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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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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珀善先醒来。
从开始到结束,他一直都保持着清醒。
什么惊讶,不知所措,他在昨晚都经历过了。此刻,他很平静。
看着马欢好看的睡颜,他惆怅的伸手抹去他脸上脏兮兮的泥土。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突然改变了。
以前,他的人生除了吃喝玩乐还是吃喝玩乐,极其简单。他从没想过要娶个媳妇儿,一是因为养不起,二是因为他看别人的媳妇儿几乎都很扭捏矫情,他很不喜欢。
而这马欢,则是村里最矫情的一个。
这个暂时先不说,就说马欢本身是有婚约的。对方还是是村里板上钉钉的未来秀才公。
自己睡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媳妇儿,秀才公发达了还不得打击报复?
活着好难!
家里还有两个老的在到处添乱。
还有那个跑掉的强盗。
起来穿好衣服,周珀善很良心的没有跑,而是去打了只鸡——这是他唯一能给马欢的。
周珀善不太讲究,鸡烤的也不怎么样,等鸡烤好已经一个时辰后了。
回到山洞,周珀善把鸡拿给马欢吃,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见散落的在地上的衣服不见了,周珀善便猜他可能是回家去了。
……
周珀善神清气爽的下山回了家,想起昨晚,仿佛做梦一般。
他背篓里背着几只鸡,有两只还是活的。
“臭小子,你干什么去了?”刚一进门,周珀善就受了迎面这一脚,是周珀严。
“爹娘病成什么样了?你竟然还出去浪,你还是人吗?”
周珀善也有点心虚,不过他昨天走的时候爹娘已经喝了药,他也叮嘱过两人吃了饭了。
话未说完,周家两老先替周珀善抱不平了,“快别说你弟了。他昨天白天特意带我们去看病,花了五两银子呢。还给我们做了一大锅粥。”
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感动的热泪盈眶。
周珀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然后跑到不远处的大锅前,看着黑乎乎的一锅粥,陡然黑了脸,“这怎么都糊了?让人怎么吃。”
“别说了!”老太太颤巍巍的说,“你弟这是第一次做饭,还没人教,已经很不错了。我们一点也不嫌弃,别说你弟了,待会我们都吃了。”
周珀严看着失了智的父母,气不打一出来,“你们是不打算要老命了吗?”这一锅玩意儿吃下去,没病也能吃出病,有病搞不好会直接将人送到西。
周珀严在三人眼下,气呼呼的将那一锅粥倒了,然后刷了锅,喊周珀善,“过来!怎么煮粥我教你一遍,以后再做出这种害人性命的玩意儿,我打断你的腿。”
周珀善不害怕父母,他不管做出什么混账事,父母都不会骂他,甚至还会夸他,或是替他找借口。可周珀严就不一样了,他动不动就打自己。拜周珀严所赐,他打小没真敢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伤人性命的大恶事。
周珀善不敢反抗,因为周珀严是个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记得还小的时候,他们俩的大名本不是现在这个,而是狗蛋屎蛋,还是周珀严帮他们改的。当时周珀严十岁,玩命砍了半年的柴,请了个老秀才帮他们起的。
他乖乖走到锅前,看着周珀严给锅里加了水,突然想起自己抓的几只鸡。
“哥,我抓了几只鸡。先做点鸡汤给爹娘补补身子吧。”
周珀严怒,“你又去偷人家的鸡了?偷了谁家的?走!跟我还回去。”
周珀善委屈死了,“你看!野鸡我怎么偷?”
周珀严心虚的干咳一声,“没偷就行,以后也不准偷!”他走了过去,“过来跟我学学怎么做鸡。”
周珀善乖乖的跟着他身后,蹲在他旁边。
这一天,周家几人都在周珀善家吃了饭,大家都吃的挺开心。两老的见他们兄弟俩齐心协力,一起做了大锅饭,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病都好了不少,饭也多吃了许多。
他们这么大年纪,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盼着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子孙都能好好的。家和万事兴。
周珀善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胀胀的,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
饭后,周珀严偷偷把周珀善喊了出去。
周珀善起初不明所以,就见他哥掏出五两银子,“赊人家医馆的帐记得还了。”
周珀善第一反应是,“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是我准备娶亲的钱。”
周珀善一把将钱扔了回去,仿佛钱烫手一般,“你,你不准备娶亲了吗?”
周珀严苦笑一声,“拿着吧!我娶亲和爹娘的病没关系,是别的原因。”
周珀严的成亲对象是村里一个寡妇。
他太穷了,再加上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弟弟,根本没有好人家愿意将孩子嫁给他,娶个寡妇,徐氏,甚至都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没想到,临到成亲前,这门亲事却突生变故——徐氏,与别的男人有了关系,还被人捉,奸在床。
她并不是自愿的,而是对方磕了药,徐氏倒霉,刚好碰上了他。
对方是村里有名的大才子任威。
和自己相比,徐氏的家人自然更愿意把徐氏嫁给任威。即使那任威有未婚妻,徐氏的家人也铁了心将女儿嫁给任威。
周珀严被徐氏的家人恶心到了,他是主动上门退的婚。本来徐氏家人不愿意退他的聘礼,还是他要告官,他们才还了聘礼。
周珀善头一次觉得管别人要钱心里亏的慌,“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他又把钱扔了回去,“我会想办法还钱的,爹娘既然跟了我生活,他们吃穿用度就都是我的责任,用不着你管。”
周珀严心中极为复杂。
小弟被他从小打到大,却始终跟个榆木脑袋似的,如今快要成人了,竟然开窍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周珀严还是要端着严兄的架子,“你要怎么还?偷吗?还是抢?”他硬把钱塞给他,厉声道:“拿着!要是给我知道你敢偷钱抢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周珀善被吓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周珀严走了都没反应过来。
这一晚,周珀善翻来覆去没睡着,他心里藏着两件事。
一是睡了人家有了婚约的小哥儿。
一是拿了周珀严的钱。
月光下,周珀善坐起来看着窗外摸胸口。
这就是传说中,亏心的感觉吗?
……
马欢是个典型的米虫,他自己不奋斗,也不想奋斗,但他又想过得好,就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前十几年是他的两个爹爹,后半辈子是他未来的相公。
换而言之,任威是他唯一的奋斗目标。
可一晚之间,这一切都颠覆了。
自己和流浪汉睡了,任威那个蠢货自己也吃了药,药效一发作,和村里的寡妇钻了被窝。
流浪汉——在马欢眼里,周珀善大概就是这么个形象。
这婚事大抵是不成了。
马欢感觉自己像是个漂萍,未来没有着落了,从此未来没有着落了。
除了洗漂亮衣服,把自己打扮的漂亮点,马欢什么都不会做。如今他还失去了贞洁,这样的自己能找到归宿吗?
自己把自己锁在家里,马欢谁也不想见。
“欢欢,欢欢,快出来。”
“我把任威那个臭小子骂了一顿。他答应正妻还是你,让刘寡妇当妾。”
老马其实憋屈死了,照他的脾气,发生这种事就该踹了任威,他儿子又不是嫁不出去。可谁让他儿子为了嫁任威自杀过,他不敢尝试。
等了许久,儿子终于出来了,但他居然说:“爹,婚事先放一放吧,我想静一静,以后再说。”
老马激动啊,心想儿子眼睛终于不瞎了,不给他考虑的机会,就出门去了任家。
他早就看任家不顺眼了,任威学问一流,人品二流,再加上有任威那糊里糊涂爱找事的母亲在,儿子和他们断了未尝不是福气。
老马想的简单,他一点不知道,马欢做出这个决定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他的清白没了。
任威不可能要他了,别的男人也不可能要他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马欢躺在床上,一个人在被窝无声的掉着眼泪。
就算有朝一日他瞒着这件事嫁了人,可等到洞房花烛,就原形毕露了。一旦他脱下婚服,露出的肩膀没有印记,他的丈夫还会爱他,对他好吗?
不会的!
这种事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接受,包括任威。
家人放任他把自己关了一天,到了第二天,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敲响了门,“欢欢,再难过也起床吃点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你这都一天没吃饭了。”
马欢对着镜子,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后扯了个好看的笑脸,开了房门。
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饭桌上,他两个爹担忧的看着马欢。
“欢欢,下午要不跟阿爹去收租子吧,顺便散散心。”马欢的另一个爹王醒道。
马欢摇摇头,“我不想去。”说完怕家人担心,又补充道:“我的衣服还有一大堆没洗,下午得去洗衣服。你们的脏衣服也拿给我,我下午一并洗了。”
一切都恢复如常,就跟那些事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