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来的偏早 睡了个好觉 ...
-
“这样?”女子问。
“不对。”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
“现在呢?”
“好一点。”
明攸捧了一碗水莲,在内殿门口站了半天愣是没敢进去,直到听到他殿下说了一句,“你运笔的方式不对,手残?”
明攸这才憋着笑往里走。
就见华月鼓着腮帮子握着笔,坐在案前对着书在描那些稀奇古怪的文字,殿下站在她身后不远,皱着眉头看了片刻道,“不行,重来。”
一上午了,华月敢怒不敢言,毕竟是她求着人家教自己,但她实在没想到巫马这个人这么麻烦。她就学个文字的意思而已,巫马却要求她必须能将那些文字用正体书写,说什么形不正意不达,比符咒课的先生还费劲。
关键是还糊弄不了他,是真的写不好还是偷懒,他一看便知。华月只好耐着性子从头来。
“殿下,”明攸将水莲搁在案上,“月仙子还在用功呢?”
偷得一闲是一闲,华月见明攸过来了赶紧放下笔站起来,“劳烦明攸仙官了,这是要放在殿下案上的吧?我来我来。”
还没摸到碗边,明攸就笑道,“是给月仙子的,殿下说给月仙子看着好静静心。”
华月讪讪地坐了回去,抬头看巫马,“殿下,我能吃点东西去吗?”
巫马瞥她一眼,语气浅淡却带着威严,“写完这一页。”
明攸笑眯眯地看着华月唉声叹气地又拿起笔。
巫马转到案前,碰了一下那水莲,水莲花轻轻合了起来,“还是上次鱼莲子给那些?”
“是呢,”明攸道,“就还有这些,泡了一夜都长出来了。”
巫马似带了些抱怨的语气,“说是她要的倒比我要送来的还快。”
明攸笑笑未答。上次殿下要,他三天才想起来泡好送来。
明攸最近心情舒畅了不少,不止他,殿中仙官们都感觉身上轻快了不少。倒不是工作少了,而是从开春殿下就好似心情不怎么样,常常蹙眉,而之前他们殿下是一贯带着微笑的。
然而从华月仙子来了以后,殿下就似乎慢慢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或者也有可能是找到了“虐待”的对象?殿下对月仙子实在是又严厉又苛刻,就像方才那个“手残?”明攸还是第一次听殿下这么训斥人。
不管怎么说,众人现在都特别关爱照顾月仙子,只求她能在花前殿好好呆住了。
华月却就算看着水莲也静心不了,不光因为学古语的进度太慢,还因为她来了大半个月了,巫马好似就真的只拿她做侍女,不管三生鉴的事还是太常那边的事,都一概未提。
她不敢催也不敢问,莫非要等到给他完全治好以后?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扛不扛得住。
只是再烦躁,她也得尽快把今日要学的字学完,因为下午又该去丘时水了。
费了大半个时辰,一笔一画,华月拿起来吹了吹,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巫马案前,“殿下。”
巫马接过去扫了几眼。
她的字倒不是不好,而是……刻意地隐瞒了习惯的书写方式。
费时、费力、字形还不对。
“勉强能看,下去吧。”
巫马将那张纸随手放在了桌案一角。
华月方才说想吃东西只不过是偷懒,其实早上好几个小仙官就过来给她送过零食点心,她根本不饿。
大中午的她可不想出去晒日头。
视线在巫马的桌案略了几眼,“咦,殿下这红轴不还是早上那个?”
她记得早上巫马看得就是这一卷。
“嗯,”巫马把这卷递给她,“你也看看。”
按说红轴是殿中文书以上才有权限阅览,但华月没把自己当普通侍女又一贯胆子大的,顺手就接过来看了。
瞥到几个字眼,华月的掌心不觉收紧。
巫马没错过她任何一丝变化,“你觉得该如何?”
华月将红轴放下,心中微起波澜,“常规应如何?”
“你不必管常规,”巫马淡淡道,“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此人……幼女,被幼女父母告上公堂,却因其属仙门世家,被回话已入冥修行,”华月顿了一下,“不受凡尘律法刑规。这明摆着是拿入冥修行做免死金牌。”
巫马点点头,“但事实如此。入冥修行,即被宗族除名,抹去生存过的一切痕迹,成为一个活着的死人。没有姓名没有身份。又如何再被刑审?”
“这不公平。”
巫马眸色微闪,“世间本无公平。”
华月默了片刻,“除非公平在殿下手中。”
巫马微怔后勾起嘴角,“有道理。”他提起朱笔在男人姓名上圈了一笔,写了一字。
“红轴既然到了我这里,世间无法给她的公平,我能给。”
华月是希冀了一下这个结局,却没想到他这般雷厉风行,毕竟那个宗族是……
“殿下……不用再……与人商议商议?”
巫马封了红轴站起,将它丢进了早就处理完的那堆里。“我就是花前殿主事,再与谁商议?”
语气虽淡,华月却听出了几分傲气。
难怪花前殿的排位虽高主事却无人愿做。自己方才的话虽说着好听,但易地而处,自己能否有这种担当魄力?还指不定那个宗族会如何反击……
只是,华月舒展了一下方才因为紧张背到后背的手……为何偏是这份红轴?入冥修行……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自己在凡间的所有痕迹都已被抹去,他如何能查知……表哥?端泽?楼婧?
不会,这件事会牵连整个楼氏。还会有谁知道她的身份?
巫马自己挽起了云袖,露出结实的手臂。
手腕处的两处切口都已愈合,这是他第三次带她来丘时水。
“殿下,惯例。”
巫马接过那丸药。
兀自忙碌的人正垂首于身侧,弯弯的睫毛下是有些发青的黑眼圈。她最近的状态不算好,却能看得出在勉打精神。
“为何第一次过来是晚上?”
华月总觉得巫马问及与时间相关的问题时,都会瞧着自己。而且他还常常会问及关于时间的问题。
“那日戌时乃吉时。”华月帮他把衣袖包起,“殿下躺下吧。”
华月准备好东西后,在石床旁边跪下。
昨夜有雨,此处洞窟露天,石床旁边有些积水,很快就浸湿了她的膝盖。
她一边铺着吸水布一边道,“殿下第三处仙脉碎裂较多,今日时间会长一些。”
“多久?”
华月抽抽鼻子,她真没见过像巫马这般在意时间的人,“大概一个时辰吧。”
巫马服了那药闭上了眼睛,“上来。”
“什什……什么?”
巫马淡淡掠她一眼,“地上有积水,上来。”
受宠若惊,但……“我,我跪着就行。”
以为他又会投过来一个“随便你”的眼神,他却似微叹了口气往里挪了一下,“上来。”
这再拒就显得矫情了,华月小心的挪了上去,上去了才想起来那药巫马刚刚才吃,药效起来还得一会儿呢。
华月让自己与他保持着大概三寸的距离,这也已经是石床的极限了。
“殿下?”
“嗯。”
原来还没生效。
华月有些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以你的修为来说,天劫来的偏早。”巫马忽然说道。
“是吧,我也觉得。”华月接道,她稍觉放松,“我原本算着还得个十几年。”
“……你生辰是哪天,我帮你推一下。”
华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摩挲了一下衣角,“三月十九,刚过去,殿下省了一份例礼。”
过了一会儿见巫马没说话,华月试着又叫了一下,“殿下?”
看来已经睡了。
华月呼了口气吃了一粒药,挽好袖子,举起刃尖沿着自己的肩膀划了开去。
顺着自己仙脉的纹路切开,有一条闪着清莹幽光的仙脉静静躺在那里。
华月将巫马的手臂也划开,把自己肩臂里那一段仙脉小心地取出来,埋回它原本的身体原本的位置。而那一处往上,华月又切下一段仙脉,埋到了自己身体里。
最麻烦的是缝合。
华月从自己的左手指尖取血,拉出血丝做线,一点一点缝合巫马手臂上的切口。
然后她在先缝合自己的伤口还是先包扎他的手臂之间纠结了一会儿。
第一次她先包扎的他的手臂,结果自己的肩膀伤口裂开。
第二次她先缝合了自己的伤口,结果血丝做的线很快被巫马的身体吸收了,切口裂开,她只好缝了第二遍。
罢了,先包扎吧。止疼药失效后她还能坚持一会儿,但是在他好看的手臂上来个二次创伤她于心不忍。
打完最后一个结,清理完所有血污,劳累加上失血,华月趴在石床的床尾睡着了。
睡着了的她不知道有人在她额头写了个安神诀,将她抱了回去。
也不知道他在自己床边坐了小半个时辰,查看过了她肩膀的伤口。
她只知道自己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睡得非常非常沉。
她已经大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毕竟十世修为的仙脉养在自己身体里,夜夜如烈焰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