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内人唐突了》杨俱瘦

2、桃夭篇——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山寺有一小

　　江南多烟雨，本想着多待上一夜便可启程，不料这雨却是留人，陆绎等人去杭州府只得多迁延几日了。

　　外头雨下得大，顺着檐角迁下，倒也是不错的景观。这雨从昨日就开始下，一晚上吵得人不得入睡，今夏待到夤夜才见了周公，又因着雨待在屋子里不得活动，转眼，今夏就睡的日头晒着屁股方才起。

　　掀了被，将困酣着眼揉了揉，慵懒至极地拉了门，走出去。“哎呦！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小爷！”今夏原是眯着眼走着，不想朦胧中和一壮汉撞了满怀。

　　“今夏你没事吧！”谢霄看着被撞的今夏忙把她拉了过来，直接上手胡乱揉着今夏的额角，“你没长眼啊，不知道让着人家姑娘点。”还不忘和那大汉理论几句。

　　“谢圆圆你能别这么莽撞吗！是我当了瞽目先生，冲撞了这位爷。还有你揉什么揉啊，我这头都被你弄出一个大包！”拍掉谢圆圆的“贼手”，转过身向那位大汉作揖赔礼道“那个，那位爷，小的方才冲撞了您，莫要怪罪。”赔了几个笑脸，呵呵几句，这事儿便过了。

　　“今夏，我可是为你出气，你跟我不对付做什么！”

　　今夏作势下楼不想再理这个莽夫，嘴里也不含糊地教训道“有这个功夫和人家计较，小爷早就填饱肚子了。”今夏刚坐定，那小二哥便把吃食端了上来，伸手拿了一个鸡油卷儿吃了起来，那味道酥嫩的很，今夏吃得满嘴鸡油香，嘟皱起脸来，活像一只餍足的猫儿。

　　“今夏，你尝尝这个，我可是一大早冒着雨，赶巧儿到各村庄店道上买的。”谢霄拿着一大个葱油饼往今夏嘴边凑。今夏回神间便被谢霄拿的饼油了一脸，嫌恶地躲避着他递来的饼。“谢霄你把饼拿开！呼我一脸，我还能吃嘛！”

　　谢霄本就生的五大三粗，平时粗手粗脚惯了，只想着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往姑娘嘴边凑，不想人家姑娘恼了。憋屈地挠挠头，却忘记了方才那手沾了油，现下头活像搽了姑娘家的头油，滑稽地很！“今夏，怎的你就对那陆绎就和颜悦色，对我就这么凶啊！”谢霄不满地抗议。

　　拿着帕子擦着嘴角，今夏翘着脚吃着掌柜的给自个儿留着的早食，那腮塞得满满的，还不忘白眼某人“就凭这生像儿，我也愿意给大人笑脸，人家那叫一个肩宽腰窄，人洁白皙！再看看你乡野莽夫，之前还一脸乱髯。更何况人家是大人！那可是锦衣卫佥事大人！”今夏一时说的兴起，身子往前挪了挪，离了凳，“唉！真教是由奢入简难！看看你，再看看人家陆大人！”

　　“那陆绎生的好？我怎么觉得他弱不禁风，活像个女人，走在大街上我还以为是个姑娘呢！”今夏吃饱餍足，摸了摸小肚子，抬手抚头，看着外面雨似乎小了些，帮忙把吃剩的食同笼屉一起递予小二哥，又向掌柜的道了声谢，给了谢圆圆一记白眼，不再言语。

　　今夏伸了伸懒腰，想着行程停缓，待在客栈里也是无聊，身边又只是谢霄这个呆子，越发想大杨来着，又想着大杨可是和上官堂主成了？男女之事，不就是你一来我一往嘛！

　　暗忖着何日喝两人的喜酒。偏的耳边又有个呆子一直对着自己叨叨“今夏我看你是被陆绎剪了辫，入了迷魂汤！你看看他，还记得昨个你说马车上的玉顶金莺吗！？我看他就是个纨绔子弟，成日里招猫逗鸟的！”不想再理谢霄，撇下他出了客栈寻乐子去。

　　这边陆绎自辰时醒了后便不见出屋，吃食也是岑福叫人送进屋子里。

　　突然间听得有人吵闹，像是今夏与人起了冲突，陆绎想着便推了门去探看个。不料一推门不见今夏踪影，就看到谢霄一个人在那儿，又是跌足叹息，又是青脸红脖的。睥睨着，发出一身冷哼，背手走下楼去。

　　“陆公子您下来了。”客栈堂前，掌柜的正与那账房先生比对账目，见陆绎下来便打着招呼。

　　陆绎只点头，转身寻视。像是看出来陆绎在寻着什么，掌柜的便搭起话“方才袁姑娘起了，现下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想着姑娘家总是闲不住，这会儿不知到哪儿寻乐呢！”又回头眼神示意今夏方才吃的那鸡油卷儿，“公子带回的鸡油卷儿可对袁姑娘口味，你看这一屉都见空了！”

　　陆绎听了脸上不由地有着笑意，再回望已恢复寻常不苟言笑的模样。看着堂前只有恶狠狠死盯着自己的谢霄，负手走了出去。

　　“姓陆的，你离今夏远点！”谢霄还未意识到自己满头油活似雄鸡，还在那儿吆喝着，“今夏怯上，我可不是你们官家人，今夏以后可是我们乌安邦的人，我自是不肯让她向人扶低做小。”

　　陆绎本就见谢霄这副模样不愿和他争执，又是一声冷哼，回过身子，正对着他“谢少帮主还是先回屋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模样吧。”

　　村舍棘篱门烟雨茫茫，织娘们闲来无事煮豆熏香了一村。今夏精明玲珑地很，不过两日便和客栈附近的村民熟络起来，现下哄着那些个黄童垂白乐得软笑。

　　今夏又跑进人村屋灶前，哄得人家姑娘家笑泪盈盈，给了一大把豆子吃得欢。还不忘和她们说些京城官吏间趣事，一时大伙儿兴兴头头。

　　已而天暗了，方才别了人家。也不急着回去，走到客栈附近的树下坐下吃豆子。跟着陆绎一行人下江南已数月，刚来的时候这江南还是一派桃花盛开的景象，现下已经五月中，浪花浮蕊都尽的差不多了。今夏往嘴里放着黄豆子，嚼在嘴里未免想念袁大娘做的豆腐来了。

　　还是娘做的豆腐好吃！也不知娘在京城好不好？到底春困，不一会儿，今夏头便寻了脖子，鼻息都似雷鸣。

　　懒猫遇上了桃花雨！见天色渐暗，陆绎担心便出来寻今夏，不想正巧见到这副场景。还记得儿时他娘亲跟他胡乱编了个故事，说是山寺有一小和尚染了凡心，每每辰课便跑到钟阁那儿去看姑娘，撞了一钟，撞出满天花儿来，惹得人家姑娘软笑。

　　不由脸上含笑，牵起嘴角，走近了些，替今夏挡着晚风。“也真是的，到底春寒，也不怕受寒！平日里满嘴核桃车子，现下也有安静的时候。”陆绎也不急着叫醒今夏，蹲下身子双手抱膝，窝身看着今夏——整个身子都快被花给埋了也不知道醒？这丫头！用手轻点今夏鼻头，嗯，鼻倒是生的好看，像猫儿！

　　不巧一花瓣落到今夏鼻子上，惹得陆绎以为今夏要醒，忙收了手。不想今夏只是喷嚏一声，拱拱侧个身子继续睡去。

　　“呵呵”陆绎轻笑，上辈子怕不是个猪崽子？！

　　今夏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屋中，给脱了鞋，盖了被，身侧桌子放着的饭菜还热着，怕是温了有几回了。

　　迷糊揉眼，想着自己怕是在树下睡着了？她恍惚间好似感觉有人抱起自己，梦中她觉得舒服便由着自己靠着继续睡去，隐约看了那人的一眼。

　　“是谁呢？唔，怎么想不起来，可是，那身上的味道，怎么感觉是……大人？！”今夏想着便扇了自己一大脑瓜。

　　“袁今夏，上次在龙胆村梦中肖想大人还不够么，这次又来！”

　　那小和尚肯定是自哪儿玩笑了猢狲，撞了桃花，惹了尘心。
　　——袁今夏
　　我本六根清净，自诩定是佛门众人，谁道是遇见姑娘。
　　——陆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