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想鱼》夏小闷

25、第二十五话

　　卡片上的"301"在阳光斜射下闪烁着熠熠光芒。

　　绿林中，硝烟已渐渐散去。

　　伊耳迷静静伫立在原地。

　　清风拂过他那乌黑的发丝。

　　悄然中，他伸出摊开的掌心。

　　空气在静默。

　　良久……

　　一片绿叶轻轻飘落在掌心。

　　他浅笑。

　　即使腰间的号码牌已不复存在。

　　那是因为，他似乎看到了她的影子。

　　烟雾弹、热气球、陷阱……

　　那曾属于她的必杀技。

　　"刷--”

　　"刷--”

　　"刷--”

　　号码牌被高高抛起，划破空气，在空气中遗留下一道弧线。在阳光下的数次翻转，号码牌上的"301"时暗时亮。清风轻划过它圆润的边缘，发出"呼呼"声，翻转中，它似乎也在轻声歌唱。

　　"没错！那是个陷阱！”

　　啦啦横空出手，帅气地接下正翻转下落的号码牌。

　　"热气球，烟雾弹，就连悠悠球都是事先经过精心设计的。甚至于，格斗中的每一幅场面都是经过事先猜想的。”

　　奇犽深屏气息，勉强提高分贝。

　　"结果如何？”

　　奇犽此时的音量很大，比平常提高了几个分贝。不过，对于右手边的啦啦来说，和平常的音量无异。

　　"和事先预想的……完全一样。”

　　瞳孔骤然紧缩！黑白分明的瞳孔上影印着她恬淡的面容。

　　"你准备了……多长时间？”

　　奇犽的音节，有些颤抖。

　　但，啦啦听不见。

　　因为，他在她的左边。

　　"呃……也就五分钟吧！”

　　啦啦点数着指头，一一数算着。

　　"烟雾弹，悠悠球和气球，我都随身携带的。就是在收集氢气时，花了点时间。

　　"收集氢气？”

　　在森林里，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啦啦歪着头，巴眨着眼睛，海蓝色的眸子闪烁着点点亮光。

　　"恩！气球要起飞需要氢气。在森林中，不难找到水源。水是由水分子构成的，而水分子又是由氢原子和氧原子构成的。所以，水是由氢元素和氧元素组成的。所以，只要破坏水分子，抽出水分子内的氧元素，剩下的就是氢元素了。而后，只要把水汽化成气态收集起来，就是氢气了！”

　　啦啦的眼睛闪烁着点点星光，语气也随着情绪的高涨而越发地亢奋。

　　化学--她的最爱！

　　一旁的奇犽怔怔地凝望着正处于陶醉状态的啦啦，眼中轻泛波波笑意，却还是忍不住擦擦额角的冷汗。

　　他完全听不懂……

　　但，看得出。她很开心……

　　奇犽轻皱眉。

　　他很好奇，啦啦可以与大哥抗衡的潜质的什么。

　　"啦啦。”

　　奇犽轻唤。

　　身旁没有任何动静。

　　是太小声了，所以没听见吗？

　　"啦啦--”

　　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身旁仍是没有任何动静。

　　奇犽歪过头。

　　他看见了她那如大海般澄澈的眸子中闪烁着憧憬。

　　奇犽轻怔。

　　眼神游离在她那如大海般澄澈的眸子上，久久定格。

　　清风吹拂，绿叶飘落在空，遮挡着那对黑白分明的瞳孔。

　　倏忽间，叶片飘落，他缓过神来。

　　"啦啦--啦啦--”

　　似是听到了奇犽的呼唤，啦啦缓缓歪过头。

　　空气犹如冻结般。

　　一秒……

　　两秒……

　　三秒……

　　啦啦手作祈祷状，眼中依然闪烁着点点星光。

　　"居然还在憧憬……”

　　一个个十路口重重地砸在奇犽的额角，印下深深的印记。

　　"可恶……”

　　奇犽低着头，发出阵阵磨牙声。

　　他的双拳紧握，身后似有一团熊熊烈火在肆意燃烧。

　　空气分子承载着星□□。

　　"笨蛋！”

　　奇犽紧握拳头，猛地朝向啦啦的脑袋一挥。

　　"咣--”

　　"咚--”

　　"嘭--”

　　当铁丝在氧气中燃烧时，火星四射，发出蓝紫色的亮光，释放出大量的热量，生成黑色固体。若未在集气瓶底铺加一层薄沙或清水，集气瓶将在瞬间破裂。

　　此时的情况，与啦啦最爱的化学实验，大致相同。

　　当怒气在奇犽体内燃烧时，怒气冲天，发出红色的亮光，放出大量的热量，，生成冲天铁拳。若未在脑部使用"硬"，脑袋将在瞬间迸裂。

　　越不想发生的事，往往就在特殊情况下生成。

　　"呜……过分……好痛啊……”

　　啦啦捂着脑袋上的大包，蹲在草丛中，不住地哀怨。

　　阳光斜射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冷风吹过，席卷几片枯叶而至。

　　"看来，还是要打一打，你那快要生锈的脑袋才会清醒！”

　　奇犽背对着啦啦拍着手，余光却不自觉潜向身后。

　　"痛死我了……我要告诉小杰……让他来打你……”

　　啦啦手捂脑袋，噘着小嘴，嘟哝自语。

　　一大片阴影遮挡了面颊的阳光。

　　"你说什么？”

　　奇犽的脸数倍地放大。

　　啦啦惊怔！

　　深深倒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我……是说……小……”

　　阳光突然亮得刺眼，直直地射向啦啦的双瞳。

　　白花花的视野中，"44"号号码牌一闪而过，随即，西索的危险微笑和小杰颤抖的身躯颠覆而至。

　　"小杰……”

　　啦啦眼神游离。

　　似是想到什么，啦啦的瞳孔在瞬间恢复焦距。

　　直直对上奇犽黑白分明的眸子。

　　"奇犽，我还有事。先走了。”

　　"刷--”

　　黑影一闪而逝。

　　她原踏足的小草正悄然舒展腰身。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心悬至谷底。

　　她总是这样，如风般消失。

　　清风吹拂耳际，带着丝微凉。

　　他的手僵硬地放下，插入口袋中，不复往日的不羁。

　　视线久久定格在她原踏足之地。

　　"我知道，你是去找小杰了。”

　　他的眼底黯然，抬头仰望天空，映衬天空的点点蔚蓝。

　　小杰……现在……还好吧……

　　粉色的光影漂移在绿林中，悄然点缀，悄然离去。

　　感觉指引着方向。

　　啦啦坚信，她们之间的默契，凭得感觉便可寻得彼此。

　　"小杰，等我……”

　　粉色光影猛然停刹，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紧刹而向前倾。粉色发丝遮掩脸庞，瞳孔在瞬间失去焦距。她感觉得到，他微弱的气息。

　　金色月光如流水般倾泻于树洞中，他的眼角有些湿润。松树下，她的影子斜立于松树旁。

　　"小杰……”

　　啦啦轻唤，音节有些颤抖。

　　"是你吗？

　　啦啦缓缓蹲下，眼神迟疑。

　　星点阴影中，一对明眸突兀地睁大。

　　他眼神的回应，宣告着他的生死。

　　啦啦瘫坐在地，眼眶噙满泪水，唇角不觉向上扬起。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啦啦按耐着心中的激动，久久瘫坐在地。

　　许久，她才缓过神来，跪立于树洞前。

　　"小杰，我扶你出来吧！”

　　啦啦探头，巡视着树洞里的情况。借着微弱的月光，啦啦依稀看见小杰卧于草地的身影。

　　她微笑地伸出手。

　　"簌簌……”

　　"簌簌……”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蠕动。

　　她的手僵在半空，她把持不下那熟悉的身影，"小杰……为什么？”

　　她的言语带着一丝受伤。

　　"为什么……你……”

　　啦啦抬眸，对上那对依旧澄澈的眸子，声音哑然而止。

　　那对眸子里的逃避，她清楚看见。

　　手在半空中划过重重的一道弧线。

　　她不习惯，也不想习惯，现在的他的眼神。无论何时，他的眼中总带着一丝坚决，快乐和纯真。逃避的影像不应该显现在他眼中，不应该……

　　阴影遮挡了小杰的脸庞，暗光下的小杰，啦啦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小杰……我会等，直到你愿意面对我为止。”

　　啦啦轻叹，手缓缓抽离树洞。

　　她想要问他，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竟使他屡萎不振？但，脱口而出的话，她也始料未及。不过……

　　啦啦仰头凝望深蓝空中的那一轮弯月……

　　就算没说出口，她也会这么做的。

　　金色月光下，草尖折熠出星点金光。号码牌静静地湮没在草丛中，号码牌上的"405"黯淡无光，而"44"却在草尖折熠下，叫嚣地反射出点点亮光。

　　啦啦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好冷。冷风钻进她的衣服里，刺入她的脊背，她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她捡了一个夜晚的号码牌，而号码牌却在发颤的手中滑落。风吹干了眼角，蜷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一日中，破晓的那一刻是最美的，美到惊心动魄。很久以前，啦啦就向往着能在深山中看一回破晓，可这份希冀已随时光淡忘在回忆中。

　　"啊--”

　　啦啦皱皱眉，缓缓睁开双眼。睡眼惺忪中，她依稀看见天空还是如往常蔚蓝。只是……

　　啦啦将头深深埋入膝盖中……

　　从那声嘶喊中，啦啦听见了悲痛、逃避，和怅惘。

　　阳光下，草尖折熠出点点亮光，号码牌在亮光映衬下低呤，手影渐渐覆盖了亮光，停驻着，迟疑片刻，终拾起号码牌。清风吹拂，小草在轻轻摇摆，手影也在小草上轻轻摇曳。

　　"刷--”

　　"刷--”

　　"刷--”

　　号码牌再次从手心滑落。

　　已不记得是第几次从手心滑落了。

　　啦啦闭眼，仰面。清风吹拂脸庞，竟不冷，是暖的。

　　深蓝天空上，挂着一轮金色的弯月。

　　"啊--”

　　一声嘶喊划破耳际。

　　啦啦看向树洞，洞口的果实依旧静静摆放着。

　　"呲呲呲……”

　　"咳咳咳……”

　　从树洞中传来一连串的声音。

　　似乎在两个世界，中终有隔阂……

　　啦啦半闭着眼，眼神游离。

　　已不再孩子气地拾起号码牌了，它总是从她的手中滑落。或许，只有小杰自己才可以拾起，没有人可以替代。

　　"小杰……你是在……啃树根吗？”

　　昏暗中，小杰的脸依附在树根上，看似平淡的疑问，使他停下了咀嚼。

　　"是为了生存吗？”

　　啦啦眼神迷离，旧时记忆悄然浮现。

　　"那为什么不吃我给你的果实呢？”

　　小杰的身体瞬间僵硬，上一刻胃中的翻江倒海，这一刻消失无踪。

　　"是不需要施舍吗？”

　　啦啦将头轻轻抵在粗糙的树干上，久久凝望空中的一轮弯月。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水果是什么吗？”

　　小杰的嘴微微蠕动，轻轻咀嚼着树根。

　　"是苹果。”

　　旧时记忆悄然浮现……湮没在黑暗中。

　　深蓝的天空上，不见明月的踪迹，就连星星也湮没在这黯淡的天空。人们抛弃了这儿，就连星星和月亮都摒弃了这里。流星街--被世界抛弃的地方。

　　小女孩在偏僻街角处，久久地，静静地凝望着夜空。她一直在等，等待月亮的出现，哪怕只是一颗星星也好，哪怕她只会发出微弱的光芒，这样就够了。她们不知，她们对小女孩的意义。她们代表着希望，给予她活下去的动力。可是，她终究没等到。但，这份信念从未动摇。每逢夜深人静，小女孩便会躲在这个黑乎乎的地方，仰头望天，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已经发霉生臭的苹果核。一边等待，一边为生存而吃。她的4年，就是这样度过的。

　　"但，我却要感谢它。因为它，我才得以生存，我才能活到今天。”

　　高高的垃圾堆里掩埋着生的希望。小女孩从高高的垃圾堆上滑下，小手紧紧揣着残破的衣兜。

　　"咚--”

　　一个已经发霉发臭的苹果核从衣兜的漏洞处掉落，小女孩一惊，却仍是紧紧揣着衣兜，蹲下身，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欲拾起。眼前突兀映入一双、两双、三双、四双……脚。

　　"这4年来，我生活的地方，是个被世界抛弃的地方。外界的人给这个地方取了个很美的名字，叫……流星街。流星--希望的象征。但，在那，我却没有看到半颗星星，半丝希望。为了一个已经发霉生臭的苹果核，流星街的人可以相互争夺，甚至自相残杀。”

　　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影子湮没在黑暗中。海蓝色的眸子充满了恐惧和警惕，风吹干了脸庞上的伤痕。她的身体哆嗦着，如秋季飘落的枯叶，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她摸摸已被扯破的衣兜，手指稠湿，一块零碎的苹果核悄然沾在上面。她黯淡的眼中闪烁着惊喜，零碎的苹果核被小心掰下。发颤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委屈由心头涌出。

　　"只要可以生存下去，就算是吃抢夺而来的垃圾也无所谓。”

　　她的气息湮没在黑暗中，但小女孩仍然可以感觉得到。

　　小女孩站起，离去，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这是对黑暗中的她说的，也是对自己的宣告。

　　"我不需要他们的施舍，在当时的我认为，那是一种侮辱。”

　　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紧缩，树根的残渣塞如喉咙，堵塞住食道。

　　"咳咳咳……”

　　他注意到了，她说的是"当时"。

　　"那份看似侮辱的施舍，蕴含着浓浓的爱意。为了我所谓的尊严，我摒弃了。因为我的固执，我错过了。我竟没发现，我的拒绝，那才是对他们的一种不可饶恕的侮辱。”

　　啦啦闭眼，他们熟悉的身影赫然在脑海中浮现。

　　"生活是残酷的，施舍则是需要勇气的。”

　　啦啦倚着树干站起，眼中泛着坚决。

　　"我决定了，小杰。我要还你那段记忆，因为……那是属于你的。”

　　啦啦从口袋里掏出卡片，唇角泛着笑涟。

　　"是那次，你改变了我。那段记忆，我随身携带。等待着你的出现，将这段属于你的记忆交还于你。”

　　爱是幸福的咒语，只要相信，奇迹就会出现。

　　啦啦为了守护这段记忆，与其它卡片不同。她使用了不同的咒语。

　　"啦啦啦啦啦！”

　　啦啦的周身散发出粉色的光，卡片携带着金色光芒从背包中飞出。温暖的光芒笼罩在松树上，松果折熠出点点光芒。松鼠探出洞口，温暖的光芒指引着摸索的方向。

　　迷惘了，请不要害怕。温暖指引着正确的方向，回去的路是平坦的，前进的路是充满荆棘的。前进需要实力，回头需要勇气。

　　请选择一条永不后悔的路，然后……坚定地走下去。

　　金色弯月下，长剑闪着寒光。冰冷的剑锋在他温热的喉部，手执长剑的她，面如冰霜。

　　她的眼神迟疑，执剑的手有些颤抖。她清楚看见，他眼中的坚定，不带任何一丝的恐惧和怨恨。

　　"刷--”

　　"刷--”

　　"刷--”

　　她收剑，剑锋转向他手中的苹果，猛地一刺。

　　苹果碎裂，零落在空气中。空气分子携带着淡淡苹果清香。

　　长剑凝固于空气间，她的眼神有些发楞。

　　她从不知道，原来苹果是如此地幽香。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并不想杀你，你走吧！”

　　剑速回鞘，冰冷而决绝。

　　"不！”

　　他的语气带着坚定。

　　"这不是施舍！我只是想帮助你。难道这种好意的帮助，对你来说是种施舍、侮辱吗？”

　　啦啦迎向他的目光，瞳孔骤然冰冷。

　　"好意的？这世界没有'好意'，更没有真心！”

　　他眼中的坚决更重了些，啦啦眼神迟疑。

　　"你不尝试又怎么知道？还是你在害怕，害怕尝试？”

　　"刷--”

　　"刷--”

　　"刷--”

　　剑速出鞘，剑锋再次直抵他的喉部。只是，这次……更深了些。剑锋缓缓刺进，鲜血滴落在颈部。

　　她的眉头微皱。

　　"你可以向我证明……用你的生命。”

　　啦啦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不带一丝恐惧和怨恨。

　　啦啦的手有些发颤，步子后退一步，眼神黯淡。

　　难道，是她错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

　　"杰·富力士。”

　　啦啦闭眼，浅笑。

　　"谢谢你。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东西吗？”

　　小杰愕然。

　　"什么东西？”

　　"你的……记忆。”

　　金色月光流泻而下，长剑上，竟泛着暖光。

　　啦啦仰头望天。

　　天灰蒙蒙的，山的那一头，一个小红点立于顶峰。

　　"小杰，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东西吗？”

　　小杰愕然。

　　曾经的言语，是如此地熟悉。

　　啦啦浅笑，眼神迷离。

　　"你的……勇气。”

　　明眸照亮黑暗，他的言语已不重要。

　　顶峰的小红点猛地跃出山头，逐渐变大，发出柔和的橘色光芒。

　　行动胜于言辞。

　　草尖折熠着星点暖光，清风吹拂，草尖的暖光在轻轻摇曳。树洞口的果实被轻轻挪开，明眸汲取破晓那一刻所散发的暖光。

　　啦啦歪着头，久久凝望小杰，眼中泛着笑意。

　　那一刻，她见到了最美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