经过一个茶点铺子，华月问了一声，“殿下要茶点吗？”
　　巫马回头走到她身侧，在她耳畔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铺子的颜色是产品的分级，按七彩顺序，以赤为佳。”
　　靠得太近，他身上的橙花香气有些撩人。他的唇似是贴着她耳尖说的，呼出的热气浮过她脸颊，她瞬间弹开一步，“前面好像有一家我先去看看。”
　　说着跑没了影。
　　巫马望着她跑开的身影勾起了唇。
　　然而这个红顶的铺子卖的却不是茶点，而是灵器法器。
　　以华月的修为用这些也是浪费，而巫马又无需这些东西。华月摇摇头刚想走，目光却被摆在铺中心的一柄短剑吸引。
　　铺主瞧着了华月的眼神，笑盈盈地取了那剑来，“小仙子好眼力，此剑乃一品灵器，星铁所制……”
　　然而华月的视线还在原处。
　　这柄短剑是配着剑箍的，与魔族的臂箍类似，是可以佩戴在手臂上的。真正吸引了她视线的，是剑箍。
　　铺主的眸色微闪。
　　“一品灵器……此剑何价？”
　　“无价。”铺主意味深长地笑笑。
　　华月微怔，无价怎么买？
　　“一品灵器是无价的，”巫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只能用同样的一品灵器或者法器交换。”
　　那铺主看看他，神色一凛行礼道，“花前殿下。”
　　华月撇撇嘴，没戏了。
　　她锦囊里倒是藏了一两件一品灵器，但是容易被看出与楼氏相关。当着巫马的面，她不好解释。
　　巫马看看华月，“你喜欢？”
　　华月摇摇头，“要不起。我的修为，要了也无用。”
　　巫马听罢却指尖结印，召出一盏银白色的花灯来。他将花灯往那铺主面前一递，铺主赶紧躬身双手接过去，“殿下折煞小人了，殿下若喜欢小人双手奉上，哪敢收殿下的流沙灯呢？”
　　“收着吧。你们行路也方便。”
　　铺主起身笑道，“崇乌之南万里流沙，有殿下此灯确实方便我族人。那谢过殿下了。”
　　那柄剑放到华月手上的时候华月的恍惚还没过去，“殿下，这得，怎么用薪资抵啊？”
　　“不必。”巫马带着浅淡的笑意，“算补上的生辰例礼。”
　　原来昨天他听到了。
　　巫马已将那剑箍戴在她右臂上，掌间略用力，帮她调整了一下大小。华月有一瞬主仆易位的错觉。
　　“山山仙子！”
　　“山山仙子来了！”
　　忽而听到周围人愉快的欢呼声，循着众人的视线，华月看到的是一绝色女子。
　　她自远处走来，肤如玉而瞳如墨，发如雪而眉如黛，一袭红衣似火，银链坠身，腕上一对雕纹银扣。英姿飒爽而又明艳可爱。
　　她与各铺的铺主似十分相熟，一路上与人微笑着打招呼。
　　她如春风而来却胜似春风，春风吹开花蕊，她吹开的却是人的心扉。
　　华月都觉得自己似醉了三分。
　　那位山山仙子也看向了自己这边，直走了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笑意盈盈，声若莺鸣，“巫马。”
　　华月微抿起唇。
　　巫马亦瞧着那女子，笑意温和，“你迟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