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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旧爱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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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酒公寓楼下,一辆黑色迈巴赫车内。
时牵牵坐在副驾驶位,望着车窗之外淅淅沥沥的雨水不发一言。算起来,她与安穆森,也就才两月不见,可再度相对,已觉是恍若隔世。
上次见他,是在附近的咖啡屋,他与她谈的都是相识以来的点滴往事,上演了一幕又一幕的回忆杀。
当晚,他送她到楼下,也是把车停在这个位置,依依惜别,怎么都不愿走……
第二天,他便用一条微信,结束了他们七年的感情。
八月里,东海虽还是夏季的天气,但早晚偏凉,又加上下着雨,就更多一层寒意。
时牵牵出门比较急,只随手拉了一条豆沙色连衣裙换上,刚刚敷完面膜的脸,不施粉黛,水润剔透。
“冷吗?”安穆森体贴问了一句,随手打开了座椅加热,然后,他扭头望向时牵牵,满眼深情。
时牵牵收回落在车窗外的视线,没有答话。
“你最近,还好吗?”安穆森这句足够烂俗的开场白,让时牵牵在心里失笑。
“我好不好,与你无关。”时牵牵出口的话,一字一句,都透着冰冷。
安穆森双臂搁在方向盘上,十指交叠,神色忧伤。
“牵牵,我是迫不得已,我真的是有苦衷的。公司的资金链出了大|麻烦,我爸年纪大了,心脏又一直不好,还要每天为了公司的事心力交瘁,我妈帮不上忙,只能偷偷抹眼泪,樱樱还小,又是女孩子,家里能指望的就只有我了。你知道的,羡羡她一直倾慕于我,时夫人承诺,只要我向羡羡求婚,天时就会助安氏度过这次难关,我只能……”
“不重要了。”时牵牵打断他的话,视线依然望向车窗,“无论你作何取舍,我尊重你的选择。”
“牵牵,这七年来,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安穆森将头抵在方向盘上,似是万般煎熬,连语气都无比沉痛,“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很痛苦,我知道,是我愧欠你。但是……牵牵,你能原谅我吗?”
时牵牵转回头来,忍不住轻笑出声:“所以,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求个心安,是吗?”
就是这个意思吧。让她说一句原谅,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去开始新的生活。
呵,男人!
“不,不是求心安。”安穆森抬起头来,有些着急地纠正她,“牵牵,我在意你,不想让你心里怨我!我就要订婚了,我最想得到的,就是你的祝福。只有这样,我才可以,让自己的后半生,好过一点。”
时牵牵只觉得心口有一个地方在疼,像是旧伤在溃烂。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忘记他,很努力地在让自己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她好不容易,一点一点治好自己。
这个时候……他为何又要来纠缠?
他说,他想得到她的祝福,呵。
“好。”时牵牵唇角牵起一抹凄凉的笑意,声音极轻,“我祝你们同床异梦,貌合神离,镜破钗分,反目成仇……”
嘴上说着这般残忍的话,脸上却笑得极美。
安穆森一瞬心动。他知她口出此言,是因为心里还念着他,放不下,才无法真心祝福。
他又何尝不是放不下她,不然,谁会在雷雨天,越过大半个东海,来到她家楼下,听她在这里咒他?
只是,身为商人,唯有利益至上。为了父母安度晚年,为了安氏集团的发展前景,他必须要舍弃儿女情长。
三天后,他就要订婚了,从此以后,时牵牵就要称呼他为“妹夫”,尽管,他还大了她三岁。
忽然,很想再抱抱她。
错过今夜,恐怕,他再没有机会,也不会放任自己有这种冲动,来她家楼下找她。
这样想着,安穆森也这样做了。他伸长手臂,倾身向前,将毫无防备的时牵牵拥入怀中。
“你干什么?”时牵牵用力挣扎,却又贪恋着鼻息间充盈着的熟悉香水味。
好像,很久,没有被他这样拥抱过了。
时牵牵一动不动,任由安穆森将头埋在她肩上。他穿着一套浅灰色西装,应该是刚刚结束工作,还来不及换,呼吸间,她隐隐闻到淡淡的烟草味道。
一向爱重健康的安穆森,居然也学会了吸烟。
脑海里涌出那句——世事无常。
“我喘不过气了。”思绪回转,时牵牵提醒自己不能放任情绪太久,她微微挣扎。
安穆森闻言松开了手,眸间湿润,呼吸深沉。
“好了。人你见了,话也说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时牵牵垂眸,冷冷说了这句便要走。
不想,却被安穆森一把拉住。
“你要与我做陌生人吗?”安穆森声音颤抖。
时牵牵也不挣扎,任游一只手臂被他按着,神色淡漠,顿了几秒才说:“不是陌生人。至少,你还是我妹夫。”
“我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时羡羡。”安穆森手上的力量下意识加大,时牵牵吃痛,却强忍不出声。
“安穆森,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时牵牵难以置信,五内翻腾,“不管怎样,我都是时羡羡的姐姐,你既然决定要娶她,就应该对她忠诚!”
“牵牵,我不想失去你。”安穆森松开时牵牵的手腕,将她按在副驾驶位的椅背,近乎祈求,“我们复合好不好?我们继续在一起,不让任何人知道,牵牵,你对我真的很重要,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你了!”
胃内一阵痉挛,时牵牵用尽全力推开压制住自己的安穆森,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
“安穆森,你把我当什么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时牵牵几乎吼出来,“你为什么非要破坏掉你在我心里最后那一点念想?!”
“牵牵……”似乎没有料到这一番话会惹怒了时牵牵,安穆森做出安抚的手势,试图稳住她的情绪。
“我对你无话可说,从今往后,我们就把彼此当成陌生人,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时牵牵怒极,说完这句,开门下车。
雷雨滂沱,她走得极快。
因为没有带伞,加之穿得单薄,时牵牵冷得直发抖,她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一边走,一边任泪水和雨水在脸上尽情交织着……
越是美好的东西,破碎时,就越显得狰狞丑恶,不堪到让你不敢面对,却又不得不承认。
或许,每一场恋爱的结束,都需要一场仪式来祭奠。
如果说,琉璃光年的那次大醉,是她的煎熬与不舍,那么,这一场大雨,就是她的彻底释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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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时牵牵只知道,自己是被锲而不舍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金漫儿告诉她,后天巴黎有一场高规格的国际婚纱秀,她搞到了邀请函,邀她一同前往。
“要去一周的时间,今晚八点的航班,刚好你就不用去参加那个什么该死的订婚典礼啦!”隔着电话,时牵牵也能想象到金漫儿兴高采烈的样子。
金漫儿就是这样,做事毛毛躁躁、风风火火,时牵牵早已习惯了她心血来潮的一时兴起,见怪不怪。
“你是婚纱店的老板,去看秀理所应当,我陪你一起,分明就是在逃避!”时牵牵躺在床上,只觉浑身酸痛,头也晕忽忽的,“你带果果一起嘛,好歹也是业务学习,我不能临阵逃脱,好像怕了他们似的!”
果果是金漫儿婚纱店里的金牌店长,重点栽培对象。
“可是我刚刚用你的名字订了票诶……不对啊,你怎么鼻音这么重啊?刚才给你打那么多次电话都不接,你不会因为那对狗男女在哭鼻子吧?”
金漫儿开启了臆想模式。
“订婚又不是上坟,我哭个鬼啊!”时牵牵冷冷呛白一句,紧接着就咳嗽起来。
“小祖宗,你不是生病了吧?”金漫儿总算反应过来,“家里有没有感冒药,我买了给你送过去吧!”
“不用了……我没事!”时牵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生了病,定是昨夜淋了雨的缘故。
昨天,雨那么大,她却站在雨里,哭了那么久。
“呀,怎么办呢牵牵,我要赶飞机,时间有点紧张,还要给果果订机票,来不及去看你了……”金漫儿焦躁不安地念叨着,不及时牵牵讲话,又豁然开朗道,“我想到办法了!牵牵,我一会儿给你叫个‘送药上门’的服务!你要记得给人家开门哦!”
时牵牵乏力且迟钝:“不用了,我……”
“好啦!没时间跟你说啦,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一会儿你千万别睡着了,记得给送药小哥开门啊!”
金漫儿嘱咐了这句,便挂断了电话。
时牵牵这才看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显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居然睡了这么久!
时牵牵有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却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软。
身体像是被掏空,没有一点力气,强撑着给自己倒一杯冷掉的水,喝了大半,忽然觉得好冷。
翻出体温计,时牵牵回到卧室,裹上棉被测体温。
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梦里,她踩在云端,飘忽摇摆,幸而身旁有人搀扶着,才不至于跌落,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人是安穆森,体贴关怀,一如往昔……
忽然,狂风大作,浓雾弥漫。
安穆森见状,松开了搀扶的手,时牵牵失去重心,身体猛烈摇晃着,视线里却是一片白茫茫。耳边,不断响起“叮咚”声,连绵不断,似是某种警报,时牵牵被吵得心发慌,身体猛一晃,便失足跌落云端!
“啊——”惊叫着坐起,时牵牵猛然醒来。
稳了稳心神,时牵牵抬手抹去额上薄薄的一层冷汗,“叮咚”声还在继续。是有人在按门铃。
想起金漫儿电话里的叮嘱,时牵牵才迟钝地意识到,大概是“送药上门”的来了。
光着脚丫下床,时牵牵迷迷糊糊地飘到门前。
门开窄窄一条,视线直接落在“外送小哥”的手上,好大一口袋的药。
“谢谢。”时牵牵惯性伸手去拿。
许是她太虚弱,力气不够,对方并没有松开手。
时牵牵强迫自己使出更多力气,于是,那只手被拉扯向了她的方向,却还是没有把口袋松开。
时牵牵醒了醒神儿,忽然发觉这只手纤俊修长,格外漂亮,顺着手臂往上看,身材堪称完美。
现在的外送小哥,真的是越来越养眼了……
不知道颜值怎么样啊?
时牵牵视线一路向上,当她微微仰头,望见了“外送小哥”的那一张脸,才意识到——
这哪里是外送小哥?
这分明就是那个……眸光潋滟的……少年?