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发疯 ...
-
三天了,出现在我面前的只有精市。哦,对了还有昨天,高岛给我打了个电话,抬头就问死了没,我笑着说道,我要是死了,你真是活见鬼了。
晴朗的上午,秋高气爽,大片大片的枫叶已经渐渐飘落,我看着窗外的好天气和院子里柔软的地毯一般的落叶,心里痒痒的,想着不能下楼,呼吸一口这样的空气也是好的。
说干就干,我摘下吊瓶挂在可以移动的不锈钢架子上,推着向前走,还可以给我当拐杖,太棒了。从病床到窗台不过是三米,我却走得像二万五千里长征一样,呼哧带喘的。蹑手蹑脚的打开窗子,我像一只偷到奶酪的耗子一样,拼命地让带着树木清香的空气挤进屋子里,呼吸进我的身体里。真舒服啊。
“不要大意。”
天哪,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激灵,三魂丢了两魄,几乎跳起来。我猛地回头,赶紧拍拍我受惊过度的心脏,原来是手冢国光啊。
“你来了,请进,坐吧,柜子里有水果,你可以洗一洗。我……”我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往回走,但似乎这两件事同时进行有点气力上的难度。
手冢国光三两步的走过来,上下的打量了我几眼,看得我毛毛的摸不着头脑,他微微蹲下身体,一下子把我拦腰抱起来了。他的胳膊压在我的伤口上,我硬生生的压制住快要脱口而出的尖叫,紧绷着身体和自己无聊的感官作战。
他把我轻轻的放在床上,我摆摆手示意他自己的样子实在是失礼,抱歉了。脖子以下的全部神经都被一种感觉征用了,好像过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是多久,身体的叫嚣平息了一些,我在病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蓬乱的短发,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开口感谢把我这大男人抱上床的事,“谢谢你了,恩,我是说,谢谢你来看我。”
“嗯。”简短的一个字,并没显得他多么的孤傲冷酷,在我看来,反而带着淡淡的腼腆,非常的可爱。
“呵呵,我太狼狈了,让你见笑了。坐吧,他们给我买了很多的水果,我现在还不能吃,你尝尝吧,很甜的。”我一只手撑在后面,另一只手拽着被子盖在自己的腿上,明显不一样粗细的脚腕,我不想被人看见。
“不用,多谢。”手冢顿了顿,一副别扭的欲言又止的样子,“你,还好吗。”
我满脸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还不错,没什么大毛病,都会好的。对了,你二叔呢,他有没有出事。”
手冢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儿,他握着自己膝盖的双手紧了紧,说道,“他两个星期前去美国了。”
知道弥之介没事我也放心了很多,正在我和他相对无话的时候,我的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脚步响亮的向这边走来。手冢也听到了动静,回头向窗外看。
“高木桑,今天的感觉如何,我看看啊。”医生放下了手中的病历夹,示意护士为我解下绷带。我觉得手冢国光在这里,非常的不好意思,但这孩子呆呆的站着,直勾勾的盯着我胸口的绷带,无奈的叹口气,随便吧。
护士小姐的手指很温柔,也很柔软,处理伤口丰富的经验并没有让我受太多的苦。医生打开床头的台灯,“深呼吸,肺部有没有症状。”
我深深的吸口气,撩着的衣服让我完全看不见伤口的样子,“没有,挺好的。”手冢站的位置的旁边放着的一把塑料椅子倒了,哗楞楞的响,他又吓了我一跳,就连医生也略微回了回头。
“你最近对伤口的压迫太多了,这里有渗血的情况出现,虽然不严重但一定要注意,知道吗。”医生用责怪的眼神控诉着我这个不配合的病人,我马上赔笑,满口答应着一定改过,一定改过。
看着这位大魔王远去的背影,我大大的松了口气,他工作认真就是严厉了一些,说到底也是为了我好。“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手冢国光也像劫后余生一般的呼出了他所能呼出的所有空气,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我,久到我以为他要在我的病房里化成一尊雕塑,一句清冷的仿佛叹息的话语从他的口中传来,“对不起,手冢家对不起……你。”
我恍然大悟的向他摆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手冢理绘的问题谁也不想看到,这件事我觉得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赶到这儿了,包括你的祖父,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过的不幸福,这是所有做长辈的心,你要理解。”
手冢也许对我老态龙钟的说教感到厌烦,却找不到借口回避,反正他小心翼翼的别开了眼神,低垂的眼睑,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藤,我们来了,今天有没有想我啊……”精市明朗清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忍不住笑出声,一个劲的向他示意有客人,收敛一点。
精市一脸完美的坏笑,眼眸中都是春风得意,他轻轻的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手冢,立马夸张的用手掩住嘴,“原来手冢君来了,欢迎,谢谢你来看望藤啊。”
手冢拘谨了很多,僵硬的向精市打了招呼,逃也似的向我告辞离开了。我纵容的看着精市得逞的笑意,放松了全身的力气靠在他的肩上。
“我就知道,藤这样会很累的,医生怎么说,我想赶在医生离开前到医院,因为我知道从你口中转述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在他催眠曲一样的唠叨声中,我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我竟然梦到了玄一郎,看来我真是想他了,真的想他了。我奇妙的感觉得到,玄一郎温暖干燥的手掌掠过我的脸颊和额头,他身上特有的青竹气息包围着我,侵入我的每个细胞每次呼吸。
梦境中的我面对着玄一郎,徒劳无功的向他道歉,反复的,一次一次的述说着。
“玄一郎……对不起……”
“藤,我爱你……”
“玄一郎,对不起。”
“藤,我爱……”
“玄一郎……”
“藤,我……”
---------------------------------------
我猛地睁开眼睛,双手像钳子一样抓住面前人的衣襟,平整的浅色衬衣被我拽的歪七扭八,我把全身的能量都传导到这双手上,死死地攥住他,张开的大嘴猛烈的吞吐着面前人的空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藤,我告诉玄一郎我对你的心情,没有办法忘却,没有办法掩藏,这种痛苦深埋在自己的身体里会让我疯狂的。我对他说,与其互相伤害不如共同幸福,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多么美好,多么令人向往,我相信我们会幸福的,一起。藤你说呢。”
精市从我背后扶着我说出的这一段话,像无数个原子弹在我周围炸开,无数个汽笛在我耳边齐鸣,我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被他的话轰的尸骨无存。我颤抖着放开玄一郎的衣襟,弹簧一般从床上跳起来,手上的点滴针头被别断了,湿湿热热的液体从我的手背淌下。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步一步向后退,和我不要命的跳动的心脏相比,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你们疯了,不,不,是我疯了,这一定是我的幻觉,幻觉,你们看清楚,看清楚,我是个什么东西,啊,除了,除了一大堆的□□背景和一帮当牛郎的朋友,我什么都没有……”
透支的体力快要支撑不住我的激动和歇斯底里,抱着脑袋,是这里面的东西让我发疯,是我发疯,是我把他们逼到了这个地步,伤到了这个地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混账想法从你们的脑袋中丢掉,求你们,我求你们了。”
光滑反光的病房地面让我的世界天旋地转,我本能的伸出双手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一双有力的胳膊环住了我的腰,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我在手中转了一圈,抱回了床上。
我躺在病床上,摒弃全身的所有感觉,我不想睁眼,不想说话,不想知道我的伤口有没有裂开,手上的半截针头怎么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我周围乱响,我像个木偶一样任他们摆弄。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屋子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自己和另外两个同样激动急促的呼吸声。
“高木藤,很清楚的告诉你,我没有发疯,精市也没有。今天,我来到这里是做了我认为最正确的决定。你如此的伤害自己也不能改变我的意志,无论你是否接受,我认定了,不会放弃。”玄一郎俯下身体笼罩在我的眼前,他结实堪比钢铁的手臂撑在我的两侧,从他攥紧的拳头和被扭曲的面目全非的床单上,可以看出此时他心中的情绪该是多么的激烈。
精市转到另一边,脸上一丝笑纹都没有,他冰冷的看着我仿佛是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冷更还不在意。“藤,我记得我说过,你可以质问责骂我们,你可以做任何事,只有一点,只有伤害,伤害你自己是绝对绝对不被允许的,难道藤忘了吗,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
他眉头紧皱,额前的长发挡住了他那双比星星都明亮的眼睛,“我不喜欢听你妄自菲薄的贬低自己,这就是贬低我和玄一郎的爱,这是伤害,听着你说这样的话,我有多痛,藤知道吗。”
他和玄一郎一人坐到了一边,轻轻的握住了我包着纱布和点着消炎药的手,“说你答应我,答应和我,和玄一郎在一起,说你要和我们永远在一起,说啊,藤,我要听你说。”
我的嘴唇本能的动了动,似乎听从他们的指挥是我所有零部件的天职,我侧了侧脑袋,闭上了眼睛。
“藤……”玄一郎低沉带着些微怒火的声音喷在我一侧的脸上。
“别逼他了,让他休息一下吧,玄一郎,我们先走吧。”病床稍稍的向上弹了弹,脚步声渐远,我知道他们走了。
两个天使一般纯洁的少年因为我的靠近,坠落了地狱,难道我还要让他们继续在这个背德的泥潭中越陷越深吗。我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悲戚,有两个这样美好的人愿意为了自己牺牲,多么值得自豪啊,要是我也能把和另一人相爱当成炫耀自己身价的筹码就好了;可是,被分享的会是爱情吗,也许我不该如此庸人自扰,我本来就是一件消遣的玩物,这个倒是正和大家的意。
心中的感觉翻涌不止,像个魔鬼不厌其烦的把我引上罪恶之路,也许我应该答应他们这种家家酒的游戏,无非是两个人做变成三个人玩,是我太迂腐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